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装了,我摊牌了,我就是起义军首领!第2章

小说:不装了,我摊牌了,我就是起义军首领! 作者:兰花花花 更新时间:2026-02-25

晨钟敲过七响,林府依然寂静。

听竹轩的门被轻轻叩响时,林墨正将最后一件粗布衣裳叠好,收进陈伯昨夜送来的樟木箱底层。

那半块虎符裹在旧衣中,沉在箱底最深处。

“大公子,您醒了吗?”

是个小丫鬟怯生生的声音。

林墨拉开门。

门外是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手里捧着一叠衣裳,不敢抬头看。

“夫人让奴婢给公子送衣裳来。”

衣裳是簇新的,料子普通,但比林墨身上那件夹袄齐整许多。

尺寸却明显大了些,袖长及腕,肩线松垮。

“有劳。”

林墨接过。

小丫鬟飞快抬眼瞥了他一下,又低下头。

“公子···夫人说,辰时正厅用早膳,请您准时过去。”

说完便小跑着离开了,像是怕多待一刻。

林墨关上门,将衣裳放在床上,没急着换。

他走到窗前,透过窗纸缝隙看向院子。

晨光已亮,却不见洒扫的仆役,西跨院冷清得像座空宅。

辰时差一刻,他换了那身不合体的新衣,推门而出。

正厅里已摆好早膳。

林璠坐在主位,正在看一份邸报。

王夫人坐在他左侧,轻声细语地说着今日要操办的家事。

林瑾侍立在林璠身后,姿态恭敬。

林墨踏进厅门时,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那身松垮的衣裳让他看起来更显瘦削,袖口几乎盖过手背。

林璠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父亲,母亲。”林墨行礼。

“坐吧。”林璠放下邸报,示意他坐下首位置。

早膳是清粥小菜,样式简单。

席间无人说话,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

林墨吃得慢而安静,每一口都细细咀嚼,仿佛那不是白粥,而是什么珍馐美味。

王夫人打量着他用膳的姿态,忽然笑道:“墨儿用饭倒斯文,不像在外头做过粗活的。”

林墨停下筷子:“母亲说笑了。”

“我是心疼你。”

王夫人叹道:“你弟弟像你这般大时,整日不是读书就是会友,何曾吃过苦头,你父亲常说他不知民间疾苦,如今看来,还是瑾儿有福气。”

林瑾适时接话回道:“母亲切莫这样说,兄长在外历练多年,见识心胸岂是儿子能比,儿子日后还要多向兄长请教。”

他说得诚恳,却让林璠看向林墨的眼神又淡了几分,一个流落民间的儿子,能有什么值得翰林院预备学子请教的见识。

“食不言。”林璠淡淡道。

早膳在沉默中结束。

林璠起身要去衙门,王夫人亲自替他整理官袍襟口。

林瑾送父亲到厅外,低声回禀着今日要拜访哪位夫子,研习哪篇策论。

林墨站在厅内,看着那一家人自然的亲近。

“墨儿。”

王夫人送走林璠,转身唤他说道:“你既回来了,有些家规也该学学。咱们林家虽不是顶尖门第,却也讲究个体统。陈伯!”

老仆陈伯垂首进来。

“带大公子去书房,把家规抄一遍。”

王夫人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的道:“既是林家的儿子,这些总该知道。”

陈伯看了林墨一眼,低头应道:“是。”

书房里,陈伯磨好墨,铺开纸,将一本蓝皮册子放在案头。

《林氏家规》,厚厚一册。

“公子,老奴在外头候着。”陈伯低声说,退了出去。

林墨在案前坐下,翻开册子。

蝇头小楷工工整整,从晨昏定省到言行举止,从交友处世到科举进取,林林总总上百条。

他提起笔,蘸了墨,开始抄写。

字迹工整,却不带丝毫个人笔锋,平直得像用尺子比着写出来的。

这是多年刻意练就的,笔迹是最容易暴露身份的东西之一。

抄到第三页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林瑾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是一盏热茶和两碟点心。

“兄长辛苦了。”

他将托盘放在案几一角道:“母亲也是为兄长好,这家规虽繁琐,但记熟了,日后在外应酬才不会失礼。”

林墨放下笔:“多谢。”

“兄长字写得不错。”

林瑾瞥了一眼纸上的字,“虽缺些风骨,但胜在端正。”

这话听着是夸,实则将林墨的字贬为匠气。

林墨没接话,重新提笔。

林瑾在书房里踱了几步,忽然停在多宝格前,拿起一只青玉笔洗把玩:“兄长可知道,这只笔洗是前朝古物,父亲珍爱得很。

咱们林家虽不显赫,但几代积累,也算有些底蕴,兄长既然回来了,这些器物,这些人情和规矩,都得慢慢学。”

