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向CEO汇报，意味着林薇的工位从37楼搬到了39楼的总裁办外间。玻璃隔断对面，就是顾言的办公室。
搬上去的第一天，顾言的助理，一位看起来一丝不苟的中年女性陈秘书，递给她一本三厘米厚的文件夹。
“这是顾总要求的每日工作汇报格式，包括但不限于：每小时工作内容概要、遇到的障碍、解决方案、效率评估。”陈秘书推了推眼镜，“顾总喜欢数据化呈现，建议多用图表。”
林薇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模板和示例。
“另外，”陈秘书压低声音，“顾总每天七点到办公室，晚上十点后离开。他喝美式咖啡，不加糖不加奶，温度在72到76摄氏度之间。每周一上午九点，你需要提交下周的优先级事项列表，周五下午五点前提交本周工作总结和下周调整方案。”
“还有，”陈秘书顿了顿，“顾总不喜欢无效沟通。找他汇报前，确保你已经穷尽了所有可自查的解决方案，并且准备好至少三个备选方案。”
林薇合上文件夹：“明白了。也就是说，他需要的是一个能自主解决问题的机器人，而不是一个需要指导的下属。”
陈秘书的表情僵了一下，似乎想反驳，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
“谢谢。”林薇拿着文件夹走向自己的新工位，“不过我不打算完全按照这个来。”
陈秘书：“什么？”
“如果我真的变成了只会按模板汇报的机器人，”林薇回头看她，“那才是最大的无效沟通。”
当天下午两点，顾言的内线电话来了。
“进来。”
声音通过听筒传来，没有任何温度。
林薇推门进去。顾言的办公室极大，一整面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他坐在巨大的黑色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没抬头。
“王总项目的执行计划我看完了。”他放下文件，终于抬眼，“第十七页，关于合作方背景调查的部分，你只列出了三家机构，为什么？”
林薇走到桌前：“因为只有这三家具备跨境调查资质，且过往案例成功率在95%以上。”
“但其中两家与我们的竞争对手有过密切合作。”顾言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这个风险，你评估过吗？”
他很高。林薇一米六七，穿着三厘米的中跟鞋，仍然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评估过。”她神色不变，“所以我在附录里标注了，建议同时启用两家，交叉验证。如果他们提供的信息出现矛盾，就说明至少有一方有问题。”
顾言盯着她：“附录在第三十五页，大多数人不会翻那么远。”
“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我的。”
沉默。
顾言突然伸手，从她手里抽走了那份文件夹。他翻到第三十五页，快速浏览了附录内容。
“为什么不放在正文？”
“因为正文要优先给决策者看结论和核心论据。”林薇说，“附录是给需要质疑结论的人准备的。如果连翻到附录的耐心都没有，那他们的意见也不值得被纳入决策考量。”
顾言合上文件夹，递还给她。
“傲慢。”他评价。
“精准。”她纠正。
他的嘴角似乎又动了一下，但太快了，像是错觉。
“明天上午九点，和我去参加德科资本的闭门会议。准备一下这个。”他递过来另一份文件，“他们的新基金架构，我要你在会议前找出至少三个潜在漏洞。”
林薇接过文件，厚度惊人。
“现在是下午两点十五分，”她看了眼手表，“离明天上午九点还有十八小时四十五分钟。您是要我今晚别睡觉了？”
“如果你需要睡觉才能完成工作，”顾言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那说明你效率不够。”
系统光幕在这时突然弹出：
【检测到高强度压力情境】
【建议启动毒舌攻击缓解压力】
【警告：目标抗性极高，效果存疑】
林薇看着顾言低头看文件的侧脸，突然开口：
“顾总，您这种‘不睡觉就是效率高’的管理理念，是跟哪个血汗工厂学来的？还是说您的人生字典里，除了工作和压榨下属，就没有‘人性化管理’这四个字？如果您的领导风格就是把人当永动机用，那我建议您先给自己做个全面体检，看看您的同理心功能是否已经完全萎缩。”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
顾言抬起头。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送风的声音。
他没有脸红，没有激动，没有痴迷。甚至连表情都没变。
只是看着她。
然后他说：“说完了？”
“暂时。”
“那就回去工作。”他重新低下头，“德科的文件，明天开会前我要看到你的分析。”
