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追随她,四年前,温仕明放弃了留校任教的资格,跟着她来到这荒芜的西北山沟。
四年间,他数不清从死神手里抢回多少条命,也数不清自己多少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第一年,因为沈谦不慎打翻煤油灯,引燃了资料室,他冲进火场抢救重要资料,左臂和背上留下了永久的疤。
第二年,沈谦为了写一篇工人勇战塌方的报道,擅自闯入尚未排除风险的矿道,遭遇二次塌方。
温仕明作为医护救援,混乱中被惊慌失措的沈谦推下矿洞造成左腿胫骨裂,至今阴雨天就疼得钻心。
这些他都忍了。
因为他总想着等基地建设走上正轨,等陆淑宁工作不那么忙,等他们打了结婚报告,他就能调回城里,好好养病,好好过日子。
可现在他才明白她不需要他养好身体。
她需要他留在这里,咳着血,瘸着腿,用他这副快垮掉的身子为她公正无私的金字招牌让路。
必须为她照顾更需要照顾的沈谦,腾出位置。
甚至他父母的命,都成了她坚持原则的代价。
一切只因为,他是陆淑宁的未婚夫。
他慢慢地转过身。
背对着那扇门,背对着那个他爱了六年、以为能托付一生的女人。
一步一步,走回卫生所的值班室。
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填写了申请辞职的报告。
理由栏他只写了健康原因,只字不提其他。
签下名字时,笔尖几乎划破纸背。
辞职批复需要时间,层层手续,至少半个月。
他等得起,只要这半个月过去,他就永远离开这里。
调离人员的名单张贴在公告栏,温仕明的名字果然不在上面。
他没有去找陆淑宁。
找了也没用,她总有理由,为了工作,为了纪律,为了她那不容玷污的原则。
那天下午,三号矿送来一个被碎石砸穿腹部的工人。
温仕明洗手上台,可手术做到一半,外面突然传来尖锐的哨音,紧接着是人跑动和呼喊的嘈杂。
“支撑木断了!局部塌方!底下还有人!”
喧哗声浪一样扑进卫生所。
手术室的门被砰地撞开,一个满身煤灰的年轻矿工探进头,脸煞白:“温大夫!矿上出事了!”
温仕明手里的止血钳没停,“知道了,这里没完,抽不出人,让王医生先带药箱过去。”
话音未落,外面又炸起一个更高更尖的男声,穿透混乱:
“我的稿子!我的相机!在宣传栏那边!快!快帮我抢出来!那是我跑了半个月的心血!”
是沈谦。
温仕明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继续缝合。
外面的混乱因为沈谦的喊叫更加无序。
忽然,“啪”的一声爆响,整个卫生所瞬间陷入黑暗。
手术台上方的无影灯灭了,头顶那盏昏黄的电灯也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