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雨夜,她跪着求我给她算命。我说我不给将死之人看相。她笑了,
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我师父的头骨特写。「现在呢?看得仔细吗?」1我叫林默,
是个相术师。不是天桥底下支个摊,靠嘴皮子忽悠老头老太太的那种。我有真本事,
祖传的手艺。但这年头,信这个的人不多。所以我开了家心理咨询工作室,看相是副业,
只在特殊情况下接单。我的规矩有三条:一不给官看,二不给富看,三不给将死之人看。
前两条是师父定的,最后一条是我自己加的。将死之人,面相上带着死气,看了晦气,
而且容易惹麻烦。那个周三的晚上,雨下得特别大。我正要关门,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了店门口。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双红色高跟鞋。鞋面很干净,
没沾一滴雨水。然后才是那个女人。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浑身湿透,
昂贵的布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完美的曲线。她的脸,更完美。鹅蛋脸,柳叶眉,
一双狐狸眼含着水汽,像是刚从画里走出来的古典美人。但在我眼里,她的印堂发黑,
命宫带煞,眉宇间萦绕着一团化不开的死气。这是典型的横死之相。「林先生,
听说您能断人生死,算尽前程?」她的声音很柔,带着点江南口音。「不看。」
我转身就要关门。「五十万。」她说。我关门的手顿了一下。「现金,现在付。」她补充。
我叹了口气:「不是钱的问题。你的面相,我解不了。」「解不了?」她轻笑一声,
「是解不了,还是不敢解?」她从爱马仕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扔在我脚下。袋子散开,
一沓沓粉红钞票露了出来。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颗头骨,被暴力敲碎的头骨。
裂纹呈放射状,从头顶蔓延到眉骨。我瞳孔骤缩。这种裂纹,我太熟悉了。十二年前,
我师父被人发现死在后巷,头骨就是这样碎的。警方说是抢劫杀人,但我知道不是。
师父是被人用相术反噬而死的。凶手是个高手。「你到底是谁?」我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叫苏婉。」她走近一步,湿透的香水味混着雨水的腥气扑面而来,「陈云升的妻子。」
陈云升。本市最大的地产商。也是当年最后一个见过我师父活着的人。「我听说,」
苏婉的手指划过我的脸颊,冰冷得像蛇信,「你一直在找他。」我后退一步,躲开她的触碰。
「你想让我看什么?」「看我的死期。」她笑得妩媚,「顺便,看看是谁杀了我。」
她凑到我耳边,声音轻得像幽灵:「我怀疑,是我老公。」2我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她没喝,
只是捧着杯子,水汽模糊了她的脸。「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我坐回椅子上,
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因为你需要我。」苏婉说,「没有我,你见不到陈云升。
见不到他,你就报不了仇。」「我不报仇。」我说谎的时候,指甲掐进了掌心。「是吗?」
她从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那这是什么?」是起诉书复印件。
我三年前起诉陈云升谋杀的证据不足被驳回的裁定书。「你调查我?」「不然怎么会找到你?
」她终于喝了口茶,「我花了两年时间,才查清我丈夫所有的秘密。其中就包括,
他十二年前做过什么。」她放下茶杯,直视着我:「林先生,我们目标一致。」
我沉默了很久。外面的雨声更大了,敲在玻璃窗上,像是无数个人在拍打着要进来。
「你要我怎么做?」「下周三,是他的五十大寿。」苏婉说,「家里会办宴会,
你来当特别嘉宾。就说……是当代最年轻的风水大师。」「他会信?」「他信命。」
苏婉冷笑,「尤其信,能让他长生不老的命。」她站起身,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
在地板上晕开一圈圈的水渍。「对了,」她走到门口又回头,「那天穿的体面点。
你现在的样子,太像江湖骗子了。」门关上,茶香还在房间里萦绕。我拿起那张头骨照片,
指尖在裂纹上摩挲。师父,是你显灵了吗?还是这又是一个圈套?3周三那天,
我穿了套借来的西装。阿曼尼,老何借我的。他是我师父的旧友,开了家古董店,
平时穿着像个老乞丐,但柜子里的好货不少。「记住,」老何给我系领带的时候,手都在抖,
「陈云升不是一般人。他背后……有东西。」「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老何的眼神躲闪,「但你师父死前,最后一次见面跟我说,他惹了不该惹的人。那些人,
能改人命格。」我心头一跳。改命格,是相术界最大的禁忌。逆天改命,必遭天谴。
但有一种邪术,可以偷别人的命格,嫁接给自己。代价是,那个被改命的人,会死得极惨。
「师父发现了他们的秘密?」「不止。」老何压低声音,「他掌握了证据。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被改命的人的名单。林默,」老何抓住我的肩膀,「如果你找到那份名单,
就能扳倒整个圈子。但如果找不到……」他没说下去,但我们都明白。找不到,
我就会是第二个师父。宴会设在陈云升的私人庄园。欧式建筑,金碧辉煌,
来往宾客非富即贵。我混在一群大师中间,有和尚,有道士,
还有个穿着唐装、号称能通灵的胖子。「哟,后生仔。」胖子打量我,「哪个门派的?」
「无门无派。」我说。「野路子?」他嗤笑,「陈总这次请的人,可都是有名有姓的。
你混进来,不怕被揭穿?」「怕就不来了。」正说着,陈云升出来了。他比照片上老很多,
五十大寿,看起来却像七十。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但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那不是普通人的眼睛。那是,换过命的眼睛。瞳孔深处,有一丝红线,这是命格不稳的表现。
他换了太多次命,自己的命盘已经乱了。「各位大师,」陈云升的声音沙哑,
「今日请各位来,是给我看看,这后半生,还有多长的运道。」那胖子第一个冲上去,
握着陈云升的手,闭眼摇头晃脑。「陈总,您这是金龙命格,贵不可言!
