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后宫的气压低得像要下暴雨。
楚怜的攻势比我想象中还要猛烈。
她就像一条不知疲倦的鲶鱼,在御花园、在湖心亭、在任何皇上可能出现的地方疯狂搅动浑水。
短短三天,她从“答应”晋升为“常在”。
速度之快,打破了后宫近十年的晋升记录。
为了庆祝(显摆),皇上特意下旨,在御花园举办赏花宴。
名义上是赏菊,实际上是给楚怜的一场“独角戏”。
宴席上,楚怜坐在皇上身侧,剥了一颗葡萄喂进萧煜嘴里。
“皇上,这葡萄虽甜,却不如姐姐们心里的苦。”
她娇笑着,眼神意有所指地飘向坐在下首的陆昭仪。
陆明珠手里的一把瓜子已经被捏成了粉末。
我不动声色地按住她的手背,用眼神示意:忍住,扣绩效的。
“爱妃说笑了。”
萧煜享受着美人的服侍,心情大好,“今日赏花,谁心里会苦?”
“嫔妾听说……”楚怜眼波流转,“陆姐姐这几日心情不佳,大概是怪嫔妾霸占了皇上太久。若是姐姐不弃,嫔妾这就给姐姐敬一杯酒,算是赔罪。”
说着,她端起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向陆明珠。
这是个阳谋。
接了,就是承认自己嫉妒,坐实了“妒妇”的名头。
不接,就是不给皇上面子,是大不敬。
陆明珠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站起来。
“妹妹哪里话,姐姐我替皇上高兴还来不及呢。”
两人酒杯相碰。
就在这一瞬间,楚怜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啊——!”
一声尖叫划破长空。
众目睽睽之下,楚怜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推了一把,整个人向后仰面倒去。
她身后,正是深不见底的荷花池。
“噗通!”
水花四溅。
惊呼声四起。
“杀人啦!陆昭仪杀人啦!”
楚怜的贴身宫女嗓门极大,喊得撕心裂肺,“奴婢亲眼看见的!是陆昭仪把我家小主推下去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好狠的碰瓷。
这根本不是想让陆昭仪扣钱,这是要让她把牢底坐穿。
“怜儿!”
萧煜脸色大变,也不顾什么帝王威仪,冲到池边大喊,“快!救人!”
几个太监七手八脚地跳下去,把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楚怜捞了上来。
楚怜缩在萧煜怀里,发丝凌乱,脸色惨白,活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
她颤抖着手指着陆明珠,一句话不说,只是哭。
哭得肝肠寸断。
这种“无声的控诉”,杀伤力加倍。
萧煜猛地回头,眼神如刀,死死盯着陆明珠。
“毒妇!”
他怒吼一声,“朕平日里宠你,没想到你竟如此心肠歹毒!众目睽睽之下,你竟敢谋害嫔妃!”
“我没有!”
陆明珠也急了,“我手指头都没碰到她!是她自己倒下去的!”
“住口!”
萧煜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解释,“朕亲眼所见,还能有假?来人!褫夺陆氏封号,打入冷宫!”
完了。
如果陆明珠倒了,我的“公司”就折了一根顶梁柱。
唇亡齿寒,下一个就是我。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就是一场突发的“重大公关危机”。
必须立刻启动“熔断机制”。
我上前一步,拦在侍卫面前。
“皇上息怒!”
“沈辞,你也要陪她一起死吗?”萧煜眼眶通红。
“臣妾不敢。”
我跪在地上,语气极快却极稳,“皇上,陆妹妹推人固然不对,但此事必有蹊跷。陆妹妹平日里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会突然行凶?除非……”
“除非什么?”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早已候在人群外围、一脸焦急的江太医。
这是我的最后一张底牌。
原本是留着年底冲业绩用的,现在不得不提前打出来了。
“江太医!”我大喊一声,“快看看陆妹妹,她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江太医是我的老搭档,秒懂。
他背着药箱冲上来,也不管皇上同没同意,一把扣住陆明珠的手腕。
此时的陆明珠已经被吓傻了,脸色确实惨白如纸。
江太医眉头紧锁,表情凝重。
两秒后,他突然瞪大了眼睛,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接着,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激动的):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萧煜愣住了。
还在哭泣的楚怜也忘了抽噎。
全场静止。
“你疯了?”萧煜皱眉,“何喜之有?”
“陆昭仪她……”
江太医深吸一口气,大声宣布,“这是喜脉啊!已经两个月了!”
轰——
像是一道惊雷劈在御花园。
萧煜的表情瞬间从暴怒变成了呆滞,然后是狂喜,最后是手足无措。
“你……你说什么?喜脉?”
“千真万确!”
江太医信誓旦旦,“娘娘脉象滑利,如盘走珠。只是……”
“只是什么?”萧煜急得不行。
“只是娘娘脉象虚浮,似是气血两亏,且有眩晕之症。”
江太医叹了口气,“这才是娘娘刚才‘推人’的真相啊!”
