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势利些,追逐权势钱财,并无错处。
可我自跟着阿翁读了些书,想法便不一样了,人的归处若只有一样,自是要过得畅快开怀些。
有朝一日就算死了也不亏。
阿叔凝神想了想,点头应了。第二日,他便归了博陵,走之前还亲自去了一趟裴家,回来后才放心地将我同阿桃留下了。
我同阿桃将嫁妆收拾了,是些布匹料子,钱虽满满一箱,可拿出去几斗粮都买不到,粮食价高,钱自是不值钱的。
我将一对金镯子翻出来,看着粗,拿在手里掂量却并不重,约莫空心的。
可这依旧是我身边最值钱的东西了,定然要贴身收好,待到急用时再拿出来。
不知裴家当日备的彩礼是什么,总之我的嫁妆定然是不能比的。家中姐妹众多,且年岁相差无几,阿母能备出这样一副嫁妆已是不易,我若是真这样嫁进裴家,他家虽不会多说什么,可心底自然是瞧不起我的。
裴氏家族公侯一门,冠裳不绝,名声显赫。
听闻裴潜亦是这一代中的佼佼者,裴家娶我,能图什么?
约莫只图个名声。只是那名声,是用一条我以为死得极不光彩的命换来的。
嫁娶和离,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儿,裴潜娶了我,亦还能娶旁人的。
我只想求个清净日子,家中阿母与小娘子们日日斗法,花样层出不穷,为的却是我阿父那样一个人,我真真是想不明白的。
如此日子便要我同阿桃过了,屋子是崔家本家听闻我要嫁裴潜时给的,此时住着,亦没人赶我走。
门外有两个壮汉守着,面生得很,该是裴家派来的。阿叔走前去商议的,约莫就是要护我周全的事儿吧?
院里并不缺什么,只是粮食仅一点点,吃不了几日,菜也没一根。
恰是春日,河东同博陵不大一样,风更大更多些。
我同阿桃买了些菜同粮食,又买了菜籽,坐吃山空不是长久之计,就那点钱,不日就要花完的。
种菜什么的我熟,阿母不养闲人。
我针线不大好,我阿翁就住在城外,他种了半亩菜,我跟着阿翁学的。
要说真正的风雅自在,我只认我阿翁,他年轻时游历山河,见识自是不凡的,又阅书众多,只是不愿入仕。
我阿翁说了,入仕了的人,已然不算一个纯粹的人了。
他可以读书写字,饮酒作诗,亦能下田种地,他说一个人的好坏不能以出身论。
我认同阿翁所言,只是这世道不认。
如我这样的出身,能嫁什么样的人,定然先是要门当户对的,其次若是男方门第更高些,嫁去做小娘子的也比比皆是。
世家联姻,同情感无关,男女在一起,多是为了让家族之间的联系更紧密些。
自出生起,这些便是我无法逃离的,可我不服。
即便最终不能挣脱,我也要试一试的。
裴潜来时我并不知那就是他。
这日细雨微风,我同阿桃在墙角翻土。
土壤湿润,翻起来并不吃力,只是我的鞋子和裤脚都是泥,头发贴在额上,约莫是有些狼狈的吧!
有人掀开了门,门有些老旧,发出了让人磨牙的声响,我想待下晌得了闲,我定然要将这门给拆了修一修的。
我抬头看着进门的人,两个郎君,皆挺拔卓越,两人皆着一件飘逸白衫,一人领口系得紧,一人却微微露出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