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百天约定的最后一天。
手机屏幕里，顾临川穿着那套我在米兰为他定制的纯白西装。
他眼眶微红，手里握着麦克风，声音有些哽咽。
“感谢我的太太，林晚晴。”
“这一路走来，我这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没有背景，没有资源。”
“能有今天，全靠晚晴的不离不弃。”
镜头切给新娘。
市长千金林晚晴，穿着高定婚纱，笑得端庄得体。
弹幕里全是“神仙爱情”、“励志男神”。
我坐在散发着霉味的出租屋地板上，盯着屏幕，突然笑出了声。
没有背景？
没有资源？
顾临川，你是不是忘了，是谁卖了名下的跑车给你凑的启动资金？
是谁陪你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才拿下的第一个千万级订单？
又是谁，动用许家三代积累的人脉，把你这个毫无根基的凤凰男，捧成了帝都新贵？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涌。
我冲进狭窄的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
抬起头时，镜子里的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
这就是许知微。
曾经帝都最耀眼的许家大**。
如今顾临川见不得光的“隐形合伙人”。
一百天前，许氏集团宣布破产。
那天晚上，顾临川抱着发抖的我，信誓旦旦。
“知微，许家倒了，但我还在。”
“公司正在上市的关键期，不能有负面新闻。”
“你给我一百天。”
“一百天后，公司敲钟，我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我养你一辈子。”
我信了。
我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这个只有二十平米的老破小里。
我不联系旧友，不看新闻，甚至不敢去医院看一眼病重的父亲。
我怕债主上门，怕给顾临川惹麻烦。
我数着日子过。
第一天，第二天……直到今天，第一百天。
他确实举办了盛大的婚礼。
只不过，新娘不是我。
放在马桶盖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医院发来的短信。
“许**，您父亲许振华的账户余额不足，呼吸机即将停机，请立即续费。”
欠费金额：3271.54元。
三年前，这只是我随手打赏给泊车小弟的小费。
现在，它是我父亲的买命钱。
我颤抖着手，打开支付宝。
余额：0.00。
我又打开那张顾临川留给我的副卡。
显示：【该卡已被冻结】。
就在他宣布“感谢太太林晚晴”的那一秒，他停掉了我所有的生路。
连这个出租屋的房租，也是交到今天为止。
他没打算让我活。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我是死是活。
我擦了一把脸，没有眼泪。
原来人被逼到绝境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
我换上了衣柜里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黑色大衣。
那是许家破产前，我买的最后一件奢侈品。
现在看来，像是某种黑色的幽默。
我要去医院。
哪怕是爬，我也要爬到父亲身边。
……
医院的走廊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护士站的人看我的眼神很冷漠。
“许**，如果今天再不缴费，我们只能拔管了。”
“我知道。”
我的声音哑得像吞了炭。
“给我十分钟。”
我推开病房的门。
曾经叱咤商界的许振华，此刻瘦得像一把枯柴，陷在白色的被子里。
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似乎感应到我来了，他浑浊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
“知……知微……”
我扑过去，握住他枯瘦如柴的手。
“爸，我在。”
“顾……顾临川……”
父亲的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损的声音。
我心头一紧。
“他怎么了？爸，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父亲的手指突然用力，死死扣住我的手腕。
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
“做空……”
“三年前……他就开始……做空许氏……”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三年前？
那是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
那时候，我为了帮他创业，偷了父亲的印章，给他签担保书。
那时候，我为了让他融入圈子，把许家的商业机密当睡前故事讲给他听。
原来。
那时候他就在磨刀了。
他不是在爱我。
他是在通过我，一点点肢解这头名为“许氏”的巨兽。
“他是……畜生……”
父亲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瞪大了眼睛。
“保险柜……密码……你生日……”
“滴——”
监护仪上的波浪线，拉成了一条刺耳的直线。
父亲的手，从我掌心滑落。
重重地垂在床边。
“爸！！！”
我没有喊出来。
嗓子像是被水泥封住了。
我只是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
护士冲了进来。
医生冲了进来。
他们推开我，开始机械地按压胸口。
我像个游魂一样被挤到墙角。
看着那条直线，再也没有跳动起来。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得可怕。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推送新闻。
《顾氏科技上市敲钟，市值破百亿，顾临川成最年轻首富》。
配图是他和林晚晴在敲钟现场的拥吻。
彩带漫天飞舞。
而我的父亲，刚刚在这个冰冷的病房里，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