林薇：“……”
【毒舌攻击效果检测：完全无效】
【目标情绪波动：无】
【生理指标检测：心率平稳，血压正常，皮质醇水平无显著变化】
【结论：绝对防御生效】
她转身离开办公室。
关门的那一刻，她听到顾言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很轻：
“体检我每年都做，谢谢关心。”
林薇脚步一顿。
德科资本的闭门会议在一家私人会所举行。与会者不多，但个个分量不轻。
林薇跟着顾言走进包厢时，明显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奇的、审视的、评估的。
德科的董事长赵总笑着迎上来：“顾总！久仰久仰！这位是？”
“林薇，我的战略顾问。”顾言介绍得简短。
“顾问啊，”赵总意味深长地笑，“年轻有为，年轻有为。”
会议开始后，林薇很快明白了顾言为什么要带她来。
德科的新基金架构非常复杂，多层嵌套，跨境通道，税务安排巧妙到几乎在法律的灰色地带跳舞。几个潜在投资方听得频频点头。
顾言全程很少说话，只是偶尔提问，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轮到林薇发言时，她打开平板，调出昨晚熬夜做的分析。
“赵总，贵司的架构设计确实精妙，但我有三个问题。”她语气平和，但措辞锋利，“第一，开曼层和BVI层之间的控制协议，存在代持风险，如果实际控制人发生变更，投资者的权益如何保障？第二，香港通道公司的资本金注入方式，似乎违反了外管局去年新规的第十四条第三款。第三，也是最核心的——”
她放大一张股权穿透图：“这个最终投向的医疗科技公司，三个月前刚被FDA列入观察名单，但你们的尽调报告里完全没有提及。是不知道，还是故意隐瞒？”
包厢里安静下来。
赵总的笑容僵在脸上。其他投资方开始窃窃私语。
“林**，”赵总重新挂上笑，但眼神冷了，“这些问题，我们可以私下沟通。今天主要是交流……”
“如果基础问题都不能在台面上说清楚，”林薇打断他，“那私下沟通的意义是什么？给各位投资人画更大的饼吗？”
有人忍不住轻笑出声。
赵总脸色彻底沉下来。
这时，顾言开口了。
“赵总，”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林顾问的问题，也是我的问题。德科如果想拿我们的钱，就需要提供更透明的信息。”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赵总额角冒出细汗：“这个……我们当然会补充材料……”
“会议结束后二十四小时内。”顾言站起身，“如果材料不能让我们满意，这笔投资我们会重新考虑。”
他看向林薇：“走了。”
回程的车上，气氛安静。
林薇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突然说：“您刚才其实可以更早站出来。”
顾言正在看手机，头也没抬：“如果我一开始就站出来，赵总会觉得是我在施压，而不是他自己真的有问题。”
“所以您让我当那个捅破窗户纸的人。”
“你捅得很好。”他放下手机，看向她，“不过下次，在说FDA观察名单的时候，可以更委婉一点。”
“委婉有用吗？”
“没有。”顾言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可以让对方更难堪。”
林薇转过头，看着他。
这是她第一次在顾言脸上看到类似“愉快”的表情。很淡，但真实。
“顾总，”她突然问，“您为什么把我调到身边？”
顾言没有立刻回答。车子驶入隧道，光影在他脸上快速流动。
“因为你敢说真话。”隧道尽头的光亮出现时，他说，“而且说得很难听。”
“很多人敢说真话。”
“但他们没有你的脑子。”顾言重新看向手机，“张总监交上来的所有方案里，只有你做的那些，经得起推敲。其他人要么在糊弄，要么在跟风。你不是。”
林薇沉默片刻。
“所以您容忍我的‘难听’，是因为我有用。”
“不然呢？”顾言反问，“职场本质就是价值交换。你能提供别人提供不了的价值，我就会给你别人得不到的容忍度。”
很冷酷，但很真实。
系统光幕在这时悄然浮现：
【目标：顾言】
【当前好感度分析：基于实用价值的认可（非系统影响）】
【特殊状态：绝对防御持续生效】
【建议：尝试非攻击性互动，观察反应】
非攻击性互动？
林薇想了想，开口：“您吃过午饭吗？”
顾言抬眼：“什么？”
“现在下午三点，会议没提供餐食。您如果还没吃午饭，前面有家不错的简餐，三明治做得很好。”她顿了顿，“当然，如果您觉得吃饭是浪费时间，那就算了。”
顾言盯着她看了几秒。
“司机，”他说，“前面停一下。”
那家简餐店很小，只有四张桌子。顾言显然没来过这种地方，站在门口时，眉头微皱。
“这里卫生评级是A，”林薇已经走进去，“比很多看起来高大上的餐厅都干净。”
她点了招牌鸡肉三明治和沙拉，顾言只要了一杯黑咖啡。
