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接受这样苛刻的条件?”秦薇的声音冷了下来,“即便有内部问题,远山集团的实体资产、品牌价值和市场份额依然雄厚。我们并非没有其他选择。”
“其他选择?”陆辰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实事求是,“国内的资本,此刻谁愿意接下这个烫手山芋?条件未必比我更好。国外的秃鹫基金?他们的手段只会更血腥,目标是分拆出售,而不是让集团活下去。至于银行……他们只想要回自己的钱,三天后看不到解决方案,强制重组程序启动,集团的控制权就不再完全在你手里了。”他向前倾身,隔着茶香的雾气,目光锁住秦薇,“秦总,你父亲在世时,我们曾有过接触。他当时犹豫了,因为他不甘心,也因为他还有时间试图自己解决。但现在,时间站在谁那边?”
父亲果然接触过他!而且因为“不甘心”和“还有时间”拒绝了?
秦薇脑海中飞速权衡。陆辰说得残酷,但很可能是事实。其他路或许存在,但要么代价未知,要么时间不够。而陆辰的方案,虽然苛刻,却提供了一个明确的、可以立刻执行的路径,哪怕这条路径充满荆棘和对控制权的侵蚀。
“我需要考虑。”秦薇没有立刻屈服,这是底线。
“可以。”陆辰似乎预料到这个回答,“但你只有24小时。明天这个时候,我需要你的初步意向。另外,”他补充道,语气稍稍缓和,却更显深意,“派驻CFO的人选,我们可以协商。我初步建议的人选是苏晴,摩德香港办公室的董事,擅长危机处理和财务重组,作风强硬但专业。你可以先看看她的资料。”
他没有给秦薇拒绝人选的机会,而是直接提出了“协商”和“先看资料”,这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秦薇沉默片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陆先生,摩德资本,或者说你,真正的目标是什么?不仅仅是赚取一笔丰厚的财务顾问费和利息吧?”
陆辰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第一次掠过一丝类似欣赏的光芒。“秦总果然敏锐。”他缓缓道,“我看重的,是远山集团,尤其是‘薇光科技’代表的未来潜力。传统的板块需要刮骨疗毒,但‘薇光’这样的核心科技资产,如果能在充足的资本和现代管理框架下运行,价值不可**。我的目标,是参与并推动这种价值重塑,获取长期回报。这比单纯做一笔高利贷,或者拆卖资产,有意义得多。”
这个答案,半真半假,但至少提供了一个逻辑上说得通的动机。是拯救,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吞噬?秦薇无法立刻判断。
“资料我会发到你指定的邮箱。”陆辰结束了这次会面,站起身,“24小时。秦总,悬崖边的选择,往往决定生死。”
秦薇也站起身,没有与他握手。“明天答复。”
她转身离开包厢,背脊挺直,步伐稳定,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已被掐出深深的红痕。窗外风雨更急,江面一片混沌。
回到车上,秦薇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疲惫。她打开手机,赵伯已经发来了初步的核查结果:“除银行外,近期至少有包括‘M资本’在内的三家境外机构和两家境内私募在密集调查我司债务及股权情况。其中‘M资本’动作最隐蔽,也最活跃。”
M资本……父亲笔记本上那个被圈出的“M”?
陆辰的摩德,神秘的M资本,虎视眈眈的秦朗,内部未知的暗流……
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收缩。而她与陆辰这短暂的会面,究竟是找到了一把破网的刀,还是主动将脖颈送到了另一把刀的刀锋之下?
手机再次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秦总,秦朗先生委托律师正式发函,要求明天上午召开临时董事会,讨论遗嘱有效性及董事席位调整事宜。”
风暴,从未停歇,反而越来越近。
秦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回复陆辰,”她对前排的助理说,“明天上午十点,在我办公室,进行第二轮谈判。另外,让李律师准备好‘薇光科技’所有独立运营的法律文件,随时待命。”
她必须同时下好几步棋,一步都不能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