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待续...
黑车的车窗降到一半,停了。
驾驶座伸出一只手,摆了摆,像是在打招呼。然后车窗又缓缓升上去,发动机轻响,车子掉头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直到尾灯消失在街角。晚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上那三个字刺眼得很。
小心车。
谁的车?顾砚的?顾振国的?还是别的什么人的?
我攥紧那把生锈的钥匙,转身往地铁站走。没走两步,手机又震了——李慧珍,第八个未接来电。
我拦了辆出租车,报出顾家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哟,脸怎么弄的?”
“摔的。”我说。
他没再问。车里收音机开着,在播晚间新闻,讲什么企业并购。**在后座上,看着窗外流过的街灯。这个城市我住了二十年,有记忆的却只有三年。前十七年像被人用橡皮擦抹掉了,只剩孤儿院那间潮乎乎的宿舍,还有院长那张永远皱着眉的脸。
现在突然有人告诉我,我有父母,他们很优秀,他们留给我40%的公司股份——然后被人害死了。
我闭上眼,脑子里闪过照片上那对夫妇的笑脸。他们知道会有那天吗?知道的话,为什么还要把我留在世上?
车停在顾家别墅门口。我付钱下车,还没按门铃,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李慧珍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突然伸手拉我进去:“你这孩子,怎么不接电话?你爸……”
“林默。”顾振国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很沉。
我走进去。客厅灯火通明,顾砚坐在沙发上,端着杯茶。顾振国站在壁炉前,背对着我。壁炉台上摆着张全家福——去年拍的,顾砚不在,只有我和顾家夫妇。
“去哪儿了?”顾振国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见了个朋友。”
“朋友?”他走过来,脚步很慢,“周律师什么时候成你朋友了?”
我心里一紧。摄像头的事,周律师没说谎。
“我去问他点事。”我抬头看着顾振国,“关于我亲生父母。”
客厅里静了一瞬。李慧珍倒抽一口气,顾砚放下茶杯,陶瓷磕在玻璃茶几上,清脆的一声响。
顾振国的眼神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像平静的湖面突然起了涟漪。但只一瞬,又恢复了平静。
“你知道了多少?”他问。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我说,“远晴科技,40%股份,还有……”我顿了顿,“那场火灾。”
李慧珍突然抓住我手臂:“小默,你听妈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慧珍。”顾振国打断她,眼睛却还盯着我,“既然你知道了,也好。下周董事会,我会正式宣布你的股权继承。但你必须明白——”
他往前一步,离我很近:“顾氏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我们顾家。你那40%,最好只是个数字,别让它变成麻烦。”
威胁。明晃晃的。
我还没说话,门铃响了。
这么晚了,谁会来?
佣人去开门,玄关传来争执声:“顾总在吗?我是苏明!”
苏明?这名字……
周律师说过,我母亲叫苏晴。苏明,苏晴……
一个穿唐装的中年男人已经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像是保镖。他大概五十出头,国字脸,浓眉,眼睛扫过客厅,最后落在我脸上。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像……”他喃喃,声音有点抖,“真像小晴……”
顾振国的脸沉下来:“苏明,你来干什么?”
“来带我外甥回家。”苏明大步走过来,他比我矮半个头,但气势很足,“顾振国,三年了,你们把我外甥当什么?假少爷?替身?”
他转回头看我,眼眶红了:“小默是吧?我是你舅舅,苏明。你妈是我亲妹妹。”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舅舅?我还有个舅舅?
“苏明你别胡说八道!”李慧珍尖声道,“小默是我们合法收养的……”
“合法?”苏明冷笑,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当年孤儿院的领养手续,你动用了多少关系才办下来的,需要我找证人来说吗?”
他把文件摔在茶几上,又看向顾振国:“还有,我妹妹妹夫的死,你真以为我查不出问题?那40%的股份,你们捂了二十年,捂够了吧?”
顾振国脸色铁青:“你想怎么样?”
“今天先带小默走。”苏明拉起我手臂,“该他的,一分不能少。不该他的,我们一分不要。”
他的手很有力,攥得我胳膊生疼。我被他拉着往门口走,身后传来李慧珍的喊声:“小默!你别走!你听妈解释……”
我脚步顿了一下。
苏明回头看我:“怎么?舍不得这金窝银窝?”
我看着李慧珍。她站在那里,眼泪流了满脸,想追上来,又被顾振国拉住。顾砚还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茶杯,看不清表情。
“妈。”我说,“等我回来。”
苏明皱眉,但没说什么,拉着我继续往外走。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护着,走出大门,夜风扑面而来。
门口停着辆越野车。苏明拉开后座门,把我塞进去,自己坐进副驾。车子发动,驶离别墅区。
后视镜里,顾家的大门越来越小,最后拐个弯,不见了。
车里很安静。苏明点了支烟,吸了一口,又烦躁地按灭。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没回头。
“林默。”
“林默……”他重复了一遍,“你爸姓林,你妈姓苏。林默,沉默的默?”
