现场裁我?我不仅走了还把老板娘接走了,老板疯了我把项目报告放在他办公桌上的时候,
林总正翘着二郎腿刷短视频。手机外放的土味背景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总,城东项目的最终方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他抬眼瞥了我一眼,
鼠标在裁员名单上划拉着,连头都没抬。“放着吧。”我站着没动。这已经是第三个月了。
自从三个月前我签下那个让公司起死回生的大单,
林总对我的态度就像过山车一样从顶峰跌到了谷底。起初是庆功宴上的把酒言欢,
然后是逐渐减少的项目分成,现在——现在公司传言要裁员,而我的名字,
据说就在第一批名单里。“还有事?”他终于放下手机,
眼神里带着那种我越来越熟悉的、混合着忌惮和不耐烦的情绪。“关于项目奖金的事。
”我直截了当,“合同上写的是项目利润的百分之十五。财务说这个月还是按百分之五发。
”林总笑了,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小陈啊,公司现在困难你不是不知道。”他站起身,
走到窗边,背对着我,“那几个大客户回款都慢,现金流紧张。再说了,你一个年轻人,
要多看长远发展,别老是盯着眼前这点钱。”我看着他微胖的背影。
三年前我刚进这家公司的时候,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公司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贡献的人”,说“我们是一家人”。
“林总,按照合同——”我话没说完。他转过身打断我,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现在市场不好,公司要生存。
这样吧,下个月,下个月**开了,我给你补上。”又是下个月。
上个月他也是这么说的。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苏婉端着两杯咖啡进来,她的脚步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声音。“林总,您的咖啡。”她把其中一杯放在林总桌上,另一杯递给我时,
手指在杯壁上停顿了一下。我接过咖啡,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指。苏婉是林总的妻子,
也是公司的老板娘。但公司里没人敢这么叫她。三年前她和林总一起创业,
后来公司走上正轨,她就退到了幕后,偶尔来公司也只是帮帮忙,泡个咖啡,整理文件。
她从不参与公司决策。也从不发表意见。她总是安静地坐在办公室角落的那个小桌子后面,
像是这个喧嚣世界里一个静默的注脚。但我知道不是这样。两个月前的深夜,
我加班到十二点,离开时发现财务室的灯还亮着。推开门,看见苏婉一个人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是复杂的财务报表。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关掉了页面。“陈经理还没走?
”她的声音很轻。“您也是。”我说。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去楼下吃了宵夜。她问我项目进展,
问我对行业前景的看法,问的问题精准而犀利。我惊讶地发现,这个看起来温婉沉默的女人,
对公司业务的了解程度远超我的想象。更远超林总。“林总最近压力很大。
”她搅动着碗里的粥,没有看我,“公司其实……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我没有说话。
“那个大单是你救回来的。”她终于抬起头看我,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我知道。
”从那天起,我们之间多了一种默契的沉默。在公司里,
我们还是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距离——老板娘和项目经理。但偶尔在茶水间遇到,
她会多问一句“吃早餐了吗”,我会把项目里林总看不懂的数据解释给她听。只是解释。
仅此而已。“苏婉,你去看看财务那边这个月的报表出来没有。”林总挥了挥手,
像是驱赶一只无关紧要的飞虫。苏婉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前,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半秒。
那半秒里,我读到了很多东西。担忧。无奈。
还有一丝我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东西——某种下定决心的狠厉。“对了小陈。
”林总重新坐回办公椅,身体后仰,摆出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下周一管理层有个会。
你准备一下,把你手头的项目做个全面交接。”我的手指捏紧了咖啡杯的把手。“交接给谁?
”“刘副总会接过去。”他轻描淡写地说,“你也知道,小刘跟了我很多年了,做事稳重。
你年轻,机会还多,出去闯闯也好。”话说得真漂亮。把我辛辛苦苦做了三年的项目,
在我刚刚把它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之后,交给他的外甥。然后让我“出去闯闯”。
“林总的意思是?”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笑了,
这次是那种**裸的、不再掩饰的笑容。“公司架构要调整,有些岗位可能不再需要了。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这是解聘协议,补偿金按法律规定给。你看一下,
没问题的话今天就可以签。”他把文件推过来。我低头看着那几张纸。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解除劳动合同,补偿三个月工资。项目奖金?只字未提。竞业限制?倒是写得明明白白,
一年内不得进入同行业。“林总。”我抬起眼睛,盯着他,“城东那个项目,客户只认我。
如果我走了,他们可能会重新考虑合作。”他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但很快恢复了那种油腻的笑容。“这个你不用担心。客户关系嘛,总是可以维护的。
再说了——”他拖长了声音,“公司离了谁都照样转。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对吧?
