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再有片刻停留。
一手抱着一个孩子,另一只手拖着沉重的皮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山跑去。
两个孩子或许是被这压抑的气氛吓到了,出奇地安静。
不哭不闹。
只是将小脸紧紧地埋在我的怀里。
他们的体重,是甜蜜的负担。
可现在,却成了我逃亡路上最大的阻碍。
皮箱太重了。
我拖着它,在泥泞的山路上,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好几次,我都差点滑倒。
我咬紧牙关,将皮箱的带子缠在手腕上。
手腕很快被勒出了一道道血痕。
疼。
但比不上魏军留在我身上的那些伤。
更比不上,此刻心里的痛。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肺里火辣辣的,像是要炸开。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抬不起来。
终于,我在一丛半人高的杂草后,找到了那个熟悉的狗洞。
洞口很小,被藤蔓遮掩着。
如果不是特意来找,根本不会发现。
我扔下皮箱,先将两个孩子小心翼翼地送了过去。
然后自己才狼狈地爬了出去。
洞口的另一边,是园区的垃圾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我不敢停下。
背起孩子,拖起皮箱,继续往前跑。
身后,园区的方向,火光冲天。
枪声、爆炸声、惨叫声,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我知道,魏军就在那片火海里。
他正在用他的命,给我们母子三人,铺一条血路。
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不敢回头看。
魏军说,别回头。
码头。
我必须在天亮前,赶到码头。
找到那艘叫“海蛇号”的船。
我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终于,在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我看到了海。
看到了那个破旧的,散发着鱼腥味的码头。
码头上,零零散散地停着几艘小渔船。
其中一艘,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马灯。
灯下,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正在抽着烟。
我心中一动,抱着孩子走了过去。
“海蛇号?”
我试探着问。
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被海风吹得黝黑干裂的脸。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怀里的孩子和我身后的皮箱。
点了点头。
“上船。”
他的声音,和魏军一样,沙哑难听。
我松了一口气。
抱着孩子,踩着晃晃悠悠的木板,上了船。
船舱里,已经有几个人了。
看样子,都是从园区里逃出来的。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和麻木。
大家互相戒备着,谁也不说话。
我找了一个角落坐下,将两个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皮箱就放在我的脚边。
船开了。
马达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船身剧烈地摇晃起来。
我看着窗外。
那片我待了七年的土地,离我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