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惨淡的天光。
“怎么回事?!”
“电线!谁把外面临时拉的照明电线撞倒了!”
黑暗吞噬了一切。
温仕明听见助手倒抽冷气的声音,听见手术台上伤员粗重痛苦的喘息。
“煤油灯!快!”温仕明焦急的吩咐。
有人摸索着去找灯。
温仕明维持着半蹲在伤员旁的姿势,一动不动凭借刚才的记忆和指尖的触感,在昏暗跳动的光线下,继续穿针引线。
汗从他额角渗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来,后背的衣衫早已湿透,贴在皮肤上,冰冷黏腻。
视野不清,全凭经验和手感。
当最后一针皮内缝合完成,他直起腰,眼前黑了一瞬,扶住了手术台边缘才站稳,清瘦的身形晃了晃。
“处理后续,注意观察。”
他对助手说完,扯下沾血的手套和口罩,走了出去。
外面坍塌处那边人声鼎沸,救援在进行。
卫生所门口却围着一小撮人,沈谦被围在中间,脸上蹭着灰,怀里紧紧抱着一台相机和一沓稿纸,正惊魂未定地红了眼眶。
温仕明走过去。
空地上突然安静下来,几个干事和刚帮忙抢出东西的工人看向他。
沈谦的声音戛然而止,下意识把相机往怀里搂了搂,随即下巴微扬:“温医生,手术做完了?听说刚才停电了,没影响吧?”
温仕明看着他,看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屏息和压抑咳嗽而沙哑:
“谁撞倒的电线?”
沈谦一愣,脸上那点激动的红晕褪去:“你什么意思?当时那么乱……”
“我问,谁,撞倒的电线。”
温仕明一字一顿,目光扫过那几个帮忙的年轻工人,“手术中途断电,病人可能会死。”
沈谦的脸一下子涨红:“那是意外!我怎么知道那里有电线?再说了,你的手术不也没出事吗?人不是救活了?”
他转向四周,声音带上委屈,“我也是为了保护重要的宣传材料啊!这些稿子和照片,记录了工人们多么宝贵的奋斗精神,难道不比一台手术重要?”
“什么东西比人命重要?”
温仕明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凌子一样砸在地上,清瘦的身子站得笔直,透着一股冷硬的气场。
沈谦被噎住,瞪大眼睛,正要反驳,一个沉冷的女声从人群后面传来:
“吵什么?”
陆淑宁大步走过来,矿灯在她安全帽上晃动,照亮了她紧锁的眉头和沾满煤灰的脸,一身干练的工装衬得她身姿挺拔。
她先看了一眼沈谦怀里的东西,又看向温仕明,语气带着不耐:
“情况我都知道了。意外事故,谁也不愿意发生。沈谦同志保护重要资料,动机是好的。你的手术既然顺利完成,就不要揪着一点小意外上纲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