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关痛痒精选章节

小说:此生无关痛痒 作者:安无忧吃瓜 更新时间:2026-02-26

我和谢危双双重生了。上一世,我是他最完美的「命定之盾」。连心锁死,代受焚身。

细数从前,我这辈子过得极体面。夫君对我相敬如宾。我助他玄罡大成,看他战功盖世。

我领了一品诰命,享尽了这京城的荣华。重活一遭。

谢危依旧是那个孤高偏激、宛如高岭之雪的镇北侯嫡子。我却不愿再震碎命魂,

去做那替他止痛的药引。不再忍疼讨好。不再舍命相救。我与谢危。此生无关痛痒,

余生互不相欠。第1章父亲用叶家半副身家,和我这身血脉,为我谋来了这桩婚事。

叶家是大齐首富。但在京城那帮簪缨世族眼里,我们不过是块养肥了待宰的肥肉。父亲说,

唯有攀上镇北侯府,叶家的富贵才能落地生根。我是那颗棋子,也是谢危唯一的药。

纵然我助他玄罡大成,可那霸道功法留下的经脉暗损,却如跗骨之蛆。越是功力深厚,

反噬之时便越是如万箭穿心。若无叶家女的血脉相传,他那身盖世战功,不过是催命的毒药。

叶家女儿的血脉,能代人受过,替人承伤。

对于修习霸道功法、常年受经脉灼烧之苦的谢危而言,我是个活生生的药引。前世,

我并非全然被动。我有野心,亦有痴念。宫宴初见时,他金冠束发,玄衣铁甲。

他眉眼间压着化不开的冷寂。可望向我时,眼底深处却透着一股子死而复生后的贪婪。我想,

男儿郎竟也能生得这般清冷,像冰雪未化的昆仑。彼时,我只是一介商贾之女,

他却是守护龙脉的天之骄子。云泥之别。京城贵女们私下嗤笑,说我满身铜臭,

也敢妄想摘月。我没理会。她们不懂,这世间唯有我能救他。这份独一无二,就是我的底气。

大婚那夜,喜烛燃了大半。合卺酒尚在桌上,早已凉透了。谢危撞进房门时,周身罡气暴虐,

精致的喜服被灼出了焦痕。他重重倒在床榻,额上青筋暴起,喉间溢出的嘶吼像极了困兽。

我跪坐在床沿,看着他痛苦的模样,指尖发颤。没有犹豫,我取出了怀里的连心锁。

划破指尖,血沁入玉锁。我将它贴上他的心口,另一端扣在自己腕间。「谢危,我来替你。」

秘术开启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浪潮顺着手腕涌入四肢百骸。像是被生生投入了炼丹炉,

我的骨头寸寸碎裂,又被烈火重塑。疼。疼得我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就在神识涣散的前一刻,一只滚烫的大手精准护住了我的后脑,没让我磕在坚硬的床柱上。

他明明已经痛到神志不清,却还是凭着本能,在经脉逆流的狂乱中为我撑开了一丝余地。

我蜷缩在他身侧,眼泪混合着汗水湿透了枕褥。一半是因为疼,另一半,

是因为那点转瞬即逝的温存。次日天明,谢危醒了。他眼底的猩红褪尽,

第一次得了安稳的觉。他垂眸看着我,看着我身上如蛛网般蔓延的鲜红纹路。

那是代他受过的债。他眼里的情绪极复杂,有惊诧,也有我当时看不懂的探究。他指尖冰凉,

摩挲过我腕上那道最深的红痕。「从今往后,这镇北侯府,只有你一位少夫人。」

第2章那句「只有你一位少夫人」,成了京城传诵五年的动人情话。

也成了勒紧我脖颈的枷锁。这五年,他守住了诺言,镇北侯府没再进过旁人。但我瞧得出,

他在等。等我像上辈子那样忍不了这份冷清,再卑微地爬过去求他的垂怜。

他偶尔立在回廊的阴影里。那眼神冷得像冰,透着股志在必得的狠劲。

他在玩一场名为「驯服」的旧把戏。他以为只要收敛了那些暴戾,

再摆出这副高不可攀的模样。我就会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商户女,为了他一句施舍般的关切,