我也适时地接过了话茬,开始疯狂圆谎(编剧本):
“皇上!臣妾明白了!”
我挤出两滴眼泪,声情并茂,“陆妹妹哪里是推人,她分明是自己晕倒了,手不由自主地挥了一下!”
“晕倒?好端端的怎么会晕倒?”萧煜急切地问。
“还不是为了皇上您!”
我指着陆明珠明显消瘦的脸庞(其实是减肥饿的),
“最近前朝战事吃紧,皇上忧心忡忡。陆妹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为了给皇上祈福,这半个月来一直在偷偷吃斋念佛,每日只睡两个时辰!”
“她是饿晕了,也是累晕了啊!”
陆明珠也是个影后级别的人物。
她虽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怀的孕(当然没怀),但她知道这时候该演什么。
她身子一软,顺势倒在宫女怀里,虚弱地喊了一声:
“皇上……别怪沈姐姐多嘴……臣妾……臣妾只是想让皇上平安……”
这一套“怀孕+祈福+晕倒”的组合拳,直接把萧煜打蒙了。
什么楚怜?什么落水?
在皇嗣面前,在“感天动地”的深情面前,统统都不重要了。
萧煜一把推开怀里湿漉漉的楚怜,冲过去抱住了陆明珠。
“明珠!朕的明珠!”
萧煜感动得热泪盈眶,“是朕错怪你了!你有了身孕,还如此为朕操劳……朕真该死!”
楚怜跌坐在地上,浑身还在滴水。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她精心策划的“碰瓷”,竟然成了陆明珠封神的垫脚石。
“皇上……”楚怜试图挽回局面,“可是嫔妾……”
“行了!”
萧煜不耐烦地挥挥手,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你自己没站稳,还怪明珠推你?明珠有了身孕,身子金贵,要是碰坏了朕的皇子,你担待得起吗?”
楚怜的脸瞬间灰败下去。
完败。
“传朕旨意!”
萧煜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陆昭仪孕育皇嗣有功,且诚心感天,即刻晋为‘昭妃’!赏黄金千两,丝绸百匹!”
“谢主隆恩……”
陆明珠靠在萧煜怀里,虚弱地谢恩。
但在萧煜看不见的角度,她冲我眨了眨眼。
我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这是一场豪赌。
假孕这种事,是欺君大罪。
但没办法,如果不赌,陆明珠今天就会死。
至于十个月后生不出孩子怎么办?
那是十个月后的事。
在后宫,能多活一天,就是一天的胜利。
我看着被太监们前呼后拥抬走的陆明珠,又看了看孤零零坐在地上、冻得发抖的楚怜。
我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楚妹妹。”
我微微一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这一池子水,冷吗?”
楚怜抬起头,眼神怨毒得像一条蛇。
“沈辞,你别得意。假的真不了。”
“是不是真的,不重要。”
我整理了一下衣袖,淡然道,
“重要的是,皇上信了。”
“在职场上,客户信什么,什么就是真相。”
我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楚怜愤怒的捶地声。
这次赢了。
但我知道,更疯狂的报复,还在后面。
4断人财路的“节俭令”
陆明珠的“胎”还没坐稳,后宫的股市就崩盘了。
起初,我们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里。
为了把“孕妇”的戏做足,陆明珠每天躺在床上哼哼唧唧,一会儿要吃酸儿辣女的酸枣糕,一会儿要喝八只老母鸡炖的高汤。
我也乐得配合,趁机向内务府申请了大批营养补给,转手就让红儿在宫外的黑市高价倒卖了一半。
中间商赚差价,利润可观。
然而,好日子只持续了三天。
第四天早晨,我去御膳房提货,发现原本该有的燕窝粥变成了清汤寡水的大米粥。
连那个平日里收了我不少银子、见我就笑成菊花的御膳房总管,今天也板着一张脸。
“张公公,这是什么意思?”
我指着那盆清得能照镜子的粥,“昭妃娘娘还怀着龙种呢,就给吃这个?”
张公公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色的告示,往我面前一拍。
“沈娘娘,不是奴才不给面子。您看看这个吧。”
我展开告示,只看了一眼,脑子里的血就往上涌。
《后宫缩减用度令》。
内容很简单:
鉴于前朝战事吃紧,国库空虚,后宫当为天下表率。
即日起,各宫份例减半。
停发胭脂水粉,停供反季瓜果,停烧地龙银炭。
甚至连嫔妃的月银,也要扣发三成,用来充盈军费。
这哪里是“缩减用度”?
这分明是“经济制裁”!
“谁的主意?”我咬着牙问。
张公公指了指碎玉轩的方向,撇撇嘴:“还能有谁?那位刚被皇上夸赞‘深明大义’的楚答应呗。”
我冷笑一声。
好一个楚怜。
碰瓷不成,改走“政策路线”了。
她知道在“争宠”这条赛道上,暂时拼不过陆明珠的“肚子”。
于是她直接掀了桌子,大家都别吃了。
回到永和宫,哀鸿遍野。
王美人正对着镜子哭丧着脸:“沈姐姐,我的神仙水断供了!这可是我用私房钱从你那儿预定的啊!”
