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具白骨,埋在乱葬岗,不懂情爱。为了重塑肉身,我去王府做了烧火丫头,
被赐给了刻骨师苏澈。和亲路上,郡主昭华把我赏给了他。苏澈疼我,
雨天怕湿气侵入我骨缝,为我求来剔骨刀。他用刀刮过我每一寸骨骼,
温柔地告诉我:“阿骨,忍一忍,刮去杂质,你才能承载最好的皮囊。”我信了。
直到大婚当夜,他为我披上一层完美无瑕的人皮。然后亲手将我推入敌国太子夜凌的寝帐。
“为什么?”我隔着陌生的皮肉问他。苏澈的指尖点在我心口,那里不会跳动。
他凑近我耳边,气息冰凉。“阿骨,骨架太硬,你就不像她了。”“记住,你是白薇,
我的白薇。”“别让我失望,也别让太子殿下发现你只是个……赝品。
”我终于想起出山前姥姥的话:“傻孩子,皮囊是会骗人的。”1我躺在冰冷的锦被下,
一动不动。这身皮囊很美,却不属于我。它束缚着我的骨架,每一寸都传递着陌生的排斥感。
帐外传来脚步声。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就是敌国太子,夜凌。他身上带着酒气,
径直走到床边,掀开了被子。“你就是昭华郡主的陪嫁?”我没有回答,因为苏澈命令过,
在完全适应这具皮囊前,我不能开口。夜凌见我不语,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哑巴?
”他的力气很大,皮肉被捏得生疼。“苏澈倒是会**人,送来一个不会说话的木头。
”他俯下身,仔细端详着我的脸。“这张脸……确实有几分白薇的影子。”“可惜,
只是个拙劣的仿品。”他松开我,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起来,伺候我更衣。
”我僵硬地从床上坐起,骨骼与皮肉的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我学着府里丫鬟的样子,
笨拙地去解他的腰带。我的动作很慢,手指不听使唤。夜凌不耐烦地推开我。“滚开,废物!
”我被他推得一个踉跄,撞在床柱上。头上的珠钗散落一地。“连伺候人都不会,
苏澈送你来做什么?占地方吗?”夜凌自己脱下外袍,扔在我脸上。“拿去,洗干净。
”我捡起衣服,默默地站着。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苏澈的通报声。“太子殿下,
白薇……她还未完全适应,可否让在下进去看看?”夜凌冷哼一声。“你的东西,
你自己进来管教。”门被推开,苏澈走了进来。他看见我狼狈的样子,没有一丝怜惜。
他走到我面前,拿起我的手,审视着。“殿下,是我的疏忽。她的手指太僵硬了,
需要‘松一松’。”苏-澈从怀中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排得整整齐齐的银针。
他用一种关切又冰冷的口吻对我说:“阿骨,别怕,只是帮你活络一下筋骨。”“这样,
你才能更好地伺候殿下,才更像白薇。”他捏住我的手指,
将一根银针毫不犹豫地刺入我的指甲缝。剧痛传来,却不是皮肉的痛,
而是直接钻进骨头里的刺痛。我全身的骨架都在颤抖。“你看,这样就不僵硬了。
”苏澈举起我血流不止的手指,展示给夜凌看。夜凌的脸上没有半分动容,
只有看戏般的漠然。“继续。”苏澈得到许可,唇边泛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他一根接一根地把银针刺入我的十指。“阿骨,你要记住这种感觉。
”“这是活人才有的痛楚。”“白薇体弱,时常会感到疼痛,你要学会习惯。
”我的骨头在尖叫,在哀嚎。我不是白薇!我只是阿骨!昭华郡主不知何时也出现在门口,
她倚着门框,饶有兴致地看着。“苏澈,你这法子可真别致。不过,一个赝品,
值得你这么费心吗?”苏澈抬头看她,话却是对我说的:“郡主说笑了,只要能让她像白薇,
再多心思也值得。”他拔出所有银针,我的手已经血肉模糊。他拿起一块手帕,
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我指尖的血。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好了,
现在去给殿下倒杯茶,试试你的手还僵不僵。”他松开我,冰冷的命令不容置疑。
我捧着一双废掉的手,走向桌边。2茶壶很重,我几乎拿不稳。热水溅出,
烫在手背的伤口上,皮肉发出“滋啦”的轻响。我终于倒好了一杯茶,端到夜凌面前。
夜凌没有接。“用你这双流着血的手碰过的茶,是想毒死我?”昭华郡主娇笑起来。
“太子殿下息怒,一个玩意儿,哪懂什么规矩。”她走过来,端起茶杯,