再次交出全部。除非他练功反噬,需要我以身承纳那股钻心的烧灼感。

我习惯了在深夜疼得蜷缩成一团,指尖死死扣住床褥。再在清晨的死寂里独自睁眼,

看窗纸透进一点惨白的光。人前,我们仍是举案齐眉的神仙眷侣。侯府家宴上,

他当着众人的面,为我夹一筷子辛辣的菜肴。那是我从不敢碰的口味,他却做得无懈可击。

我便对着他笑,起身为他抚一曲《凤求凰》。那是他从未听进去过的调子。我们演得极好,

好到全京城都称赞他的长情。唯有我知道,这长情底下全是冰冷的算计。他不纳妾,

是因为不能。连心锁一旦缔结,血脉必须纯粹,秘术才不会崩毁。他的忠贞,

只是想让这件「工具」用得更久一点。我得了一品诰命的体面,也得了人人艳羡的荣华。

但这副身子的内里,早已被年复一年的剧痛掏空了。五脏俱损。油尽灯枯。我躺在床榻上,

咳出的血在素白的枕巾上洇开,像开败了的红梅。谢危坐在床边,身形笔挺,

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石像。我攒够最后一丝力气,轻声问他。「谢危,这五年,

你可曾有一瞬疼过我」回应我的,是窗外呼啸的风声。他沉默着,连一个眼神都吝于分给我。

在那死一样的寂静里,我忽然就放下了。前世的记忆像冰硬的雪片砸下来。最清楚的那回,

是他北境遇袭。连心锁那一端,我在侯府内猛然倒地,心口像被重锤砸开了一道血洞。

我以为他要死了,强撑着快要散掉的神识去书房寻他。我想确认他是否安好。

书房的门虚掩着。我看见谢危背对着我,正盯着墙上的一幅画。画里是一个纤弱的背影,

立在江南的烟雨里。落款处写着一个「婉」字。林婉,那是他求而不得的心上人。

他看那幅画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那温柔像烧红的利刃,割开了我的心。

我看了看自己那双因为代他受过而指节微肿、布满红痕的手。又看了看那幅画。

我忽然就懂了,为何他看向我时,眼底永远结着冰。我悄无声息地退回黑暗里,

像个撞破了秘密的贼。原来十年独宠,不过是一场荒唐的笑话。我只是他护着心上人的盾,

是一件趁手的物什。谢危。若有来生,这一身的疼,我再也不替你受了第3章膝盖疼得钻心。

冷气顺着骨缝往里钻,我睁开了眼。入目是漫天大雪。青石板覆了层霜,透着渗人的白。

我正跪在雪地中央。这不是梦。我回来了,回到了为林婉求药而被谢危罚跪的这天。

一只冰凉的手猛地虎口张开,死死掐住我的下颌。骨头被捏得格格作响。我被迫抬起头,

撞进谢危居高临下的目光里。他墨发上落了残雪。因功法反噬,

他那张脸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潮红。眼底的血色散不开,全是暴戾。「认错」他声音沉哑,

像是在喉咙里碾碎了砂砾。上辈子,我会在这种目光下低下头,咽下所有不甘。

如今我只是盯着他。盯着他眼底那个苍白狼狈的自己。前世的委屈在胸口翻涌,

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我用尽全力挥开了他的手。他没料到我会反抗,

指尖从我脸上生生擦过。我撑着冻僵的腿,挣扎着站了起来。由于久跪,身体晃得厉害。

周遭的下人都屏住了呼吸,没人敢出声。我没看旁人,只摸出了怀里的连心锁。

那玉还带着体温。曾被我视作性命的东西,此刻只觉得烫手。我扬起手,

对着坚硬的青石板狠狠砸了下去。啪的一声。脆响划破了雪夜。暖玉四分五裂,

碎成了满地黯淡的残渣。谢危的身子猛地晃了晃。像是某种维系被强行扯断,

他眼底的红光乱了频率。他盯着地上的碎玉,眼底透出不易察觉的慌乱。「叶卿云,你疯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周身气息更显狂乱。「代我受过是你的命,你凭什么反抗」又是这句话。

