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菲菲的脸皮厚度堪比城墙。
在得到裴烬的“圣旨”后,她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满口答应会“全力配合”我的工作。
但社畜的直觉告诉我,这女人的“全力配合”,就是“全力使绊”。
果不其然。
下午我拿着项目清单去找市场部要近五年的用户画像和消费数据。
接待我的是个看起来刚毕业的实习生,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里的项目名称,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不好意思啊许特助,这些数据都属于核心机密,需要我们总监签字才能调取。”
“你们总监呢?”
“杜总监她……好像出去开会了。”她眼神闪烁,不敢看我。
我转身就往杜菲菲的办公室走。
她的办公室门没关,我一眼就看到她正坐在里面,优哉游哉地修着指甲,哪有半点开会的样子。
我敲了敲门。
她抬起眼皮,看到是我,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又换上那副假惺惺的笑容。
“呀,是许特助啊,有什么事吗?”
“杜总监,我需要城西项目相关的市场数据,你的下属说需要你签字。”我开门见山。
“哦,是有这么个流程。”她慢条斯理地放下指甲锉,“不过你别急,你也知道,这些数据很重要,我需要先跟法务部确认一下流程,确保合规。我会敦促他们的,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敦促”和“马上”,这两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就等于“无限期拖延”。
我明白了。
她根本没打算给我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她就是要用这些所谓的“流程”和“规矩”,把我困死在这个项目里,让我寸步难行。
我从她办公室出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周围的同事们都在用眼角的余光瞟我,那神情仿佛在说:“看吧,我就知道会这样。”
整个下午,我试着联系了公司的策划部、数据中心、财务部。
得到的答复大同小异。
要么是负责人“正好”不在,要么就是需要“走流程”,而那个流程,就像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的终点。
我被彻底孤立了。
他们用一张无形的、由官僚和冷漠编织成的网,把我死死地困住了。
我看着桌上那堆废纸一样的数据,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席卷而来。
这就是职场,这就是所谓的“考验”。
他们想看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碰壁,最后在绝望中放弃。
我拿起包,提前下班了。
在同事们诧异的目光中,我走出了远星集团的大门。
但我没有回家。
我打了一辆车,直接报出了那个地址:“师傅,去城西废弃乐园。”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眼神古怪:“小姑娘,那地方邪门的很,大晚上的你去那干嘛?”
“探险。”我言简意赅。
靠别人没用,我只能靠自己。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乐园门口。
巨大的铁门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把大锁。
乐园的标志——一个褪了色的米老鼠头像,一只眼睛已经脱落,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诡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和腐烂的气息。
我绕着围墙走了一段,找到一处破损的铁丝网,俯身钻了进去。
乐园里死一般寂静。
破败的旋转木马,在夜风中发出“吱呀”的怪响。
摩天轮的座舱孤零零地悬在半空,像一个个黑色的棺材。
这里不像乐园,更像一座巨大的坟场,埋葬了无数人的欢声笑语。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试图从这片废墟中找到一丝生机。
就在我走到那座著名的,据说过山车曾发生过事故的轨道下时,一束刺眼的白光突然从不远处射来,直直地打在我的脸上。
我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眼睛。
光线移开,我看到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阴影里,车前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是裴烬。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靠在车边,双手插在裤袋里,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像一个沉默的审判者。
“压力测试的一部分,”他开口了,声音在空旷的乐V园里显得有些飘忽,“包括考察你在绝境下的行动力。”
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原来我一下午的狼狈和挫败,他都看在眼里。
他就是那个躲在暗处,给我打分的隐形考官。
“所以,这就是你想要的?”我反唇相讥,“看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的员工耍得团团转,然后大半夜一个人跑到这鬼地方来,很好玩吗?”
“时薪多少啊,裴总?让你这么尽职尽责地加班视察?”我的语气尖酸刻薄,每一个字都带着刺。
他没有被我激怒,只是平静地看着我。
“如果你失败了,就证明我妈的判断是错的。”
“**判断?”我捕捉到了关键词,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这个项目,跟她有关系?”
裴烬沉默了片刻,算是默认。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我突然想起来,在杜菲菲给我的那堆资料里,有一份文件的末尾,有一个签名。
——裴舒。
远星集团的董事长,裴烬的母亲,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商界铁娘子。
而那个签名后面的批注是:项目风险过高,永久搁置。
所以,杜菲菲让我重启一个被董事长亲自枪毙的项目,裴烬默许了。
这根本不是让我去啃一块硬骨头。
这是让我去挑战整个公司的最高权威!
一阵彻骨的绝望淹没了我。
这根本不是什么考验,这是一场必输的赌局,我就是那个被推上赌桌的,一次性的筹码。
我输了,他们什么都不会损失,只会证明我这个“单车勇士”不过如此。
我赢了……不,我不可能赢。
我怎么可能推翻董事长的决定?
我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从乐园的另一角传来。
我抬起头,看到远处鬼屋的门口,有几束手电筒的光在晃动。
一群穿着奇装异服的年轻人,正兴高采烈地在那里摆着各种造型,看样子像是在玩cosplay,还有人在用手机拍短视频。
他们嬉笑着,打闹着,青春的活力和这片死气沉沉的废墟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我脑中的混沌。
我为什么要去“重建”?
我为什么要把它变回那个千篇一律的,光鲜亮丽的乐园?
废弃、破败、诡异……这本身不就是一种风格吗?
废土风、工业遗迹、鬼屋探险、剧本杀圣地……
对于现在追求个性、**和独特体验的年轻人来说,这片废墟,本身就是最大的卖点!
我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
我扶住身旁的栏杆,看着裴烬,那双因为绝望而黯淡的眼睛,重新燃起了灼灼的光芒。
“替我谢谢你妈。”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她给了我一个最好的舞台。”
是的,挑战权威。
没有什么比推翻一个错误的权威决定,更能证明自己的价值了。
裴烬看着我眼中死灰复燃的火焰,一直紧绷的嘴角,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拉开车门。
“上车,送你回去。”
这一次,我没有拒绝。
三天后,远星集团顶层董事会议室。
气氛严肃得能拧出水来。
长长的会议桌旁,坐着一群西装革履,表情各异的公司高管。
我是唯一的“异类”,穿着一身普通的职业装,坐在这群人中间,像一只混入天鹅群的丑小鸭。
杜菲菲坐在我对面,妆容比平时更加精致,眼神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得意。
她笃定我拿不出任何像样的东西。
轮到我发言了。
我站起身,走到主屏幕前,将我的PPT投了上去。
第一页,巨大的黑色背景上,是两行猩红色的美术字:
【废土之上,乐园重生——国内首个沉浸式废墟剧本杀基地】
全场哗然。
我没有理会那些交头接耳和质疑的目光,开始我的陈述。
“各位领导,提到城西乐园,我们首先想到的是什么?是失败,是亏损,是废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