“您真不吃？”
“不饿。”
林薇没再劝，自己吃起来。她吃得不快，但很专注，完全没有在意对面坐着一个身家可能上百亿的老板。
顾言端着咖啡，看着她。
“你好像很容易适应各种环境。”他突然说。
林薇咽下嘴里的食物：“什么意思？”
“从私人会所到街边小店，你切换得很自然。”
“因为本质上没区别。”林薇喝了口水，“都是吃饭的地方。会所的龙虾不一定比这里的鸡肉三明治更有营养，只是更贵而已。”
“很多人不这么想。”
“那是他们的问题。”
顾言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虽然很短暂。
“你总是这么说。”他喝了口咖啡，“‘那是他们的问题’。好像所有事情都可以这么简单归类。”
“因为大多数事情确实可以。”林薇放下叉子，“我们花太多时间去纠结别人的问题，却忘了解决自己的问题。”
“比如？”
“比如您现在应该吃点东西，而不是只喝咖啡。低血糖会影响决策质量，这是科学事实，不是个人观点。”
顾言看着她推过来的半份沙拉：“你在管我？”
“我在提供基于事实的建议。听不听是您的问题。”
他沉默了几秒，拿起叉子，吃了一口沙拉。
“难吃。”他评价。
“但有益健康。”林薇拿起自己的三明治，“而且您吃了。”
顾言没再说话，慢慢吃完了那半份沙拉。
回公司的路上，他忽然问：“你为什么留在现在这家公司？以你的能力，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林薇看向窗外：“因为这里离我家近。”
“什么？”
“通勤时间单程二十五分钟。”她转过头，“人生苦短，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路上。”
顾言似乎被这个答案噎住了。
“就因为这个？”
“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吗？”林薇反问，“顾总，您住在哪里？”
“西山。”
“单程通勤一个半小时。”她点点头，“那您每天浪费三小时在车上。一年就是1095小时，按每天工作八小时算，相当于137个工作日。您在用超过四个月的工作时间，在路上发呆。”
顾言：“……”
“所以，”林薇总结，“我的选择很理性。”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时，顾言说：“明天开始，你搬来西山附近。”
林薇一愣：“什么？”
“公司在那有高管公寓，空着一套。离公司十五分钟。”他推门下车，“既然通勤时间这么重要，那就解决它。”
他走了两步，回头：“当然，这是建议。听不听是你的问题。”
林薇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系统光幕闪烁：
【检测到非攻击性互动】
【目标情绪波动：轻度愉悦】
【绝对防御状态：持续，但出现微小裂隙】
【建议：继续观察】
她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裂隙？
那就把它撕开。
搬进高管公寓的事，林薇考虑了二十四小时，然后接受了。
理由很务实：省时间，省房租，而且公寓条件确实好。
搬家那天是个周六，她只带了两个行李箱。顾言说的那套公寓在顶层，视野开阔，装修是简洁的现代风格，已经有人打扫过，一尘不染。
她正在整理书时，门铃响了。
开门，顾言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乔迁礼物。”他把纸袋递过来，“咖啡机。你好像喜欢喝咖啡。”
林薇接过纸袋，里面是一台德系高端咖啡机，市场价至少五位数。
“顾总，这太贵重了。”
“公司福利。”他语气平淡，“每个入住的高管都有。”
“包括咖啡机？”
“包括改善生活品质的必要设备。”顾言看着她，“不请我进去？”
林薇侧身让他进来。
顾言在客厅转了一圈，走到落地窗前：“视野不错。”
“托您的福。”
“下周一，你需要跟我去一趟新加坡。”顾言转过身，“那边的合资公司出了点问题，需要有人去现场处理。我看了背景，问题很棘手，涉及到当地政策和内部管理双重矛盾。”
“所以您选择了我。”
“因为你能把复杂问题简单化。”顾言走到她面前，“而且你骂人的话，翻译成英语应该也挺有杀伤力。”
林薇抬眼看他：“您这是在开玩笑吗？”
“你觉得呢？”
两人对视。
顾言的眼睛很黑，近距离看时，能清楚看到瞳孔边缘细微的纹路。他的睫毛很长，但并不显得柔软，反而像某种屏障。
“顾总，”林薇突然说，“您有没有想过，您这种永远在工作的状态，其实是一种逃避？”
顾言眼神微沉：“逃避什么？”
“逃避生活本身。”她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您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工作，因为工作有明确的规则和回报。但生活没有。人际关系没有。感情更没有。所以您选择待在您能完全掌控的领域，把其他一切都定义为‘不重要’或‘低效’。”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