至少还有三十年大运!」其他人纷纷附和。什么「帝王之相」,「紫气东来」,
说得天花乱坠。我冷眼看着,没说话。陈云升忽然指向我:「这位小师傅,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我走上前,没碰他,只是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陈总,」我说,
「你的命格……已经裂了。」4全场死寂。陈云升的脸色变了:「什么意思?」「命格有纹,
如瓷器开裂。您脸上的纹,已经不是寿纹,是死纹。」我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胡言乱语!」胖子跳出来,「你懂什么相术!陈总这是福纹,一条纹十年寿!」我没理他,
只是盯着陈云升:「您最近是不是经常头痛?尤其是子时,痛得像有人拿电钻钻你的太阳穴?
」陈云升瞳孔一缩。我知道,我说中了。命格不稳的人,子时阴阳交替,魂魄动荡,
必受反噬。「你……」他咽了口唾沫,「有解法吗?」「有。」我说,「但代价很大。」
「说。」「停止你现在做的事。」我压低声音,「然后,去你害死的人的坟前,磕三个头。」
陈云升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香槟塔。玻璃碎裂声清脆刺耳。「保安!」他嘶吼,
「把这个江湖骗子给我轰出去!」两个保镖冲过来,架住我的胳膊。苏婉突然出现了。
她穿着一身白色礼服,优雅得像只天鹅。「云升,」她挽住陈云升的胳膊,「怎么了?
发这么大火。」「这个骗子,」陈云升指着我,「说我命格裂了,还让我给死人磕头!」
苏婉看向我,眼神意味深长:「是吗?那这位小师傅,能看出我是什么命吗?」
我盯着她的脸。她的面相变了。死气更重了,但印堂处,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光。那是,
借命的光。她借的,是陈云升的命。她不是来求我救她的。她是来杀他的。5我被「请」
进了客房。说是客房,其实比我的整个工作室都大。苏婉半小时后敲开了我的门。
「表现不错。」她递给我一杯红酒,「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你借了他的命?」我直接问。
她挑眉:「你看出来了?」「你印堂的金光,是活人借命的标志。但这种借法,你也会死。」
「我知道。」她靠在窗台上,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借命之术,借来的命要还。我借他十年,
还他一条命。很公平。」「你想让他怎么死?」「不急。」她晃着酒杯,「游戏才刚刚开始。
今天只是个开胃菜。」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陈云升近五年所有的转账记录。
你仔细看,会发现很多有趣的东西。」我接过U盘,**电脑。密密麻麻的数字,
都是给一个叫「玄机堂」的机构。每次转账,都在百万以上。最频繁的时候,
一个月转了三次。「玄机堂?」我皱眉。「一个专门给人改命格的组织。」苏婉说,
「表面是风水咨询公司,实际上是……命贩子。」「陈云升从十年前开始,就在那里买命。
刚开始,一年买一次。后来,半年一次。到现在,一个月就要换一次。」「他快死了?」
「他的本体命格,早就被反噬干净了。」苏婉冷笑,「现在活在这具身体里的,
是一堆拼凑起来的命。像拼图,但总有拼不上的时候。」她凑过来,
指着屏幕上一笔转账:「这是你师父死前一周,陈云升转的最后一笔钱。五百万。」
我拳头攥紧了。「这笔钱,买的是你师父的命格。」苏婉的声音像冰锥,
「但你师父是相术界的高手,他把自己的命格锁死了。他们取不走,就……」「就杀了他,
硬取。」我接过她的话,声音发抖。师父的头骨,就是被他们用秘法敲开,
强行取出命盘碎片。这种死法,魂魄不宁,永世不得超生。「所以,」苏婉看着我,
「你要找的凶手,不只是陈云升,是整个玄机堂。」「你为什么要帮我?」我盯着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