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屋顶上的两个黑影动作一僵,立刻警觉地看向我藏身的方向。
书房里,谢珩的声音瞬间响起,带着冰冷的杀意。
“谁!”
几乎是同时,窗户被从里面猛地推开,一道凌厉的剑光破窗而出,直取屋顶!
那两个黑影显然没料到变故来得如此之快,惊呼一声,狼狈地后翻躲避。
其中一人躲闪不及,手臂被剑气划过,发出一声闷哼。
“撤!”
两人不敢恋战,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谢珩没有去追。
他手持长剑,站在破碎的窗前,目光如电,直直地射向我藏身的假山。
“出来。”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心中一紧,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脚踝的剧痛让我每走一步都冷汗直流。
我扶着假山,一瘸一拐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脸色苍白地站在他面前。
看到是我,谢珩的眼中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诧异。
他的目光从我狼狈的裙摆,扫到我红肿的脚踝,最后定格在我苍白的脸上。
“是你?”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等我回答,几名亲卫已经闻声赶来,将书房团团围住。
“三爷,您没事吧?”为首的亲卫紧张地问道。
“无妨。”谢珩摆了摆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我,“去看看屋顶。”
“是!”
亲卫领命而去,很快便回报。
“三爷,屋顶有被揭动的痕迹,还有这个。”
他呈上来的,是两根细长的竹管,和一小撮灰烬。
谢珩拿过竹管闻了闻,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断魂香’。”
他看向我,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你怎么发现他们的?”
我咬了咬下唇,低声说道:“我……我路过,恰好看到有人在屋顶上。”
这个解释显然太过苍白。
深更半夜,一个被罚跪祠堂的弱女子,一瘸一拐地“路过”守卫森严的青枫苑,还恰好救了他一命?
谢珩不是傻子。
他盯着我,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将我洞穿。
“你从祠堂跑出来的?”
我低下头,默认了。
“为了什么?”他追问,“就为了来告诉我,你发现了刺客?”
“不……”我鼓起勇气,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谢珩挑眉,“谈你那个可笑的‘合作’?”
他的语气里依然带着嘲讽,但比之前在祠堂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我点了点头,脚踝的疼痛让我几乎站立不稳,身体晃了晃。
谢珩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想伸手扶我,但手伸到一半,又猛地收了回去。
他侧过身,冷声道:“进来。”
我松了口气,一瘸一拐地跟着他走进书房。
书房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异香,想必就是那“断魂香”的味道。
谢珩走到桌案后坐下,示意亲卫退下,关上了门。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没有看我,而是拿起桌上的一份卷宗,仿佛在处理公务。
“说吧。”他头也不抬,“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如果说不出让我感兴趣的东西,就自己回祠堂领罚。”
冰冷,且不近人情。
我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脚上的剧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三公子,我知道你要找的那个账房先生在哪里。”
谢珩翻动卷宗的手,停住了。
他终于抬起头,正视着我。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审视,而非轻蔑。
“哦?”
他将卷宗放下,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你说的是,三年前赈灾粮款劫案的那个账房,周全?”
“是。”
“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侯府藏书楼里的地方志和卷宗。”我尽量让自己的叙述听起来有条理,“周全的家乡在云州,我曾在一本游记里看到过,云州有个偏僻的古寨,寨中人有一种特殊的习俗,会在每年冬至日,用一种名为‘血藤’的植物汁液在门前绘制图腾,以求来年平安。”
“而前不久,我恰好在南疆的一份军务卷宗里,看到了关于‘血藤’的记载。这种植物,只生长在南疆边境一个名为‘迷雾谷’的地方。那里的地貌和气候,与游记里描述的古寨环境极为相似。”
我顿了顿,看着谢珩愈发深沉的眼眸,继续说道。
“周全一家若是想找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隐姓埋名,迷雾谷是最好的选择。那里地处两国交界,三不管地带,外人极难进入。”
我说完,书房里一片寂静。
谢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他的目光不再冰冷,而是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一寸寸地剖析着我,似乎想看透我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我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手心不自觉地渗出了汗。
我不知道我的这番话,在他心里掀起了多大的波澜。
我只知道,这是我唯一的筹码。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这些,都是你自己发现的?”
“是。”
“为了什么?”他问,“为了向我证明你的‘价值’?”
“是。”我毫不避讳地承认。
谢珩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那不是嘲笑,也不是讥讽,而是一种……类似于欣赏的玩味。
“有点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强大的压迫感再次袭来,但我没有后退。
“你想要什么?”他问,和在祠堂时一样的问题,语气却截然不同。
“我要你取消婚约。”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并且,在我离开侯府后,保证我的安全。”
谢珩闻言,笑了。
“口气不小。”
他绕着我走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品。
“一个消息,就想换这么多?”
我的心一沉。
“这个消息,足以让三公子立下大功。”我据理力争,“赈灾粮款案牵涉甚广,若能破案,圣上必定龙颜大悦。”
“功劳是我的,你又能得到什么?”他反问,“你凭什么认为,我会遵守和一个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的约定?”
他的话很残忍,却也很现实。
我咬了-咬牙,“我既然能找到周全,就能找到其他线索。我可以帮你,直到案子了结。”
“帮你?”谢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足不出户的闺阁女子,能帮我什么?”
“我能帮你分析卷宗,整理线索。”我急切地说道,“我记性很好,看过一遍的东西就不会忘。侯府藏书楼里所有的卷宗,我都烂熟于心。很多看似无关的细节,或许就能串联起整个案件!”
这是我的底气。
这九年,我几乎把藏书楼当成了家。那些枯燥的文字,是我唯一的慰藉,也成了我此刻唯一的武器。
谢珩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