他放下笔洗,转身看向林墨,笑容依旧温和:“弟弟虽不才,但这些年跟在父亲身边,倒也略知一二,兄长若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好。”林墨应道,笔尖未停。

林瑾又站了片刻,似乎觉得无趣,终于离开了。

书房重归寂静。

林墨抄完第五页时,窗外日头已开始西斜。

他搁下笔,揉了揉手腕,目光落在多宝格上那只青玉笔洗上。

笔洗莹润剔透,是上好的和田青玉,边缘雕着云纹,内壁光滑如镜。

这样的物件,在十五年前他也见过类似的,在生母的妆奁里。

他收回视线,继续抄写。

晚膳前,林墨终于抄完最后一笔。

他将抄好的家规整理好,走出书房。

陈伯还在门外候着,见他出来,上前接过那一叠纸。

“公子,老奴送去给夫人过目。”

陈伯低声道:“晚膳设在花厅,请您直接过去。”

林墨点头,往花厅走去。

花厅里灯火通明,比早膳时多了几样菜色。王夫人正指挥丫鬟布菜,见林墨进来,笑道:“抄完了,可记住了。”

“记住了。”林墨道。

“那就好。”

王夫人示意他入座后说道:“今晚你父亲有应酬,就咱们三人用膳,我让厨房多做了几个菜,算是给墨儿接风。”

林瑾也到了,换了身家常的宝蓝直裰,更显俊秀。

三人落座。

王夫人亲自给林墨夹了一筷子翡翠虾仁:“多吃些,瞧你瘦的。”

林墨道谢,低头吃菜。

席间王夫人问了林墨几句这些年的事,林墨答得简短。问他在何处落脚,答“北边”。

问做过什么活计,答“杂活”。

问可曾读书识字,答“识得几个字”。

不认字还要让他抄写家规,林墨忍不住在心里露出了冷笑。

王夫人眼中掠过一丝失望,却依旧笑着:“能识字便好,日后慢慢学。”

林瑾则说起今日拜访的夫子如何夸他文章有进益,又说起某位世交公子邀他明日去赏梅。

王夫人听得满脸欣慰,不时叮嘱他要谦虚勤勉。

林墨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

晚膳用罢,丫鬟撤下碗碟,换上清茶。

王夫人端起茶盏,忽然“咦”了一声。

她放下茶盏,抬手摸了摸发髻,脸色微变:“我的金钗呢?”

那支镶玉金钗,林墨早膳时还见她戴着,赤金钗身上嵌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玉兰形状,是林璠去年送她的生辰礼。

“可是落在房里了?”林瑾问。

“不会,晚膳前我还戴着。”

王夫人起身,在座位四周看了看,又让丫鬟掌灯细细寻找。

花厅里一时忙乱。

王夫人脸色渐渐发白说道:“那钗是你们父亲所赠,若是丢了···”

“母亲莫急。”

林瑾安抚道:“许是掉在路上了,让下人们沿途找找。”

王夫人却摇头:“从我院子到花厅,就那么一段路,若是掉了,早该有人捡到。”

她忽然看向林墨,眼神复杂。

林墨平静地回视。

“墨儿···”

王夫人犹豫着开口,“你今日可曾见到……”

“母亲!”

林瑾打断她,“兄长岂会做那种事?定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下人拿去了。”

这话看似为林墨开脱,却将“偷窃”二字摆在了明面上。

王夫人咬了咬唇,对身边的嬷嬷道:“带人去各处搜搜,尤其是……下人的住处。”

嬷嬷领命去了。

林瑾给林墨倒了杯茶:“兄长莫怪,母亲也是心急。那钗是父亲所赠,意义非凡。”

林墨接过茶盏:“理解。”

一炷香后,嬷嬷回来了,面色为难。

“如何?”王夫人急问。

嬷嬷看了林墨一眼,低声道:“夫人···老奴带人在各处搜了,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

“听竹轩···老奴还未搜。”

花厅里骤然一静。

王夫人看向林墨,眼中已有泪光:“墨儿,母亲不是怀疑你,只是……”

“搜吧。”

林墨放下茶盏,声音依旧平静。

王夫人犹豫片刻,终究点了点头。

一行人往听竹轩去。路上遇到的下人都低着头,不敢多看。

听竹轩里,林墨的包袱还放在桌上。嬷嬷当着众人的面打开包袱,几件粗布衣裳散开。

包袱最底下,一抹金色露了出来。

嬷嬷手一颤,取出那支金钗。

白玉玉兰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正是王夫人遗失的那支。

花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夫人捂住嘴,眼泪终于落下:“墨儿···你···你为何要···”

林瑾满脸不可置信:“兄长!你……你若缺银钱,与弟弟说便是,何至于此!”