直接泼在了我的脸上。滚烫的茶水顺着陌生的脸颊滑落,留下**辣的痛。“连端茶都不会,
留着你有什么用?”昭华郡主满脸刻薄。苏澈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像一个最公正的裁判,
评判着我这个作品的瑕疵。“是我的错,还没把她教好。”他走上前,
用手帕擦去我脸上的水渍,动作依然温柔。“阿骨,郡主教训的是。你要学的还很多。
”他的指腹擦过我的皮肤,力道很重,像是在打磨一件不平整的玉器。我垂下头,不敢看他。
我怕我会忍不住,用这身骨架撞碎他虚伪的脸。夜深了,他们终于离开。
寝殿里只剩下我和夜凌。他让我睡在地上。冰冷的地板透过单薄的衣衫,寒气渗入骨缝。
我想起了很久以前,在乱葬岗的日子。我也是这样躺在冰冷的泥土里,听着风声,看着月亮。
那时,姥姥还在。她是一具比我更老的白骨,她说我们骨族天生清净,不染尘埃。
直到有一天,苏澈闯入了乱葬岗。他来寻找一种特殊的骨头,
为他死去的爱人重塑一副完美的骨架。他看见了我。
他说我的骨头是他见过最纯净、最剔透的,宛如冰雪。他许诺我,只要我跟他走,
他会给我一副真正属于我的血肉之躯,让我体验人间的喜怒哀乐。我动心了。
我跟着他离开乱葬岗,进了王府。他教我礼仪,教我说话,教我如何做一个“人”。
他对我很好,好到让我以为,他真的爱上了我这具白骨。下雨天,他会把我抱进干燥的房间,
用炭火为我烘烤骨架。他会说:“阿骨,你的骨头不能受潮,不然会疼。”那时我信以为真,
觉得他是世上最好的人。为了让我能更好地与皮囊融合,他跪在昭华郡主帐前求来了剔骨刀。
那把刀锋利无比,刮过我的每一寸骨头。他说:“阿骨,忍一忍,刮去你身为精怪的杂质,
你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人。”我忍住了撕裂骨髓的剧痛,满心期待着新生。
我以为那是我修成正果的最后一步。现在我才明白,他不是在为我去除杂质。
他是在按照白薇的尺寸,打磨我的骨架。他不是怕我骨头疼。他是怕他的“材料”受损。
地板的寒气越来越重,我蜷缩起来。骨头缝里,传来一阵阵熟悉的、尖锐的刺痛。
不是因为潮湿。是因为苏澈。他用最温柔的手段,在我每一寸骨头里,都刻下了背叛。
3第二天,我被命令跪在庭院里。昭华郡主坐在高高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幅画卷。
苏澈站在她身侧。“把画打开,让她好好学学。”昭华郡主懒洋洋地吩咐。画卷展开,
是一个女子的画像。画中女子眉眼温柔,笑意盈盈,正是白薇。“苏澈,你来说,
她哪里不像?”昭华郡主用涂着丹蔻的指甲点着画。苏澈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带着一种挑剔的审视。“回郡主,她的笑不像。”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
用手指捏住我的脸颊。“白薇的笑,是含着三分羞怯,七分柔情的。
”他强行拉扯我的面部肌肉,试图摆出一个他想要的弧度。“不是这样,太僵硬了。
”他松开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望。“阿骨,你为什么总是学不会?”他的话很轻,
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我心口。我为什么学不会?因为我不是人,我没有那种复杂的肌肉。
我只是一具被强行塞进皮囊里的骨头。“还有哪里?”昭华郡主又问。“她的姿态。
”苏澈站起身,退后几步。“白薇走路时,身姿轻盈,步步生莲。”“而她,”苏澈指着我,
“她走路的时候,像一截行走的木桩。”昭华郡主发出一声嗤笑。“木桩?
这个形容倒是贴切。”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用脚尖踢了踢我的膝盖。“起来,
走两步我看看。”我依言站起,迈开脚步。每走一步,骨骼都在和这身皮囊**。“停!
”昭华郡主喝道。“你看你走的是什么东西!简直是丢人现眼!
”她转向苏澈:“这就是你精心挑选的骨架?我看也不怎么样嘛。”苏澈的脸色沉了下去。
昭-华郡主的话,不仅是在羞辱我,更是在否定他的心血和眼光。“是她太笨了。
”苏澈冷冷地说。“白薇的舞姿冠绝天下,我教了她上百遍,她连最简单的动作都做不标准。
”“既然学不会柔的,那就让她学点别的。”昭华..华郡主忽然有了新主意。
她对身边的侍卫说:“去,取我的鞭子来。”侍卫很快取来一条赤红色的长鞭。“苏澈,
你不是说她骨架硬吗?”“我倒要看看,是她的骨头硬,还是我的鞭子硬!
