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生意第2章

小说:宫墙生意 作者:刘年在码字 更新时间:2026-03-14

后宫的规矩,乱了。

按照我制定的《八月排班表》,今晚本来是王美人的“主场”。

为了这一天,王美人付出了巨大的沉没成本。

她连续饿了三天,只喝露水,就为了把腰围从一尺九勒到一尺七;她花了五百两银子,从我这儿买通了御膳房,把皇上晚膳的汤换成了她最拿手的“老鸭汤”;她甚至还从陆昭仪那儿租了一套“纯欲风”的纱裙,租金按时辰计费。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然而,东风没来。

来的是一脸尴尬的敬事房太监。

“沈娘娘,王小主……”太监搓着手,不敢看王美人那张惨白的小脸,“皇上……半道改路了。”

“改路?”

我正在核对下个月的采购清单,笔尖一顿,“去哪了?”

“碎玉轩。”太监压低声音,“新来的楚答应,在御花园……迷路了。”

迷路?

我气笑了。

御花园统共就那么大,闭着眼都能摸回宫,她一个大活人能迷路?

而且,偏偏迷到了皇上的必经之路上?

“怎么迷的?”陆昭仪正帮王美人整理裙摆,闻言冷笑一声,“是迷到皇上怀里去了吧?”

太监苦着脸:“楚答应穿了一身单衣,在风口站着,说是……在感悟秋风的萧瑟。皇上路过,见她冻得瑟瑟发抖,却还在吟诗,心疼坏了,当场就把披风解下来给她披上了,然后……就直接抱回碎玉轩了。”

“啪!”

王美人手里的胭脂盒摔得粉碎。

“她这是截胡!是不正当竞争!”

王美人哭得梨花带雨,这回是真的哭了,“我的五百两!我的饿肚子!我的租金啊!”

我看着王美人崩溃的样子,心里警铃大作。

这不仅是截胡。

这是在挑战我的行业规则。

在我的“公司”里,大家都讲究个先来后到,讲究个排队拿号。

你想争宠?可以。

去把才艺练好,去把钱攒够,来我这儿挂号排队。

大家轮流吃肉,最差也能喝口汤。

可这个楚怜,她不排队。

她直接踹翻了桌子,自己爬上去吃独食。

“沈掌柜,这事儿不能算完。”陆昭仪眼神阴冷,“要是人人都学她,咱们这买卖还做不做了?”

“别急。”

我合上账本,眼神沉了沉,“明天早上的请安,才是正戏。”

第二天一早,众嫔妃齐聚景仁宫。

虽然名义上是给皇后请安,但皇后常年吃斋念佛不管事,这早会实际上就是各宫嫔妃的“每日例会”。

往常这时候,大家都在交流护肤心得,或者讨论哪家的绸缎降价了。

但今天,气氛诡异。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门口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那是楚怜的位子。

距离规定的请安时间,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她迟到了。

“好大的架子。”

李贵人酸溜溜地说,“刚进宫一天就敢迟到,真当自己是贵妃了?”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嫔妾……来迟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那声音,娇软、无力,带着三分沙哑,像是被雨打湿的海棠。

楚怜走了进来。

不得不说,她确实有资本。

一身素白的流仙裙,几乎没有任何配饰,整个人素净得像是一朵小白花。

但偏偏,她的眼角眉梢带着一股子勾人的媚意。

最要命的是,她走路的姿势。

一步三摇,弱柳扶风,还需要身边的宫女搀扶着。

她走到大殿中央,正要下跪,腿一软,差点摔倒。

“哎呀……”

她轻呼一声,眉头微蹙,手似无意般地捂住了脖颈。

那领口微微敞开。

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雪白的脖颈上,赫然印着几枚刺眼的红痕。

大殿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陆昭仪的指甲咔嚓一声,断了。

楚怜似乎这才“反应”过来,慌乱地拉高领口,满脸通红,眼里却水光潋滟:

“各位姐姐恕罪……昨夜……昨夜皇上他……”

她咬着嘴唇,欲语还休,“皇上嫌嫔妾身子弱,折腾……不,是心疼得狠了些,特许嫔妾今日不必行大礼。”

好一段“凡尔赛”发言。

字字句句都在道歉,字字句句都在炫耀。

王美人的眼睛都在喷火,恨不得冲上去撕了她。

我按住了王美人的手,静静地看着楚怜。

这是一个高手。

她不仅是在炫耀恩宠,更是在立人设。

她把自己包装成了一朵“身不由己、柔弱无助、却被霸道总裁强取豪夺”的小白花。

这种人设,对于萧煜那种大男子主义爆棚的男人来说,简直是绝杀。

“既然妹妹身子不适,那就坐吧。”

我开口了,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楚怜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对高位嫔妃的敬畏,只有一种……挑衅。

一种野兽看着猎物的挑衅。

“谢沈姐姐。”

楚怜柔柔弱弱地坐下,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香囊,羞涩地说:

“这是嫔妾昨夜……趁皇上睡着时,亲手绣的。皇上说,宫里的绣娘手艺虽好,却没得灵魂。还要嫔妾以后多做几个……”

她把“亲手”两个字咬得很重。

陆昭仪冷笑一声:“妹妹真是好手艺。只是这宫里的规矩,嫔妃的针线活儿都是要经过内务府造册的,妹妹私相授受,怕是不合规矩吧?”

“规矩?”

楚怜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可是……皇上说,朕就是规矩。”

绝杀。

一句话,堵死了所有人的嘴。

陆昭仪气得脸色铁青,王美人已经快晕过去了。

而我,在心里默默地把楚怜的威胁指数,再次上调。

散会后,众人不欢而散。

陆昭仪留了下来,把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沈辞!你看看她那个德行!‘朕就是规矩’?呸!她这是要踩在我们头上拉屎!”

我蹲下身,捡起茶杯碎片,语气冷静得可怕:

“她不是要踩在我们头上。”

“她是想砸了我们的饭碗。”

“什么意思?”陆昭仪一愣。

“你没发现吗?”

我走到窗边,看着楚怜远去的背影,

“她不仅截胡,还在降维打击。”

“我们卖的是‘服务’,是‘情绪价值’,是标准化的商品。我们把皇上当客户。”

“但她不一样。”

“她卖的是‘真爱’。”

在这个行业里,最怕的不是竞争对手降价。

而是竞争对手突然宣布:“我不卖产品了,我卖情怀,而且我免费。”

楚怜这是在搞恶意倾销。

她想用“真爱”这个高维度的概念,垄断皇上的所有时间。

一旦皇上习惯了这种“走心”的模式,我们这些“走肾走程序”的,统统都得下岗。

“那怎么办?”陆昭仪有些慌了,“难道我们也去演真爱?”

“不。”

我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跟疯子比疯,我们是比不过的。”

“既然她想演‘出淤泥而不染’,那我们就帮帮她。”

我转过身,对红儿招了招手。

“去,查查楚怜的底细。还有……”

“通知御膳房,既然楚答应身子弱,受不得风寒,那她的份例里,所有热性的东西都停了。”

“再传我的话下去,各宫姐妹最近都‘病’了,把皇上的时间空出来。”

“空出来?”陆昭仪瞪大眼睛,“你疯了?那不是便宜了她?”

“这叫‘捧杀’。”

我冷冷一笑。

“皇上喜欢新鲜感,那我们就让他一次吃个够。”

“天天吃红烧肉,总有腻的那一天。”

“等到皇上腻歪的时候……”

我把那枚断了的指甲套扔进垃圾桶。

“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然而,我低估了楚怜。

我也低估了萧煜对“红烧肉”的胃口。

这场仗,比我想象的要难打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