”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但我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上来。我看着他那张脸。
三年前他面试我的时候,也是在这间办公室。那时候他说“我最欣赏有冲劲的年轻人”,
说“我们公司虽然小,但有机会”。三年。我熬了无数个通宵,喝吐了不知道多少次,
把公司的业绩从行业末尾做到了中游。然后呢?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一杯咖啡。几张纸。
一句“你可以走了”。“林总。”我又叫了他一声,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您还记得我进公司第一年,那个烂尾的文旅项目吗?”他皱了皱眉,显然不记得了。
“那个项目拖了两年,客户要起诉我们。”我继续说,“是我花了三个月时间,重新做方案,
一家家跑供应商,把成本压低了百分之三十,最后不仅没赔钱,还赚了一笔。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频率加快了。“还有去年,技术总监带着团队集体跳槽。
”我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是我一个星期没回家,
把核心技术重新梳理出来,培训新人,保证了项目没断档。”“小陈,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我的意思是。”我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他的眼睛,
“这三年,我救了这个公司三次。”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
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条纹。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右手下意识地摸向鼠标,又停住了。
“所以呢?”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强硬,
“所以公司就应该养你一辈子?小陈,职场不是这么算账的。贡献归贡献,
但现在公司需要的是调整,是优化——”“优化掉最贵但最有价值的人?”我打断他。
他的脸涨红了。“你这是什么态度?!”他猛地拍桌子站起来,
椅子向后滑开发出刺耳的声响,“我告诉你陈默,今天这个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公司不是你家,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动。我侧过头,
透过磨砂玻璃门,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停在门口。苏婉。她应该在门外站了有一会儿了。
我重新看向林总。这个我曾经以为可以追随的男人,此刻面目狰狞,额头上青筋暴起,
因为愤怒而喘着粗气。我突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就是单纯的,
觉得这一切可笑至极的笑。“你笑什么?”他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愤怒。“我笑我自己。
”我直起身,拿起桌上那份解聘协议,纸张在我的手指间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笑我居然真的相信过,付出就会有回报。我笑我居然真的以为,有些人会讲良心。
”我把协议对折,再对折。然后当着他的面,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撕成了两半。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你疯了?!”他瞪大了眼睛。“可能吧。
”我把撕碎的纸片扔回他桌上,碎纸像雪片一样散落在光洁的桌面上,
“但疯的恐怕不止我一个。”我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的时候,我停顿了一下。
“对了林总。”我没有回头,“城东项目的核心数据,客户的所有对接人信息,
还有供应商的底价合同——这些都在我脑子里。您外甥如果想接手,
让他准备好至少三个月时间来重新梳理。当然,前提是客户还愿意等。”拉开门。
苏婉就站在门外。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她眼中某些东西的碎裂,
以及另一些东西的重生。她身后,开放式办公区里的几十个同事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齐刷刷地看过来。死一般的寂静。林总的声音从办公室里追出来,气急败坏:“陈默!
你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这个行业你也别想混了!
我会让你知道——”我没听后面的内容。我看向苏婉,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但我读懂了她的口型。“等我。”我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电梯间。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经过办公区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我背上。
有惊讶,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兔死狐悲的惶恐。电梯门缓缓打开。我走进去,
按下1楼。门关上的前一秒,我看见苏婉转身走回了林总的办公室。她的背影挺得笔直,
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文件夹,像握着一把剑。电梯开始下降。数字从18跳到17,16,
15……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拿出来看,是苏婉发来的微信。
只有短短一句话:“地下停车场B区,黑色奥迪。车牌号江A·7U8X9。
钥匙在左前轮内侧。三十分钟后见。”电梯停在1楼。门开了。我走出去,穿过空旷的大堂。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低下了头。
旋转门将我和那个地方彻底隔开。室外阳光刺眼。我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
抬头看了一眼18楼的方向。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阳光,什么都看不清。就像这三年来,
我从来没真正看清过某些人,某些事。但没关系。现在看清了。我掏出手机,
找到通讯录里“城东项目王总”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王总您好,我是陈默。
关于项目后续执行,有些重要情况需要当面和您沟通。不知您今天下午是否方便?
”点击发送。然后我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向地下停车场的入口。
黑暗渐渐吞没了我的身影。而我知道,有些人的疯狂,才刚刚开始。
地下停车场的空气里弥漫着汽油和橡胶的沉闷气味。日光灯管发出嗡鸣,
在水泥柱上投下苍白的光晕。我沿着指示牌走向B区,脚步声在这里显得格外清晰,
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那辆黑色奥迪静静停在角落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我俯身,
手指触到左前轮内侧冰冷的金属——钥匙就在那里,用一个小磁吸盒固定着。
车门解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响亮。我没有立刻坐进去。而是靠在车门上,点燃了一支烟。
尼古丁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手机又震动了。不是短信,
是来电。屏幕上跳动着“城东项目王总”的名字。我盯着那串字符看了三秒,掐灭烟蒂,
接起电话。“陈默?”王总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你的短信很及时啊。我刚收到林氏集团的通知,说项目负责人变更为林总的……外甥?
