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说:恶劣觊觎 作者:文财源 更新时间:2026-03-15

苏富比日内瓦秋拍的图录是跟着晨间邮件一起到的。

铜版纸,烫银封面,“MagnificentJewels&NobleJewels”的字样压在丝绒深蓝底色上。

这种图录每季寄来四五本,莫罗照例放进书房,维克托偶尔翻两页,多数时候直接递给米兰那头的买手团队。

今天这本没进书房。

宋棠赤脚踩在走廊的波斯地毯上,抱着它回了卧室。

她盘腿坐在床中间翻了快一个小时。

阳光从东窗斜进来,照得铜版纸上的宝石比实物还要晃眼。

她把长发随手捞到一边,露出整段脖颈和那件松垮垮的奶白色吊带睡裙,一边翻一边拿指甲折页角。

Lot118,帕帕拉恰,主石十二克拉,产地斯里兰卡,估价栏印着一串她懒得数的数字。

石头是日落的颜色,橘粉交融,镶嵌在铂金与小颗钻石编织的蕾丝托底上。

宋棠盯着那页看了很久,手指沿着图片的边缘滑了一圈。

脚步声从走廊传过来。

维克托推门进来的时候带着户外的凉意,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大概刚从马厩那边回来。

宋棠闻到了皮革和青草搅在一起的气味,每天早上都是这个味道,她已经能分辨出他骑完马和击完剑的区别了。

“你看这个。”

她膝行到床沿,把摊开的图录举到他面前,指尖点在那条帕帕拉恰上。

“好看吧?”

维克托低头扫了一眼:“想要?”

“我想去现场看。”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动作随意,语气也随意:“跟莫罗说,看上哪几件把批次号记下来,日内瓦那边有固定席位,让人去举牌就行。”

“我要自己去。”宋棠把图录合上抱在胸口,下巴搁在封面上,“拍卖会诶,多有意思,在册子上看跟到现场看完全两码事。”

“日内瓦这个季节冷得很。”

“我穿大衣。”

“你身体刚恢复。”

“我好得很!”她从床上蹦下来,光脚落地,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裙摆绕着小腿画了个弧,“你看,哪里没恢复?”

维克托靠着衣柜边沿,看她转完那一圈,晨光兜着她的轮廓走,吊带滑下去半寸,锁骨底下一小片影子。

他把视线从那截肩头移开。

“下次。”

宋棠的笑收了。

“你上回也说下次。”她抱着图录退了一步,“我说想去庄园外头的湖边,你说下次,我说想去镇上逛一逛,你也说下次,维克托,下次到底是哪次?”

他没有马上回答。

走到衣帽间门口,解开袖扣搁在托盘里,那两声金属碰瓷的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分外清楚。

“等再养一阵。”

“养什么?我哪里有病?”

“你摔过头。”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你自己说的,都过了好一阵了。”宋棠声音拔高半度,又硬压下来。

维克托换好衣服出来,深灰的家居套衫,把袖子撸到肘弯。

宋棠已经坐到窗台上去了。

背对着他,抱膝,脊背绷成一条很倔的直线,图录被扔在枕头上,折角的那页朝天。

“暮暮。”

不吭声。

他走过去。

“暮暮。”

手搭上她肩头的时候被躲开了。

她整个人往窗框那侧缩了缩,眼睛盯着窗外草坪上正在修剪冬青的园丁。

“别碰我。”

维克托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息,收回来。

他在窗台另一端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臂的距离,她不看他,他看着她侧脸的轮廓,鼻尖发红,嘴唇抿成一条线,睫毛湿漉漉地压着。

过了好一阵,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他得侧过头才接得住。

“我们结了婚以后,就没有一起出过门吗?”

窗外园丁的剪刀咔嚓咔嚓响。

“去过。”他说。

“去过哪里?”

“等你想起来。”

她终于转过头看他,眼角还挂着没落下来的湿意,眉心拧着,那双上挑的眼睛里翻搅着委屈和一点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那你就带我再去一次,说不定我看见了就想起来了呢。”

维克托没有说话。

阳光在他灰眼睛里落了一层薄薄的光,底下的颜色深极了,什么都沉在那下面。

她等了十几秒。

“你到底在怕什么?”

这句话脱口而出。

宋棠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这句话从哪里来的,只是心口有一团闷闷的东西堵着,顺嘴就问了出去。

维克托的下颌线收紧了一瞬。

然后松开。

“我考虑一下。”

宋棠眨了眨眼,攒了一肚子的气忽然被这五个字戳了个洞,瘪下去了。

“……真的?”

“我说考虑。”

她盯了他三秒,确认他没有敷衍的意思,猛地扑过去搂住他的腰。

脸埋进他胸口,声音又闷又软:“那你快点考虑,明天考虑好。”

他垂下眼,一只手落在她后脑,指尖没入她的长发。

窗台上阳光正暖。

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呼吸渐渐平了,委屈来得快去得也快,尾巴还没扫完就开始拿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维克托。”

“嗯。”

“你要是考虑完了说不行,我就一辈子不理你。”

晚上十一点。

宋棠睡着了。

维克托在书房里翻开她留在枕头上的那本图录,折了角的三页,帕帕拉恰、一枚粉钻戒指、一对翡翠耳坠。

他的目光在那对耳坠上停了两秒,批注写着“私人亚洲藏家旧藏”,最后一次公开易手是五年前,澳门。

他合上图录。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马尔科的号码。

“日内瓦秋拍的宾客名单,”维克托靠进椅背,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压得很低,“今晚之内,放到我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