“嗯。”
“不好。”他说,“从今天起,你得学会说话。该说的,大声说。”
车子开上高架,窗外是这个城市的夜景,灯火连成一片。**着车窗,突然觉得很累,累得骨头都软了。
“舅舅。”我开口,“我父母……真是被人害死的?”
苏明肩膀僵了一下。很久,他才说:“我找了二十年证据。”
“找到什么?”
“足够让顾振国睡不着觉的东西。”他从手套箱里拿出个牛皮纸袋,扔到后座,“你自己看。”
我打开纸袋。里面是照片,文件,还有几张手写的笔记。照片拍的都是些老档案,消防报告,医院记录,还有……几张银行流水。
“火灾当晚,实验室的自动灭火系统被人关了。”苏明声音发冷,“值班保安被人支开。消防队接到报警,但路上三处红绿灯‘正好’坏了,耽误了二十分钟。”
“银行流水呢?”
“火灾前三个月,顾振国在境外开了个账户,陆陆续续转进去三千万。”苏明回头看我,眼神像刀子,“火灾后一个月,那账户又转进来两千万——保险公司赔给你父母的死亡赔偿金。”
我捏着那些纸,手指在抖。
“为什么?”我问,“他们不是朋友吗?一起创业的朋友……”
“朋友?”苏明笑了,笑声里全是苦,“在钱面前,朋友算个屁。你父母手上有核心技术,顾振国想上市圈钱,你父母不同意,觉得技术还不成熟。僵持了半年,顾振国等不及了。”
车子下了高架,开进一条老街区。路边都是些低矮的平房,招牌旧得看不清字。
“我们这是去哪儿?”我问。
“去我家。”苏明说,“你妈以前住的地方。我留着,没动。”
车停在一个小院门口。院墙爬满了爬山虎,木门上的漆都剥落了。苏明掏出钥匙开门,吱呀一声,门开了。
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有口井。正房三间,亮着灯。
“进来吧。”苏明推开门。
屋里陈设很简单,但干净。墙上挂着照片,有黑白的,有彩色的。我走过去看,有一张是年轻的苏晴——我母亲,扎着两条麻花辫,笑得露出虎牙。旁边站着个少年,应该是苏明。
“这是你妈十八岁。”苏明站在我身后,“那时候她刚考上大学,说以后要当科学家。”
我伸手摸了摸照片。玻璃冰凉。
“舅舅。”我转身,“你刚才说,有足够让顾振国睡不着觉的东西。是什么?”
苏明走到里屋,搬出来一个老式铁皮箱子。箱子很沉,放在桌上咚的一声。
他打开锁,掀开箱盖。
里面不是文件,不是照片,而是一本烧焦了一半的日记本,封皮焦黑,边角卷曲。
“这是**日记。”苏明声音很轻,“我找到它时,它藏在你家老房子的墙缝里。她大概……料到会有那天。”
我拿起日记本。纸页脆得几乎一碰就碎,翻开第一页,是娟秀的字迹:
“1985年9月1日。今天认识了林远,那个总在实验室待到最晚的呆子……”
我翻到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潦草,最后那页,只有半页字:
“1998年6月17日。顾振国在账目上动手脚,我们发现了。他想用上市掩盖亏空,我们不同意。今晚摊牌,我预感不好……如果出事,保护小默,去找哥哥苏明。还有,实验室保险柜第三格……”
日记到此中断。
下一页烧没了,只剩下焦黑的边缘。
我抬起头,看着苏明。
他眼圈通红,死死攥着拳头:“保险柜第三格。我找了二十年,没找到那个保险柜。实验室旧址现在在顾氏研发大楼地下三层,顾振国一直封着,谁也不让进。”
“地下三层……”我想起今天在公司的车库,想起顾砚说的话。
“我们得进去。”我说。
苏明盯着我:“你确定?顾振国不会让我们轻易得手。”
“所以得想个办法。”我把日记本轻轻放回箱子里,“下个月董事会之前,必须找到保险柜里的东西。”
窗外,老槐树的影子被月光投在地上,摇晃着,像在点头。
手机突然响了。是顾砚。
我接通,他声音很平静:“哥,爸很生气。你最好回来道个歉。”
“替我转告爸,”我说,“有些事,道不道歉,都没用了。”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在桌上。
苏明递给我一杯水:“今晚你睡里屋。明天开始,我们有的忙了。”
我点点头,端起水杯。水是温的,喝下去,一路暖到胃里。
这是我二十年来,第一次喝到“家”里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