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骗局第一章血色雨夜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狠狠砸在车窗上,模糊了城市霓虹的轮廓。
陆沉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副驾驶座上那份还带着油墨香气的合同。
封面上烫金的“战略投资协议”几个字,在仪表盘幽蓝的光线下微微反光。一千万。
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签字笔划过纸页时的流畅触感。今晚,
他终于可以兑现给林夏的承诺,那套她看了无数遍的海景公寓样板房,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惊喜地扑进他怀里时,发梢拂过他脸颊的微痒。公寓楼下,雨势更大了。
他脱下西装外套罩在合同上,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单元门。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滴落,
他却浑然不觉,心里像揣着一团火。钥匙插入锁孔,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夏夏?
我回来了!”他扬声喊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玄关感应灯应声亮起,照亮了空荡荡的客厅。
预想中温暖的灯光、饭菜的香气、以及那个熟悉的身影,全都没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冷清,像是主人已经离开很久。一丝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他换了鞋,往里走去。“夏夏?别闹了,快出来,有惊喜给你!”卧室门敞开着,
床铺整齐得过分。他快步走向书房,那是林夏平时最爱待的地方。推开门,
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幽地亮着,刺眼的白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醒目。屏幕上,
赫然是公司后台财务系统的界面。那个代表公司全部流动资金的数字栏,
此刻显示着一个冰冷的、触目惊心的零。旁边是一条最新的转账记录,
金额正是他今天刚签下的那笔一千万投资款,收款账户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海外账号。
转账时间,就在半小时前。陆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他猛地扑到电脑前,手指颤抖着点开桌面上一个隐藏的文件夹——那是他之前出于安全考虑,
悄悄安装的家庭监控软件后台。画面跳转出来。时间戳显示就在他签完合同,
驱车回家的路上。监控镜头清晰地捕捉到客厅的画面。林夏,他深爱了三年的女友,
正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紧紧相拥。那男人侧过脸,
露出一个陆沉永生难忘的、带着得意和嘲讽的笑容——陈昊,
林夏那个据说早已断了联系的前男友。画面里,
林夏脸上是陆沉从未见过的、近乎狂热的喜悦。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上陈昊的唇。
两人快速收拾着早已打包好的行李箱,动作熟练而急切。陈昊拎起最大的箱子,
林夏则抱着一个首饰盒,那是陆沉省吃俭用三个月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他们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这个生活了三年的“家”,就像逃离瘟疫现场一样,拉开门,
消失在楼道里。监控的时间,定格在他们离开后的五分钟。
“嗡——”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陆沉僵硬地掏出手机,指尖冰凉。屏幕上的字,像淬了毒的针,
一根根扎进他的瞳孔:“陆沉,惊喜吗?你以为她真的爱你?这三年,她每晚都在我床上。
谢谢你的一千万,就当是这三年你替我照顾她的辛苦费了。后会无期。
——陈昊”每一个字都带着狰狞的恶意,狠狠撕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世界仿佛在瞬间崩塌、旋转、然后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陆沉踉跄着后退,
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没有倒下。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里像是堵满了滚烫的沙砾。窗外,雨声更大了,哗啦啦地冲刷着玻璃,
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和天真。他像个提线木偶,失魂落魄地穿过客厅,
推开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冰冷的、带着水汽的风瞬间灌了进来,
吹得他浑身湿透的衬衫紧贴在皮肤上,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
雨水无情地浇打在他脸上,和某种滚烫的液体混合在一起,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他双膝一软,
“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湿漉漉的阳台瓷砖上。坚硬的地面撞击着膝盖骨,