前世他就是这样,用一个「命」字把我钉在原地。我眼眶发热,泪水顺着脸颊砸进雪里。

「谢危,你的痛,凭什么要我受」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我不是你的药,更不是谁的药引」

「这罪,我不受了」话音落下,谢危眼里的潮红如潮水般褪去。他像是终于清醒过来,

看着跪了一地的下人,也看着我满脸的泪。他脸上掠过一丝罕见的狼狈。他沉默了。片刻后,

他竟上前一步,声音放软了几分。「卿云,方才是我失了分寸」「不必了」我打断他,

抬手擦干了脸。这泪是为上辈子流的,流完这一次,便再也不会有了。「从今往后,你的疼,

你自己受着」「谢世子,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没再看他一眼,转身扎进风雪里。

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我却觉得心里从未有过的清亮。回到偏房,我关了门。

盆里的水冰冷刺骨,我掬起一把泼在脸上。雪污和泪痕都洗净了。我拔下头上的发簪,

只用一根木棍松松挽了头发。镜子里的眼睛,再无往日的痴缠。晚春红着眼递来一碗姜汤。

「夫人,您的手怎么冷成了这样」我握住她的手,忽然笑了。「晚春,

我从没觉得这么松快过」是真的松快。像是生生剥落了压在胸口十年的重壳。那一晚,

谢危没来。我听着窗外的雪声,一夜无梦。第4章晨光透过窗棂,在桌面上洒下几点浅金。

我正端坐着用膳。一碗温热的粳米粥,一碟爽口的酱菜。这是嫁入侯府五年来,

我头一回尝出食物的味道。舌尖触到了米粒的清甜,还有酱菜的咸鲜。

这份久违的滋味在喉间化开,熨帖着**枯已久的身子。宁静像潮水一样将我裹住。

可这份宁静,很快被一串凌乱的脚步声砸碎。墨池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衣衫不整,

眼底全是惊惶。「少夫人」他声音打着颤,像是在哭。「世子出事了,经脉像被火烧了一宿,

今早连床都下不了」我舀粥的手顿了顿,随即平稳地送入口中。我咽下那口温热,神色不动。

「既然病了,就去请太医」我轻声开口,语气平顺。「侯府名医如云,总能治好世子」

我没打算起身,甚至没抬眼看他。墨池脸色惨白,显然没料到我是这种反应。

「不是普通的病,连心锁碎了,世子的气劲没人引渡,五脏六腑都要烧干了」

他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砖上。「求您去看看世子吧」话音刚落,

三婶带着几个婆子闯了进来。她见我还稳坐着,那张脸瞬间沉得像结了霜。「叶卿云,

阿危都快没命了,你竟还坐得住」她冲上来想拽我的手腕。「谢家待你不薄,

你就是这么当夫人的」我侧过身,避开了那只手。墨池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少夫人,

从前世子哪怕只是皱一下眉,您都会心疼得睡不着觉啊」是啊,从前。我垂下眼,

盯着粥碗里那张平静得有些陌生的脸。「让他自己熬着」屋里的空气像是冻住了。

三婶和墨池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疯子。我站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

