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家郎君所赠,娘子不论有何事都可遣了人来寻他的。」她笑盈盈地将一个袋子递给我。
我已猜到里面是什么,并不曾拒绝。
他是有心弥补还是真心相助,这份心意我都领了。
日子平淡,我却有了自由。
裴潜给的是一袋金珠,一大袋子。
我长到十六岁,从不曾见过这许多钱,放到哪里似都不放心。
这些金子如今便是我的身家性命,若是丢了,我日后拿什么还裴潜?
我是要用钱生钱的。
司马家占着天下,世族又监管着司马家。
时事混乱,要做生意,并不是那般容易的。
我带着阿桃出了两趟门,将安邑详细地看了一遍,笔墨铺子最赚钱。
可做这门生意的人亦是极多。
我寻了个牙人,租了间铺子,同阿桃出出进进数日,才将店面收拾出来了。
我亲自守着,生意一般,可养活我同阿桃后仍有结余,日子就是这样慢慢过起来的,只要不停,总能走得到。
上巳到的这日,生意格外好,待人慢慢少了,我才出门去瞧。
和博陵差不多,约莫全城的女娘都早起打扮停当了,此时都上了街。
按风俗,三月三要去水边沐浴,祭祀祖先,不过如今只是郎君女娘们嬉游作乐的由头罢了。
你看哪家娘子身后的婢女不提着几个篮子?篮子里备的皆是花果,她家女郎看中了哪个郎君,是要拿出花儿同果子来砸的。
若那果子不曾摔坏,捡回来卖亦是一门好生意。
「女郎,咱们什么都不曾备下,你若是看中了哪个郎君,用甚扔啊?」阿桃问道。
「地上捡来的扔便够了。」
不过片刻,各世家大族王公贵族的马车便来了。
世家女郎多坐于车中,有帷幔遮着,一时看不清面貌。
各家郎君却大多鲜衣怒马,大大方方任由旁人瞧着。
每过来一队人马,便有人要评头论足一番,看马观人再看家族徽号。
同以往在博陵并无二致,只是彼时我亦是坐在马车里的一个。
如今却做着让世家大族不齿的抛头露面的凡俗之人,谁在乎呢?
所谓世家,不过生养下来就占了所有的便宜,他们不知是谁养着他们,亦不知旁人疾苦。
既不劳作,亦不生产。
只是一群只知奢靡享受的庸人罢了!若真遇见事儿了,只知四处逃窜。
我阿翁说的,我深以为然。
来了裴家的马车,河东裴氏之名如雷贯耳,谁人不知?
裴家出美人儿,到如今还传着裴太保少年时是如何冠绝天下的。
裴家车马一来,那果子花儿不要钱似的往出砸,还伴着女郎们的惊呼,委实太吵闹了些。
只是那匹白马上的郎君好生眼熟。
旁人敞怀,他依旧衣领紧系,眉头紧蹙,极认真地不耐烦着。
旁人是有些闲散的姿态的,只有他将马骑得端端正正。
袁慎?或他才是裴潜?
为了不娶我,他倒是连门庭都愿意改的。
约莫是我看得太过明目张胆了些,他一撇头,看了过来。
有些惊讶,他竟对着我点了点头。
或者对着我站的方向点了点头,这边女郎们一时间沸腾了,砸果子砸得越发热闹凶猛。
我靠着门框,拢着袖口,围帽都不曾戴。
世家女郎哪个会下场做买卖呢?
我如今想自己过起日子来,就已没了遮遮掩掩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