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汤倒进花盆。
半个时辰后肚子开始绞痛。
一阵一阵的痛。
我挪到花盆边扒开土。
抠出枣肉凑到灯下。
褐色粉末粘在指尖。
巴豆粉。
门被推开。
青荷端着水盆进来。
盆咣当掉在地上。
“**你怎么了!”
她冲过来扶我。
我指指肚子。
她懂了。
眼泪唰地流下来。
“谁干的?是不是周嬷嬷?”
我点头。
走到书案边铺纸写字。
“她儿子赌钱欠债三百两。”
“叔叔帮还了。”
青荷看完瞪大眼睛。
“二老爷?他为什么……”
我又写。
“让我上不了轿。”
“毁我名声。”
“父亲就会彻底厌弃我。”
“苏家产业落到他们手里。”
青荷捂住嘴。
眼泪砸在纸上。
“周嬷嬷奶大你的啊……”
天快亮时腹痛才缓。
我换了衣裳。
青荷帮我梳头。
铜镜里脸苍白得像纸。
“**,咱们怎么办?”
我看着镜子。
“上轿。”
“什么?”
“他们要我上轿,我就上。”
“可那是做妾……”
“做妾也有活路。”
“留在苏家只有死路。”
青荷手停了。
“我跟你去。”
“谢家欺负你,我护着你。”
我握住她的手。
“你先留下。”
“为什么?”
“苏家需要自己人。”
“我需要眼睛。”
青荷重重点头。
“我等**消息。”
天亮时前院喧闹。
迎亲队伍到了。
一顶青绸小轿四个轿夫两个婆子。
没有唢呐没有鞭炮。
妾室进门走侧门。
我爹和二叔站在前厅。
周氏跟在他们身后低着头。
院子里挤满了人。
族亲伙计街坊。
都是来看热闹的。
看我这个装哑三年突然开口的大**怎么跪着进谢家门。
我走出来时全场安静。
淡粉色嫁衣。
妾室不能穿正红。
素银簪子。
没涂胭脂。
青荷扶着我手在抖。
我拍拍她。
走到我爹面前跪下磕头。
“女儿拜别父亲。”
我爹冷冷看着没说话。
二叔苏明远忽然开口。
“等等。”
他从袖子里掏出蓝皮账册。
“大哥,有件事得说清楚。”
“什么事?”
“挽月这三年管账私吞银钱。”
全场哗然。
我爹皱眉。
“什么?”
“五万两。”
苏明远翻开账册指着数字。
“我查了三个月才查明白。”
“她借着装哑做假账往自己兜里揣。”
“这是证据。”
他把账册递给我爹。
我爹接过去翻看。
越翻脸越黑。
啪地合上账册。
“苏挽月!”
他吼我。
“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站起来。
“我能看看吗?”
“看?你还想抵赖?”
“若是我的账我认。”
我爹把账册摔过来。
砸在我身上。
我捡起来翻开。
一页一页看。
字迹模仿得很像。
但第三页第五行有个字露馅了。
“柒”字。
我写柒弯钩向来是平的。
这里写成斜钩。
我抬头看向苏明远。
“二叔。”
“这账是你做的吧。”
苏明远脸色一变。
“胡说八道!”
“柒字的弯钩我从来写平钩。”
“这里全是斜钩。”
“你模仿我的字但习惯没学到。”
我把账册举起来翻开第三页。
“诸位可以看看。”
“这一页七个柒字全是斜钩。”
有伙计凑过来看。
看完点头。
“确实是斜钩。”
“大**记账我看过弯钩是平的。”
议论声嗡嗡响起。
苏明远额头冒汗。
“那可能你故意写斜钩……”
“我为什么要故意?”
我打断他。
“做假账还留破绽我是嫌命长?”
苏明远噎住。
我爹一把抢过账册。
盯着那个柒字看了很久。
抬头看我眼神冷得像冰。
“重要吗?”
他问。
我愣住。
“什么?”
“账是真是假重要吗?”
他往前走一步逼近我。
“今天你不上轿我就把你娘从祖坟挖出来。”
“扔到乱葬岗喂野狗。”
“你信不信?”
我信。
太信了。
他做得出来。
账册掉在地上。
周氏忽然跪下来砰砰砰磕头。
“老爷!二老爷!老奴对不起你们!”
她哭得满脸是泪。
“老奴昨晚给大**下巴豆粉想让她上不了轿……”
“老奴实在不忍心看她走错路啊!”
“做妾是什么下场老奴太清楚了……”
我爹一脚踹在她肩上。
“滚!”
周氏被踹倒在地还在哭。
我爹转头看我。
“上轿。”
“现在。”
“不然我马上派人挖坟。”
我站着没动。
青荷拉我袖子。
“**……”
我弯腰捡起账册拍拍灰。
递给苏明远。
“二叔账还你。”
“下次做假账记得把字练像一点。”
苏明远脸色铁青。
我转身走向青绸小轿。
轿夫掀开帘子。
我弯腰要进去。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塞给我一张纸条。
谢家小厮低着头。
“家主说姑娘若想落子谢家是棋盘。”
声音压得极低。
我捏住纸条。
弯腰进轿。
帘子放下来。
轿子里很暗。
我展开纸条。
一行字。
“一年之约今日始。谢砚之。”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息。
撕碎。
一片一片放进嘴里嚼碎咽下去。
纸屑卡在喉咙里有点呛。
但我咽下去了。
轿子被抬起来晃晃悠悠往前走。
我掀开帘子一角最后看苏家大门。
青荷站在门口哭成泪人。
我对她比口型。
三个字。
“等我接你。”
她看懂重重点头。
轿子转弯苏家消失。
我放下帘子坐直。
手伸进袖子摸到旧算盘。
缺了三颗珠子但还能用。
我拨动最上面那颗珠子。
咔。
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