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却奇异地让他混沌的大脑有了一丝清醒。恨意。
一种从未有过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恨意,如同岩浆般从心脏深处喷涌而出,
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烧干了所有的软弱和迷茫。他猛地抬起右手,张开嘴,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咬向自己的食指指腹!尖锐的剧痛传来,
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弥漫开。鲜血混着雨水,从他咬破的指尖汩汩涌出。他挪动膝盖,
靠近阳台内侧那面被雨水打湿的白墙。无视指尖的疼痛,无视冰冷的雨水,无视整个世界,
他抬起手,用那根淌血的手指,在湿漉漉的墙面上,一笔一划,
用力地、刻骨铭心地写下三个字:“三年后”。鲜红的血字在雨水的冲刷下微微晕开,
却异常清晰地烙印在惨白的墙面上,也深深烙印在他空洞的眼底。写完最后一个字,
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垂下手,任由雨水冲刷着指尖的伤口和墙上的血痕。他仰起头,
闭上眼,任凭冰冷的雨水肆意拍打着脸庞。阳台外,
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片迷离的光斑。而阳台内,
只剩下一个被彻底掏空、又被无尽恨意重新填满的男人,
和他面前那三个在风雨中无声控诉的血字。雨,还在下。
第二章坠入深渊雨水冲刷过的血字在墙上留下淡红的印记,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陆沉在冰冷的阳台地板上蜷缩了一夜,直到天光刺破厚重的云层,才被刺骨的寒意冻醒。
他动了动僵硬的手指,被咬破的伤口已经凝结成暗红的痂,稍微弯曲便传来撕裂的痛楚。
这痛楚异常清晰,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他麻木的神经。客厅里,
电脑屏幕早已因电量耗尽而熄灭,
那冰冷的转账记录和监控画面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视网膜上。他撑着墙壁,踉跄着站起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手机屏幕亮起,不是陈昊的嘲讽,而是第一个催命般的电话。
“陆总,那笔投资款……银行那边说账户异常,钱根本没到账!
今天到期的供应商货款怎么办?”财务总监的声音带着哭腔,背景音是嘈杂的质问声。
陆沉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挂断电话,手机立刻又疯狂地震动起来。
幕上跳动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合伙人、投资人、银行经理……每一个名字都像一块巨石,
砸向他摇摇欲坠的世界。接下来的日子,时间变成了一团模糊而粘稠的噩梦。
法院的传票如同雪片般飞来。公司账户被冻结,资产被查封。昔日称兄道弟的商业伙伴,
要么电话无法接通,要么在电话那头语重心长地表示“爱莫能助”,
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和庆幸。曾经灯火通明、充满野心的办公室,
如今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废纸和几个等待结算工资、眼神麻木的员工。
破产清算的程序冰冷而高效,像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将他三年心血和刚刚到手的希望碾得粉碎。巨大的债务如同沉重的枷锁,勒得他喘不过气。
债主们失去了耐心,从彬彬有礼的协商变成了粗暴的威胁。门铃在深夜被按响,
门外是几个面色不善的男人,隔着门板,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陆老板,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躲是躲不掉的。”他蜷缩在门后,听着那沉重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直到消失。手机里充斥着各种陌生号码发来的催款短信,措辞一次比一次凶狠,
仿佛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仅剩的尊严。他被迫搬离了那间承载着背叛和耻辱的公寓。
拖着仅剩的一个行李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无法舍弃的旧物,
他走进了城市边缘一个破败的城中村。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廉价油烟混合的气息。
他租下了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单间,墙壁斑驳,天花板的角落洇着大片水渍,
一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唯一的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壁,终日不见阳光。
颓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他把自己扔在那张冰冷的铁架床上,睁着眼睛,
看着天花板上水渍变幻的形状。饥饿感袭来,他懒得动弹,直到胃部传来尖锐的绞痛,
才机械地爬起来,在楼下油腻腻的小摊上买一份最便宜的炒饭。食物在嘴里味同嚼蜡,