李贵人也在抱怨:“这个月本来打算攒钱给家里修屋顶的,现在扣了三成,我还怎么活?”
陆明珠更是气得想摔碗,但看了看那碗里的清粥,又舍不得摔,只能恨恨地喝了一口。
“这**!她是想饿死我不成?我现在可是‘两个人’在吃!”
“她不是想饿死你。”
我坐在桌边,飞快地拨弄着算盘,听着那噼里啪啦的声音,心都在滴血。
“她是想搞垮我们的现金流。”
楚怜这一招,极其阴毒。
她知道我维持这个“后宫公司”运转的核心是什么。
是利益。
大家跟着我混,是因为有肉吃,有钱拿,日子过得比别人滋润。
现在她一刀切断了所有的福利,让大家的生活水平一夜回到解放前。
人心,就要散了。
“那皇上就由着她胡来?”陆明珠不解,“皇上不是最爱面子吗?后宫穿得破破烂烂,他脸上有光?”
“你不懂男人。”
我合上账本,眼神冰冷,“尤其是萧煜这种自大又虚荣的男人。”
此时此刻,养心殿内。
楚怜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上只插了一根木簪,跪在萧煜脚边剥花生。
那些花生是她自己种的,衣服是她自己改的。
“皇上,”她声音哽咽,“前线将士在流血,嫔妾在宫里锦衣玉食,实在寝食难安。嫔妾愿带头缩减用度,哪怕每日只吃糠咽菜,也要为皇上分忧。”
萧煜看着她这副“寒窑苦守”的模样,感动得一塌糊涂。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千古明君,不仅治国有方,连后宫的女人都这么懂事。
这种“精神上的**”,远比看几个美人穿金戴银要爽得多。
所以,他大笔一挥,准了。
“那咱们怎么办?”
红儿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内务府连咱们宫里的炭火都停了,说是楚答应说了,心若热,身便不冷。这马上入冬了,是要冻死人吗?”
“心若热,身便不冷?”
我气极反笑,“好文采。她自己屋里偷偷烧着红罗炭,却让我们用爱发电?”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是楚怜来了。
她是来“视察”政策落实情况的。
她依旧穿着那身旧衣服,身后却跟着一大帮太监,手里捧着账本,一副钦差大臣的派头。
“哟,姐姐们都在呢。”
楚怜走进殿内,目光扫过桌上的清粥,满意地点点头,“看来沈姐姐执行力很强嘛,这粥煮得不错,养生。”
陆明珠捂着肚子,冷冷道:“楚答应真是好手段。只是苦了肚子里的皇嗣,跟着受罪。”
“姐姐这就见外了。”
楚怜掩嘴一笑,“皇上说了,皇子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从小就要懂得‘生于忧患’的道理。姐姐现在吃苦,是为了给小皇子积福啊。”
一句话,把陆明珠堵得哑口无言。
楚怜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手里的算盘。
“沈姐姐,别算了。”
她凑到我耳边,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
“你的那些小生意,那些倒买倒卖的勾当,我已经让人在查了。”
“没了银子,没了好处,你看看你身边这些人,还会不会听你的话?”
我抬起头,对上她挑衅的目光。
她的眼神里写满了:这就是降维打击。我有皇权背书,你拿什么跟我斗?
确实。
如果是普通的宫斗,我已经输了。
但我不是普通的嫔妃。
我是个职业经理人。
当竞争对手试图用“道德绑架”来抢占市场时,最好的办法不是辩解。
而是把“道德”这块牌坊,立得比她更高,更绝,更惨烈。
“妹妹说得对。”
我突然笑了,笑得无比灿烂,
“既然是为了皇上分忧,那咱们就得彻底一点。”
“你想干什么?”楚怜眉头微皱,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不干什么。”
我站起身,把算盘往桌上一扔,
“既然妹妹喜欢演‘忆苦思甜’,那姐姐我就陪你演一场‘绝地求生’。”
楚怜走后,我立刻召集了全员大会。
看着下面一张张面黄肌瘦、怨气冲天的脸,我站在高处,大声说道:
“姐妹们,现在公司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有人想断我们的粮,砸我们的锅。”
“我们不仅不能反抗,还得配合。”
“为什么啊?!”王美人哭喊着。
“因为皇上现在喜欢看‘苦情戏’。”
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以为的‘节俭’,是少吃一道菜,少穿一件新衣。”
“那是他没见过真正的‘穷’。”
“既然他想当明君,那我们就让他看看,一个被‘节俭令’逼到绝境的后宫,到底长什么样!”
我转头看向红儿,下达了新的作战指令:
“红儿,去把库房里那些准备扔掉的破烂都翻出来。”
“所有金银玉器,全部藏进地窖。”
“把窗户纸捅破,把桌腿锯短。”
“从今天开始,咱们不当嫔妃了。”
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咱们当‘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