”“是的,王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同样平静,“所以我需要当面向您说明情况。
新负责人对项目细节一无所知,供应商链条需要重新梳理,关键节点的风险评估也需要重做。
如果按他们目前的交接计划,项目工期至少要延迟四个月。”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能想象王总此刻的表情——那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男人,
最痛恨的就是失控和拖延。“下午三点。”他说,“老地方。就你一个人来。”“好。
”电话挂断了。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车内还残留着苏婉常用的那款香水的味道,
清冽中带着一丝暖意。仪表盘上的时间显示:距离她说的三十分钟,还剩十九分钟。
我发动了车子,引擎低吼了一声,又恢复平稳的嗡鸣。但我没有立刻开走,
而是打开了副驾驶座的储物箱——这是我的习惯,苏婉知道。
里面果然放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我抽出文件。第一份是人事档案的复印件,
右上角贴着苏婉的工作照,笑容温和。但在职务变更记录那页,
用红笔圈出了一个日期——正是三个月前,林总的外甥空降市场部总监的那天。
苏婉原本要升任总监的位置,被无限期搁置了。第二份文件是财务审计报告的节选。
几个用黄色荧光笔标出的数字触目惊心:虚报的差旅费,重复报销的采购项目,
还有几笔流向不明的大额款项。审批人签名处,龙飞凤舞地签着林总外甥的名字。
第三份……是离婚协议的草稿。苏婉和林总是夫妻。这件事公司里几乎没人知道。
他们隐婚八年,约定在公司内保持纯粹的上下级关系。而现在,协议起草日期是一周前。
财产分割条款异常苛刻,几乎要掏空苏婉这些年的所有积蓄。文件最底下压着一张便条,
苏婉的字迹:“他知道你要走了。也知道我会跟你走。所以先动了手。”我闭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落在后视镜上。镜子里,停车场入口处,
两辆深色轿车缓缓驶入,停在了通道口。车门打开,下来四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
其中一人正拿着对讲机说着什么,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停车场。是林总的人。
看来他并不打算让我就这么离开。或者说,他不打算让苏婉交给我的这些东西离开这栋大楼。
我看了看时间:还剩十一分钟。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重新摸出手机。没有打给苏婉,
而是点开了一个几乎从未联系过的号码,迅速输入一行字:“东西已收到。B区有访客,
可能需要提前离场。按备用方案执行。”按下发送键的瞬间,我启动了车子。
车灯划破停车场的昏暗。那四个男人立刻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快速朝这边移动。
其中一人甚至小跑起来,伸手探向怀里——那动作太明显了。我挂上倒挡,
奥迪平稳地向后退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嘶响。然后猛地打满方向,车头调转,
朝着停车场的另一个出口驶去。后视镜里,那几个人已经冲向了他们的车。
出口的闸杆就在前方五十米。我加速,在接近闸机的瞬间,车窗降下,
我伸手用苏婉留下的门禁卡在感应器上一贴——闸杆缓缓抬起。但就在车头即将通过的刹那,
一道刺眼的远光灯从侧面直射而来!另一辆黑色越野车横着冲出来,死死堵在了出口前。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年轻而傲慢的脸——林总的外甥,张昊。他嘴里叼着烟,
朝我咧嘴一笑:“陈总监,这么急着去哪儿啊?我舅舅说,
公司还有些资产……需要你归还呢。”闸杆完全升起,横亘在我与越野车之间。
张昊的笑容在远光灯的背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身后的越野车车身庞大,
将本就不宽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几乎同时,
身后也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那两辆深色轿车已经调头追了上来,一前一后,
彻底封死了我的退路。我被困在闸杆与张昊的车之间,不过几米的空隙,
成了一个完美的夹心馅饼。“林总真是客气,”我摇下车窗,语气平静得自己都有些意外,
“遣了这么多人来送我。连张总监都亲自来了。”张昊吐出一口烟,
烟雾在刺眼的光束中翻滚。“陈默,你是个聪明人。乖乖下车,把不该你拿的东西留下,
我保你体面离开。不然……”他拉长了语调,目光扫过我副驾驶座上那个显眼的牛皮纸袋,
“今晚怕是要去局子里聊聊‘商业机密窃取’了。”他的手随意搭在车窗外,
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车门。我注意到,他身后越野车的副驾驶座上,隐隐还有一个人影。
时间,还剩不到八分钟。“张总监,”我把住方向盘,指尖能感受到引擎微微的震动,
“你觉得你舅舅是真心想拿回‘公司资产’,还是想拿回他怕别人看见的东西?
”张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阴沉下去。“少废话。下车。”身后的脚步声正在逼近。
四个黑西装已经下车,呈扇形围拢过来,最近的离我车尾不过三五步远。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灯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冷光——不是枪,
更像是某种强光电击器或约束工具。停车场空旷而寂静,
只有排风机的低沉嗡鸣和轮胎碾过砂砾的细微声响。远处的办公楼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