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昆仑雪殿一片死寂,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谢沉渊在殿外跪了整整三个时辰,一动不动,像一座冰雕。
顾忘川和苏轻言来看过他几次。
苏轻言满脸担忧,不停地劝说。
「大师兄,你到底做了什么惹师尊生气?你快跟我们说,我们一起去向师尊求情啊!」
顾忘川则是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谢沉渊,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谢沉渊只是低着头,重复着一句话。
「弟子罪该万死,不敢求师尊原谅。」
他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就像在背书。
这反常的模样,终于让顾忘川起了疑心。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谢沉渊的衣领,声音冰冷如刀。
「谢沉渊,你看着我!」
「师尊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被他拎起来的谢沉渊,缓缓抬起头。
那双空洞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顾忘川,没有任何反应。
顾忘川的心,猛地一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谢沉渊是何等高傲的一个人?就算被师尊责罚,眼中也该有不甘、有隐忍、有算计!
绝不该是现在这样,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一股凉意,从顾忘川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想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可能。
搜魂术?
还是……夺舍?
不可能!师尊那般清冷孤傲的人,怎会用此等下作手段!
可谢沉渊这副模样……
就在顾忘川心神巨震之时,我推开了殿门,缓步走了出来。
「吵什么?」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他们耳边炸响。
顾忘川和苏轻言的身体同时一僵,立刻转身,跪了下来。
「师尊。」
「师尊。」
我没有看他们,只是走到谢沉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跪够了?」
谢沉渊,也就是我的一号傀儡,立刻抬头,空洞的眸子对上我的视线。
「回主人……回师尊,弟子知错了。」
他差点说漏嘴,但我通过神魂印记,及时修正了他的言辞。
「错在何处?」我淡淡地问。
「弟子……不该对师尊心生妄念。」谢沉渊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另外两个人听的。
苏轻言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而顾忘川,则是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心生妄念?
谢沉渊居然承认了!
他不仅承认了,还被师尊罚得如此……顺从?
这怎么可能!
除非……
顾忘川的视线在我身上来回扫视,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审视的目光。
他怀疑我了。
很好。
省得我再费心去找他。
我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只是对谢沉渊道:
「起来吧。念在你是初犯,这次便算了。」
「谢师尊。」
谢沉渊站起身,恭敬地退到我的身后,像个最忠心的侍卫。
我这才将目光转向另外两人。
「时辰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
「是,师尊。」
苏轻言乖巧地应了一声,但没有立刻离开,反而担忧地看着我。
「师尊,大师兄他……真的没事了吗?」
「他能有什么事?」我反问。
「可是……」
「轻言,」我打断他,语气加重了几分,「你在质疑为师的决定?」
苏轻言的身体一颤,立刻低下头。
「弟子不敢。」
他不敢再多问,行了一礼,转身离去。但他离去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却在我、谢沉渊和顾忘川三人身上,来回扫了一遍。
这个小兔子,可一点都不简单。
现在,殿外只剩下我和顾忘川,以及我身后的傀儡。
顾忘川没有走。
他依旧跪在地上,抬着头,用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我。
「师尊。」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野兽般的危险。
「您对他,做了什么?」
他问的不是“大师兄怎么了”,而是“你对他做了什么”。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他已经不加掩饰他的怀疑了。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忘川,你似乎对为师,有很多不满?」
「弟子不敢。」顾忘川嘴上说着不敢,但眼神却越发锐利,「弟子只是担心,师尊被奸人所害,被人……夺了舍。」
他竟然敢当面说出“夺舍”二字。
不愧是上一世敢为我屠尽天下的疯子。
够直接。
我喜欢。
「夺舍?」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你觉得,这世上,有谁能夺了为师的舍?」
我的语气陡然转冷,一股磅礴的威压,如山崩海啸般,朝着顾忘川狠狠压了过去!
这是原主身为大乘期修士的威压!
顾忘川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像是被一座巨山压住,骨骼发出“咯咯”的悲鸣。
一口鲜血,从他嘴角溢出。
但他依旧没有低下头,反而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血腥和疯狂。
「师尊……您越是这样,弟子就越是兴奋啊……」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眼中燃烧的,是病态的、扭曲的爱意和征服欲。
「我不管您是谁……这具身体,这张脸,这个人……」
「都只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