”昭华郡主扬起手,长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狠狠抽在我背上。“啪!”皮开肉绽。
这具人皮很脆弱,一鞭子下去,就裂开了一道口子。苏澈的身体瞬间绷紧了。我没有呼痛,
因为骨头不觉得疼。疼的是这身皮。“郡主!”苏澈终于开口,话里带着一丝急切。
昭华郡主停下来,挑衅地看着他。“怎么,心疼了?”“一个赝品而已,打坏了,
再换一个不就行了?”苏澈的呼吸一滞。他看着我背上裂开的口子,那不是在心疼我。
他是在心疼这件完美的“外衣”被损坏了。“郡主,这身皮……是取自乙级鲛人,水火不侵,
刀剑难伤,是唯一能完美承载白薇容貌的材料。”他的话语里满是痛心。“若是毁了,
就再也找不到了。”昭华郡主笑了。“原来你心疼的是这个。”“早说嘛。”她扔下鞭子,
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指甲狠狠划过我背上的伤口。伤口被撕得更大。“既然这么珍贵,
那就要好好保护。”她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从今天起,
你就睡在院子里。”“我倒要看看,风吹日晒,这身鲛人皮会不会变得和你的骨头一样硬。
”苏澈的拳头在袖中收紧。他看着我,没有反驳。4夜里,我被赶到院中。寒风像刀子,
刮过我背上未愈的伤口。那件珍贵的鲛人皮,在低温下开始收缩,紧紧地箍着我的骨架,
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我蜷缩在冰冷的石地上,骨头缝里渗出丝丝寒气。
我开始怀念乱葬岗的泥土。那里虽然荒凉,却很温暖。不知过了多久,一双靴子停在我面前。
是苏澈。他手里拿着一个药瓶,蹲下身。“我来为你上药。”他解开我的衣衫,
背后的伤口已经和衣服黏在了一起。他毫不犹豫地撕开。
“嘶啦——”一块皮肉被硬生生扯下。我痛得全身骨架一颤。他却仿佛没有察觉,
自顾自地将药膏涂抹在伤口上。药膏冰凉刺骨,像是无数根细针扎进肉里。
“昭华郡主就是这个脾气,你忍一忍。”他的话语听起来像是在安慰,却没有任何温度。
“为什么不反抗?”我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这是我第一次用这具皮囊说话。
苏澈涂药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我。“你说什么?”“我说,为什么不反抗?
”我重复道,“你不是刻骨师吗?你的刀不是很厉害吗?”“你为什么不杀了她?
为什么不带我走?”苏澈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嘲讽和怜悯。“阿骨,
你是不是睡糊涂了?”“杀了郡主?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侄女。
”“带你走?我们能去哪里?”他捏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锁骨。
“你以为你是谁?你只是一具白骨,是我从乱葬岗里捡回来的材料!”“我给你皮囊,
给你机会模仿白薇,是你的荣幸!”“你居然还敢质问我?”他的每一个字,
都像一把剔骨刀,将我残存的幻想刮得干干净净。“我告诉你,你的价值,
就是完美地成为白薇!”“直到你死,或者……我找到更好的骨架为止!”说完,
他狠狠将我推倒在地。药瓶滚到一边,药膏洒了一地。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今晚你就跪在这里,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起来。”他转身离去,
没有一丝留恋。寒风更冷了。背上的伤口,心里的伤口,都在流血。我突然觉得很可笑。我,
一具活了上千年的白骨精,竟然会相信一个凡人的情话。我竟然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
甘愿被他刮骨削肉。姥姥说的对,我真是个傻孩子。就在我心如死灰之际,
另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是夜凌。他站在我面前,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我以为他又是来看我笑话的。但他只是静静地站着。许久,他脱下自己的黑色大氅,
扔在我身上,盖住了我暴露在寒风中的伤口。大氅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我愣住了。
夜凌没有看我,而是看向苏澈离去的方向,开口了。他的话语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一具完美的皮囊……却盖着一副这么有趣的骨头。”他蹲下身,伸出手,
似乎想触碰我背上被撕裂的皮肉。他的指尖停在半空,最终落在了伤口边缘,
那块暴露出来的、森白的骨头上。他轻轻敲了敲。
发出“叩叩”的、非人血肉该有的清脆声响。夜凌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感兴趣的神情。
“苏澈费尽心机送来的‘白薇’,原来是个假人。”他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不,
不对。”他盯着我背上那道狰狞的裂口,仿佛能透过它看穿我的全部。“人皮是假的,
但骨头……是真的。”夜凌忽然笑了,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有意思。
”他转过身,背对着我。“一副人皮,盖着一具白骨。”“苏澈,
你到底给我送来了一个什么怪物?”5夜凌的话让我的骨架冻结了。他发现了。
他发现我不是人。我以为他会像昭华郡主一样厌恶我,或者像苏澈一样,
只把我看作一件物品。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良久,
他开口命令跟在身后的侍卫。“把她带到孤的书房。”侍卫领命,上前要扶我。
我下意识地躲开。夜凌回头看了我一眼。“怎么,还想在这里跪一夜,
等着苏澈来心疼你那身皮吗?”他的话语里带着讥讽。我沉默着,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骨骼与皮肉的摩擦依然痛苦,但我已经麻木了。我跟着他,走进了他的书房。书房里很暖和,
燃着上好的银炭。夜凌坐在主位上,示意我站到中央。“把外衣脱了。”他命令道。
我迟疑了一下。“孤让你脱。”我只能照做,解开衣衫,露出背后那道狰狞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