「顺便告诉谢危,那间满是血腥气的练功房,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进」

记忆像冰碴子一样扎进脑子里。那年冬日,林婉落了水,谢危罚我去冰湖里捞那枚发簪。

湖水漫过头顶时,我半个身子都冻麻了。还有那回围场遇袭。我替他挡了一支淬毒的暗箭,

疼得在床上打滚。他守在门外,只冷冷地问太医。「她若是死了,下一个药引什么时候能到」

原来我的命,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件趁手的物什。多么可笑。那从来不是爱,

是勒在我脖颈上的枷锁。如今锁断了。我要拿回我的痛快,我的味觉,我的一切。

我是叶家娇养出的嫡女。往后,我只为自己活。第5章三婶和墨池的脸,

在烛火下僵成了两座落了灰的泥塑。我没再看他们一眼,推门走进了夜色。凉风扑在脸上,

带起一阵清醒的刺痛。我深吸一口气,肺腑里那股子散不掉的血腥药味终于淡了。

那是草木在夜里特有的冷香。镇北侯府的夜总是死寂。我沿着抄手游廊往深处走,

那是姨母住的暖春阁。五年里,这府里只有她给过我一两分真正的暖意。我进屋时,

姨母正数着佛珠在灯下诵经。「姨母」她抬起头,浑浊的眼里亮了一下,

赶忙起身拽住我的手。「云儿,手怎么这么冷」她的掌心干燥而温热,隔着皮肉传过来,

不再像以前那样隔着一层厚重的棉絮。我平静地看着她,开了口。「我想搬去西角的旧院子」

「还有我入府时的那些嫁妆账目,从明天起,由我自己打理」姨母的手猛地攥紧,

眼里全是惊愕。她眼眶迅速红了,声音打着颤。「好端端的,这是做什么,

可是和阿危闹脾气了」「夫妻间低个头就过去了,哪能说这些生分话」我垂下眼,心如止水。

前世我在这牢笼里熬着,疼得快死的时候,只有她偷偷塞给我一块热点心。那点微末的善意,

是我在苦海里唯一抓过的浮木。所以我只对她解释。「姨母,我与他缘分尽了」

姨母掉下泪来,死死拽着我,声音压得极低。「云儿,不能任性」

「我前日在佛堂听见阿危议事,他要将林家那姑娘接进来,定下侧妃的名分了」

我心口跳了一下。竟然这么快。前世林婉直到我死都只是个寄人篱下的表**,

靠着谢危的愧疚活着。如今我断了连心锁,谢危这是急着找法子稳住林家,好求得续命的药。

胸口那块压了两辈子的石头,彻底落了地。我甚至想笑。姨母以为我伤心透了,急得直叹气。

「你这时候搬走,岂不是把侯府夫人的位子拱手让人」「我心意已决」我反握住她干瘦的手,

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快。只要谢危有了新药,我这片药渣才能被彻底扔掉。林婉想当救赎,

我求之不得。她进门那天,我甚至能亲手为她倒一杯最烈的喜酒。姨母怔怔地看着我,

她不懂我眼里为什么没有怨怼,只有解脱。最终她长叹一声,松了手。「随你吧,嫁妆的事,

明天我替你张罗」我心里定了神。算清嫁妆只是第一步。我记得当年为了维系连心锁,

谢家借着我的名头买了不少南疆禁药。账目里一定有痕迹。只要抓到那点线索,

我就能彻底剥开这层皮肉,还自己一个干净。只要等半个月。等沈错入京为质。他会带我走。

第6章自那晚见过姨母,我便搬进了西角那座荒废已久的旧院。院子偏僻荒凉,

却胜在无人打扰。府里的下人视这里为鬼屋,避之不及,倒给我留了一份清净。几日后,

我获准进入藏书阁,清点叶家陪嫁的古籍。午后的日光穿过雕花窗棂,

在积了薄灰的书架上投下细碎的影。我指尖拂过一册《南疆异物志》,书页泛黄发脆,

散发着陈年纸墨与樟木的冷香味。这些,都是我叶家的东西,是我离开谢家的底气。

正核对目录时,楼下传来两个丫鬟压低了嗓子的闲话。「听说夫人被挪到西边鬼院去了」

「早就听说了,如今侯爷身边有林姑娘陪着,哪还用得上她这味苦药」「连心锁都碎了,

怕是以后连侯爷的面都见不着,还占着主母位子,真不知羞」那些刻薄的话钻进耳朵里,

像苍蝇一样聒噪。我手上的动作没停,指尖稳稳地划过书页。换作前世,

这些话能让我的指节攥到发白,疼到心口发紧。如今回过头看,只觉得无趣。

一群见风使舵的东西,不值得我抬一下眼。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极具威压的冷哼。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进人心窝里。两个丫鬟的声音戛然而止。我走到窗边,