只是为了维持这具躯壳最基本的运转。房间里堆满了空的外卖盒和矿泉水瓶,
散发着酸腐的气味。他不再看手机,不再关心窗外的天气,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暗和死寂。偶尔从隔壁传来孩子的哭闹声或夫妻的争吵声,
都像是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直到那天下午。他昏昏沉沉地从床上坐起,胃里空得发慌。
摸索着找到手机,屏幕亮起,刺得他眯起了眼睛。电量告急的提示下,
一条来自陌生社交平台的推送通知跳了出来。他本想随手划掉,指尖却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那是一组九宫格照片。碧海,蓝天,洁白的沙滩,奢华的无边泳池。照片的主角,
是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女人穿着性感的比基尼,笑容灿烂,对着镜头比着胜利的手势,
阳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耀眼的金边——是林夏。她身边,陈昊戴着墨镜,**着上身,
露出精壮的肌肉,一手揽着林夏的腰,一手举着香槟杯,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放纵。
背景是马尔代夫标志性的水上别墅。其中一张特写,林夏脖子上戴着一条崭新的钻石项链,
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而她的手腕上,空空如也——陆沉送她的那条,
连同那个首饰盒,早已不知所踪。照片的配文是林夏发的:“新生活,新起点!感谢有你,
我的昊![爱心][飞机][太阳]”时间显示,就在昨天。手机屏幕的光映着陆沉的脸。
他死死地盯着那些照片,瞳孔深处,那片死寂的灰暗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草堆,
猛地窜起一股灼热的火焰!胃部的饥饿感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愤怒取代。
血液仿佛在血管里沸腾,冲上头顶,烧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新生活?新起点?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像是受伤野兽的呜咽,又像是火山爆发前的低鸣。
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痛楚。背叛的耻辱,破产的绝望,被追债的恐惧,
所有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化作焚心蚀骨的恨意!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动作之大,让铁架床发出一阵刺耳的**。他冲到那扇唯一的、布满灰尘的窗户前,
用力推开。浑浊的空气涌入,带着城中村特有的嘈杂和烟火气。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呛得他咳嗽起来,却也让混沌的大脑有了一丝近乎残忍的清醒。不能死在这里。
不能像垃圾一样烂在这个阴暗的角落。他环顾这间狭小、肮脏的出租屋,
目光扫过地上的外卖盒,扫过墙上斑驳的水渍,最后定格在手机屏幕上那张刺眼的照片上。
林夏灿烂的笑容和陈昊得意的眼神,像两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脏。“我要活下去。
”他对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要爬上去。爬到比你们更高的地方!”复仇的火焰在眼底熊熊燃烧,
驱散了连日来的麻木和颓废。他需要一份工作,一份能让他重新站起来的工作,无论多低微,
无论多辛苦。接下来的几天,他像疯了一样在网上投递简历。
曾经金融新贵的履历在此时成了最大的讽刺,所有高端职位都石沉大海。
他只能将目标投向最底层——销售,门槛最低,也最需要拼命。终于,
他接到了一家小型金融产品销售公司的面试通知。面试地点在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
走廊狭窄,墙壁上贴着各种褪色的广告。他穿着唯一一套还算整洁的旧西装,站在等候区,
周围是几个同样等待面试的年轻人,脸上带着初入社会的青涩和忐忑。“下一位,陆沉。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的女人从面试间探出头,面无表情地喊道。陆沉深吸一口气,
推门进去。面试官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姓王,是销售部的经理。他靠在椅背上,
随意地翻着陆沉那份薄薄的简历,眉头越皱越紧。“陆沉?”王经理抬起头,
眼神锐利地扫过他,“这名字有点耳熟啊……哦!想起来了!”他忽然嗤笑一声,
把简历随手丢在桌上,“你不是那个‘千万新贵’吗?
上个月财经版块还报道过你拿到大投资,怎么?公司这么快就黄了?
”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陆沉的身体瞬间绷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强迫自己迎上对方的目光,声音尽量平稳:“公司经营遇到困难,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破产清算?”王经理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身体前倾,手指敲着桌面,“啧啧,
从云端跌到泥里的滋味不好受吧?听说还欠了一**债?
