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是那辆从拐角突然加速冲出来的银色轿车。
刺眼到令人眩晕的车头灯。
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刹车声——或者，那声音其实并不长，短暂得几乎像是幻觉。
然后是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她看见林浩的身体像一片失去了所有牵线的风筝，飞了起来，然后重重地落在冰冷粗糙的柏油路面上。那辆山地车扭曲变形，车轮还在惯性作用下空转，发出“咔啦咔啦”的、孤独而怪异的声音。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周围所有的嘈杂人声、车流声都急速退去，变成模糊的背景噪音。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无法动弹，无法呼吸，眼睁睁看着暗红色的液体，从他的身下缓缓蔓延开来，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粘稠的质感。
那是林浩的血。
她记得自己是如何踉跄着扑过去的，记得手指触碰到他脸颊时那迅速消失的微温，记得他半睁着的眼睛里，光芒是如何一点点熄灭的。记得自己喉咙里发出的、不似人声的呜咽。记得救护车凄厉的鸣笛，记得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记得医生摘下口罩后疲惫而遗憾的表情……
最终，记得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少年，永远停留在了十八岁，笑容干净，眼神明亮，对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
“咚！”
一声闷响将苏婉儿从冰冷血腥的回忆中猛地拽回。
是讲台上的物理老师用板擦敲了敲讲桌。“注意了！下面这道题是去年高考的变形，很重要！都抬起头来！”
同学们一阵轻微的骚动，纷纷坐直身体。苏婉儿也本能地挺直脊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目光从林浩的背影上移开，投向黑板。那些复杂的公式和符号映入眼帘，陌生又熟悉。前世的她，毕业后从事文字工作，早已将高中物理忘得差不多了。但此刻，看着那些符号，一些尘封的知识点竟隐隐约约浮现出来。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今天是2008年10月17日，星期五。如果前世的记忆没有偏差——也不可能偏差，那场车祸发生在一个月后，11月21日，周五的傍晚。
她有一个月的时间。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楚，却也让她混乱的思维逐渐清晰。那股灭顶的、令人窒息的悲痛，以及漫长余生中如影随形的空洞和悔恨，此刻都转化为一种近乎狂暴的决心。
她回来了。回到了悲剧发生之前。
无论这是什么原因，是神的怜悯，是时空的漏洞，还是某种无法解释的奇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这里，林浩也在这里。悲剧尚未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改写。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
这一次，她要救他。
“叮铃铃——”
下课铃声尖锐地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沉闷。同学们如同出笼的小鸟，瞬间活跃起来，收拾书本的哗啦声、挪动椅子的刺啦声、迫不及待的交谈声充斥了整个空间。
“苏婉儿，发什么呆呢？走啊，下一节体育课！”同桌的女孩陈悦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脸上带着笑意。
苏婉儿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