隔着缝隙朝下望去。谢危穿了一身玄衣,身子立得像松柏一样挺。

可他垂在袖里的指尖正不住地颤。没了连心锁导引,暴戾的罡气正在一寸寸啃噬他的皮肉。

他脸色惨白,透着股浸过冰水的冷气。周身散着淡淡的药味,极苦。那是刚灌下虎狼药,

强行压制反噬留下的余息。「管家」他没提嗓门。管家却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白着脸跪在地上。「多嘴的奴才,拖下去杖责二十,逐出府去」命令给得干脆,

不带半点情绪。两个丫鬟吓软了腿,哭喊求饶声还没出口,就被侍卫死死捂住嘴拖了下去。

院子里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林婉一身粉裙,柔弱地依偎在谢危身侧。她蹙着眉,

眼底带了点恰到好处的惊惶。「危哥哥,不过是两句闲话,何必动这么大气」她声音软绵,

透着股撒娇的劲儿。「为了这点小事打杀,倒显得姐姐受了多大委屈」

谢危自始至终没有往藏书阁的方向看上一眼。他只是盯着林婉,神色冷硬。「侯府的规矩,

不容置喙」「任何人敢在背后妄议主子,都是乱了门风」林婉眼里闪过一丝不快,

随即又化作娇柔的笑。她踮起脚,试探着调侃道。「我看危哥哥,终究还是心疼姐姐的」

「嘴上说得再硬,也见不得她受半分诋毁」谢危那张如石刻般冷峻的脸,终于在对上她时,

有了丝极淡的松动。他垂眸看着林婉。那点转瞬即逝的宽容,

是我上辈子求了一生也没求来的恩赐。「你想多了」他开口,

声音里那点刚聚起的温和散得干干净净。「我并非维护她」「今日在这嚼舌根的,

哪怕是个烧火丫头,我也会照样处置」我听着,嘴边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甚至连名字都不愿提,只用一个「她」字打发。林婉挽着他的手臂,嗓音软绵。

