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巴佬,新发的校服,还合身吗?”
一只擦得锃亮的皮鞋,狠狠踩在我刚换上的白袜上。
一个刺耳的印记。
我低着头,不敢说话。
眼前是三个和我穿着同样校服的女生,但她们的气质与我格格不入。
裙摆是精心熨烫过的,领口的蝴蝶结一丝不苟。
而我,只是个被从乡下接回来,塞进这所圣玛丽安贵族学院的冒牌货。
不,我才是真的。
可是在那个家里,没人把我当真的。
为首的女生叫宋瑶,是这个学校的校霸,也是我在名义上那个“家”的假千金,宋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
她身边的两个跟班一左一右地站着,抱着手臂,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打量我。
“宋瑶问你话呢,哑巴了?”左边的女生推了我一把。
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书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几本旧书,一个洗得发白的笔袋,还有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
宋瑶嗤笑一声,弯腰捡起那个苹果。
“哟,还在吃这种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学校进了什么难民。”
她说完,随手将苹果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那是我今天的午饭。
为了省钱,我每天只吃一个苹果当中饭。
“捡起来。”宋瑶抬了抬下巴,命令道。
“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把你这些垃圾,都给我捡起来。”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别脏了圣玛丽安的地。”
我咬着嘴唇,蹲下身,默默地把书和笔袋一件件捡回书包。
周围已经有路过的学生在围观,对我指指点点。
那些目光,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我的背上。
“苏然,我警告你。”宋瑶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在学校里,别说你认识我,也别说你跟宋家有任何关系。”
“我嫌丢人,懂吗?”
我的手攥紧了书包的背带,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懂。
我怎么会不懂。
从我被接回那个富丽堂皇的“家”的第一天起,他们就用行动告诉了我这个道理。
我的房间是最小的储物间。
我吃的饭是保姆剩下的。
他们给我买最便宜的衣服,却给宋瑶买最新款的奢侈品包包。
爸爸说:“瑶瑶从小娇生惯养,你多让着她点。”
妈妈说:“苏然,你毕竟在乡下长大,很多礼仪都不懂,别给家里丢脸。”
连那个名义上的哥哥,也只会冷冰冰地警告我:“离瑶瑶远一点。”
我不过是他们血缘上的一个符号,一个不得不承认,却又希望不存在的污点。
“听见没有?”跟班不耐烦地催促。
我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听见了。”
“大声点!”
“听见了!”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宋瑶满意地笑了。
她用那双漂亮的鞋,在我刚捡起来的书上又踩了一脚。
“记住你说的话。”
说完,她带着两个跟班,像得胜的公主一样,扬长而去。
我蹲在地上,看着书本上那个清晰的鞋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我才是亲生的,却要过这样的生活?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她就是那个新来的转校生吧?听说家里很穷。”
“你看她那样子,土死了,怎么进我们学校的?”
“听说是宋瑶家以前抱错的那个,现在找回来了。”
“真的假的?那宋瑶岂不是……”
“嘘,别乱说,宋家多宝贝宋瑶啊,这个嘛,估计就是个摆设。”
我飞快地擦掉眼泪,把书塞进书包,狼狈地逃离了现场。
我不想待在这里。
一秒钟都不想。
我穿过教学楼,绕到学校后面那条没什么人走的小路。
我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
可命运似乎总喜欢跟我开玩笑。
我刚拐进一条窄巷,前面就出现了几个人影。
不是宋瑶她们。
是几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穿着改造过校服的女生。
为首的那个,一头惹眼的粉色长发,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正懒洋洋地靠在墙上。
她们把我堵住了。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