“您不是在领导公司，您是在给自己建造一个巨大的舒适区。一个用KPI、报表和会议填满的、不会受伤的舒适区。”
顾言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不是愤怒，也不是被戳穿的慌乱。
而是一种……深沉的审视。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说：“那你呢？”
“我？”
“你觉醒的那个系统，”顾言缓缓说道，“那个让你越骂人、别人越爱你的系统。你不也是在用一个简单的规则，来应对复杂的人际关系吗？”
林薇的血液在瞬间冻结。
他怎么知道？
“上周三晚上，你在公司加班到凌晨。”顾言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事实，“我回去取文件，听到你在茶水间自言自语。关于系统，关于积分，关于免疫体。”
他往前一步，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
“林薇，我们其实是一类人。”他说，“都在用自己认为最有效的方式，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建立秩序。”
林薇后退，但腰抵在了桌沿，无路可退。
“所以您现在想怎么样？”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用这个秘密威胁我？还是觉得我是个怪物？”
顾言摇头。
他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从她身后的桌上拿起一张纸——她刚才在整理的读书笔记。
“你的字很好看。”他说了句完全无关的话，“很有力量。”
然后他放下纸，退后两步。
“我不会用这个威胁你。”他看着她，“相反，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继续用你的方式，解决公司里那些我不好直接出手的问题。”顾言说，“而我，会为你提供一切你需要的资源。同时，我会保守你的秘密。”
“条件是？”
“没有条件。”顾言走到门口，“硬要说的话——让我看看，你这个系统，到底能走多远。”
他拉开门，离开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哦，对了。”他说，“我也有系统。”
林薇猛地抬头。
“【绝对防御】。”顾言淡淡地说，“免疫一切精神控制和情绪影响。所以你的毒舌，对我无效。”
“但有趣的是，”他顿了顿，“当你刚才说我在逃避生活时，我确实感觉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顾言没有回答。
他只是关上了门。
林薇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系统光幕疯狂闪烁：
【检测到超高能信息冲击】
【目标系统已确认：绝对防御（SS级）】
【双系统互动协议触发】
【警告：对方系统等级高于宿主】
【建议：谨慎接触】
她慢慢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顾言的车驶离。
手机震动，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新加坡的资料已发你邮箱。周一早上七点，机场见。另：你的分析部分正确，但不全面。等这次出差回来，也许我们可以深入聊聊。顾言。”
林薇盯着那条短信，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回复：
“好。但聊天的前提是，您得先学会怎么正常吃饭睡觉。否则我怕您活不到那个时候。”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关心我？”
“关心我的工作稳定性。CEO猝死对股价影响很大。”
这次，回复很快：
“明白了。我会努力活久一点。”
林薇看着这行字，突然笑了。
系统光幕弹出新提示：
【目标：顾言】
【绝对防御裂隙扩大：3%】
【当前状态：高度兴趣+理性评估】
【新任务生成：新加坡危机处理】
【任务奖励：积分1000，解锁技能：跨语言毒舌转化】
她收起手机，望向窗外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
新加坡。
看来，会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