「我就知道危哥哥是正人君子,最讲规矩。」两人的笑声顺着风飘远了。

谢危自始至终没往阁楼上抬一下眼。他脊背挺得僵直,透着股子刻意的冷。他在等。

等我像前世那样,为了那点分给旁人的怜惜,疯了似的冲下楼去跟他纠缠。

或者就算忍着不哭,也要在窗前露出一张哀戚的脸。他想看我失态,

看我为了他施舍的一星半点偏爱,变得卑微且可笑。可他注定要落空了。我挪开目光,

指尖稳稳地翻过一页泛黄的书。窗外的喧闹声落不进我心里。他护的从来不是我。

他护的是谢家那套不能冒犯的权势,演的是一场想让我低头的独角戏。在他眼里,

我和刚被拖走的那两个下人没分别。不过是个该被锁在规矩里的物件。第7章眼前这一幕,

何其相像。我垂下眼,盯着书页上晕开的那团墨迹。那是南疆的「疆」字。笔锋走得险峻,

却在末尾化开了一团乌青。记忆里的冷意顺着指尖爬上来。刚入侯府那年,

商贾女的身份是一根拔不掉的刺。下人们不敢明着反抗,却在暗处使绊子。

冬天的炭火总是湿的,点不着,只剩下一屋子呛人的黑烟。送到案头的饭菜永远带着冷意,

浮着一层寡淡的油花。我没吭声,以为忍下去就能换来安稳。直到谢危从军营回来。

他进屋后,伸手探了探冰凉的炭盆。又用银箸拨了拨那盘凉透的青菜。我坐在窗边绣帕子,

指尖抖得拿不稳针。我怕他觉得我没用,连几个奴才都拿捏不住。他什么都没问。

只是那双沉静的眼,在我身上落了片刻。当晚,那几个嚼舌根的管事婆子被塞了嘴,

发配到了边境矿场。动作极快,半点面子没留。老侯爷气得在正厅摔了杯子,骂他不孝。

「那是你娘留下的老人,你为了个商户女,就这么糟践她们」谢危站在厅堂中央,

脊背挺得像柄未出鞘的剑。「既然是母亲的人,就更该懂谢家的规矩」「叶卿云是我的妻」

「她的脸面,就是我的脸面」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维护我。因为顶撞长辈,他被罚入祠堂。

深夜里,我抱着被褥偷偷溜了进去。祠堂里阴冷得紧,风穿过门缝,刮得火烛乱晃。

他跪在蒲团上,听见声音也没回头。「谁让你来的」我挨着他跪下,铺开了褥子。

「夫妻一体,我陪你」他侧过脸,烛火在深邃的轮廓上打出一片阴影。他眼里全是不耐。

「别自作多情」他闭上眼,再没理我。我固执地跪着,心里却觉出一丝甜。

寒气从石板缝里钻进骨头,我终究没熬住,歪在蒲团上睡死过去。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身上压着一件玄色大氅,沉甸甸的,还带着他的体温。那是极淡的冷冽松香。

而他只穿一身单薄中衣,背影在晨光里显得孤峭。那之后,他病了一场,

烧得整个人都在发颤。我守在床头,瞧着他泛红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掉。他烧得迷糊,

却在咳嗽的间隙抬手,揩去了我的泪。「别哭」他声音哑得厉害。「你是谢家的盾」

「若这病非要有人受,理应是我」就为了这句话,我心甘情愿替他挡了后半生的刀。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我抬起头,看着窗外被日光拉长的树影。他说的不是「我的妻」。

他护的是「谢家的盾」。他维护的,不过是镇北侯府女主人的体面。换了谁坐在那个位置上,

他都会递出那件大氅。这从来不是爱。这只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上位者的傲慢。

第8章想通了这一点,心底最后那点温热也彻底熄了。我收回思绪,

从书架最高层取下那些属于叶家的孤本。指腹摩挲着书脊上烫金的「叶」字。动作干脆,

没再迟疑。这些书是叶家几代人的心血,不是侯府用来装点门面的摆设。

我要把它们一本一本地全带走。怀里抱着最后一卷《南疆商道考》时,楼梯处响起了脚步声。

先是林婉那娇柔的嗓音。「危哥哥,这里的书太高,婉儿够不着」接着是谢危沉稳的步子。

藏书阁顶层地方窄,躲不开。我索性不躲了,抱着书卷,回身倚在紫檀木扶手上等着。

两道身影很快出现在楼梯口。谢危最先瞧见我。他许是没料到我会在这。

他的目光落在我那身明艳的冰蓝色长裙上,又滑过我的发髻,最后停在我脸上。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里晃过一丝波澜,快得像错觉。随即,他又恢复了那副漠然的样子。

林婉跟在他后头,瞧见我时,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她拿帕子掩着嘴,轻声惊呼。「呀,

姐姐也在这里」她扫了一眼我怀里的书,眼底的轻蔑藏不住。「这些圣贤书晦涩难懂,

姐姐也喜欢看吗」她笑得盈盈,话里却藏着刀。「我总觉得,这些书放在姐姐手里,

真是明珠暗投了」「毕竟账本上的金银俗气,和这书里的风雅,到底不是一回事」

阁楼里没人说话。谢危站在一旁,像尊冷冰冰的石像,默许了她的挑衅。

上辈子我定会羞得抬不起头。如今我只觉得可笑。我牵了牵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

「林**说得对」我盯着她的眼,把怀里的书抱得更紧了些。「这些书的确不风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