林墨看着那支金钗,又看看王夫人婆娑的泪眼,再看看林瑾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忽然想起六岁那年,生母病重时,王夫人来侍疾,也是这样含着泪,说着贴心话。

那时他觉得这位姨母温柔可亲。

“不是我拿的。”林墨说。

声音不大,却清晰。

王夫人哭得更伤心:“墨儿,母亲知道你这些年过得苦,若是缺什么,尽管开口,何必……何必做这种事,伤你父亲的心……”

“兄长,人赃俱获,你就认了吧。”

林瑾叹道:“向母亲认个错,一家人,母亲不会怪你的。”

林墨不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对母子一唱一和,看着周围下人躲闪的眼神,看着陈伯在人群后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去请老爷回来。”王夫人哽咽着对嬷嬷说。

林璠回府时,已是亥时。

他官袍未换,直接去了正厅。

王夫人坐在椅上垂泪,林瑾在一旁低声劝慰。

林墨站在厅中,依旧穿着那身不合体的衣裳。

金钗摆在案几上,在烛光下刺眼。

“怎么回事?”林璠沉声问。

王夫人起身,将事情说了一遍,说到最后泣不成声说道:“老爷,是妾身没教好墨儿,让他染了外头的坏习气……”

林璠看向林墨道:“你有何话说?”

“不是我拿的。”林墨重复道。

“金钗从你包袱中搜出,人证物证俱在,你还狡辩?”林璠的声音里压着火气。

林瑾忙道:“父亲息怒!兄长或许只是一时糊涂,毕竟在外多年,难免……”

“你闭嘴!”林璠喝道。

林瑾噤声。

林璠走到林墨面前,盯着这个失而复得却又让他颜面扫地的儿子。

十五年的隔阂,本就没什么父子情分,此刻更是只剩失望与恼怒。

“家规第三十七条,是什么?”他问。

林墨沉默片刻,背诵:“林氏子弟,当以清白立身。窃物者,视为家耻,罚跪祠堂三日,抄家规百遍。”

“你既记得,便去跪着。”

林璠转身,不再看他。

“抄不够百遍,不准出来。”

王夫人泣道:“老爷,墨儿身子弱,夜里祠堂冷……”

“正因他身子‘弱’,才更该跪着清醒清醒!”

林璠甩袖而去。

“我林璠的儿子,宁可蠢笨,不可品行有亏!”

林墨被两个家丁带往祠堂。

经过林瑾身边时,林瑾低声道:“兄长,认个错吧,何苦……”

林墨没看他,径直走了出去。

祠堂里阴冷潮湿,只有一盏长明灯在祖宗牌位前幽幽燃着。

林墨跪在蒲团上,背脊挺直。

家丁锁了门,脚步声渐远。

祠堂重归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轻响,一道身影悄悄闪了进来。

是陈伯。

他手里提着个食盒,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公子···”陈伯跪坐在林墨身边,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还温着的粥和两个馒头。

“趁热吃些。”

林墨没动。

陈伯眼圈红了,压低声音说道:“老奴知道···老奴知道公子是冤枉的,那金钗,晚膳前老奴还见夫人戴着,可晚膳时她发髻上的钗换了支珍珠的···老奴当时没多想···”

他声音发颤:“公子,您要小心,小心夫人,也小心···二公子。”

林墨终于转头看他。

烛光下,老仆的脸上沟壑纵横,眼中是真切的痛心与恐惧。

“陈伯,”

林墨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母亲去世时,你在吗?”

陈伯一愣,随即泪流满面:“在···老奴在,夫人走前,还攥着公子小时候的肚兜,唤着公子的乳名。”

他抹了把泪,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进林墨手里:“这个,是夫人留给公子的。当年夫人走得急,老奴偷偷藏下了,想着有朝一日若能寻回公子···”

油纸包里,是一块褪色的红绸,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是幼儿的笔迹。

那是六岁的林墨,在生母病榻前,用针线绣的第一件东西。

林墨攥紧了那块红绸,布料粗糙的触感磨着掌心。

许久,他低声道:“回去吧,别让人看见。”

陈伯擦了泪,收起食盒,悄悄退了出去。

门重新锁上。

祠堂里,林墨依旧跪着。

长明灯的火苗跳动,将他影子拉长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展开手中红绸,借着微弱的光,看着那两个稚拙的字。

然后,他将红绸仔细折好,贴身收起。

抬头望向祖宗牌位最上一层,那里有生母的灵位。牌位蒙着尘,显然久未有人擦拭祭扫。

林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无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窗外,夜风呼啸,卷过枯枝,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

而祠堂内的长跪,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