”他上下打量着陆沉洗得发白的西装袖口和略显憔悴的面容,眼神里的轻蔑更浓了,
“我们这里招的是销售,要的是能吃苦、能拉下脸皮去求人的。陆总,
您以前可是坐在办公室里指点江山的,这种跑街串巷、看人脸色吃饭的活儿,您干得了吗?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陆沉的尊严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几个年轻面试者投来的、混合着好奇和怜悯的目光。血液冲上脸颊,
烧得他耳根发烫。他几乎想立刻转身离开。但手机里那张马尔代夫的照片,墙上的血字,
债主凶狠的短信……无数画面瞬间涌入脑海。他死死咬住后槽牙,
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指甲掐得更深,掌心的刺痛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他缓缓抬起头,直视着王经理那双充满戏谑的眼睛,用尽全身力气,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
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我接受。”第三章暗夜蛰伏廉价出租屋的窗户关不严实,
夜风裹挟着楼下烧烤摊的油烟味钻进来,混杂着隔壁婴儿的啼哭和电视机的嘈杂。
陆沉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边,面前的小折叠桌上摊着几份打印出来的市场报告,
旁边是一台屏幕有裂痕的二手笔记本电脑。昏暗的节能灯光线下,他眼底布满血丝,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不断滚动。白天,
他是“信达金融”最底层的销售员,名片上印着“客户经理”的头衔,
干的却是最苦最累的活。王经理似乎格外“关照”他,分配给他的客户名单,
要么是已经被无数同行扫荡过、油盐不进的老顽固,
要么是预算少得可怜、要求却多如牛毛的小微企业主。“陆沉,东区那几家小工厂的老板,
你去跑跑。记住,态度要谦卑,脸皮要厚!人家骂你你也得笑着听!
”王经理把一叠资料拍在他桌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别端着以前陆总的架子,
你现在就是个求人买产品的销售!”陆沉沉默地接过资料,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那里早已结痂的伤口传来熟悉的刺痛。他需要这份工作,
需要这个能接触到金融信息、积累人脉的跳板,无论多卑微。顶着烈日,
他穿梭在工厂林立的东区。汗湿的廉价衬衫贴在背上,劣质皮鞋磨得脚后跟生疼。
他一遍遍敲开那些挂着“谢绝推销”牌子的办公室门,脸上堆着练习过无数次的笑容,
递上名片,介绍公司那些收益率平平、条款复杂的理财产品。迎接他的,
大多是冷漠的摆手、不耐烦的驱赶,甚至是毫不客气的嘲讽。“又是卖理财的?滚蛋!
老子厂子都快开不下去了,哪有钱买你们这些玩意儿!”“说得天花乱坠,不就是想骗钱吗?
看你这穷酸样,能有什么好产品?”“走走走,别耽误我时间!
”一次次的拒绝像冰冷的潮水,试图将他重新拖回那个绝望的深渊。每一次被拒之门外,
站在尘土飞扬的厂区路边,
林夏和陈昊在马尔代夫阳光下举杯欢笑的画面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像一根烧红的针,
狠狠刺进他的神经。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更深的执拗。
他抹去额头的汗水,走向名单上的下一个名字。晚上回到那间狭小、闷热的出租屋,
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身上。但他不能休息。简单的泡面果腹后,他便立刻扑到电脑前。
白天遭受的屈辱和身体上的疲惫,在复仇的火焰面前,都化作了燃料。
他像一头在暗夜里蛰伏的孤狼,贪婪地汲取着一切能接触到的金融知识,
分析着海量的市场数据、行业报告、政策动向。屏幕的光映着他瘦削而专注的脸庞,
键盘的敲击声和窗外城中村的嘈杂形成奇特的交响。
他不再关注林夏那个社交账号的任何动态,刻意屏蔽了所有可能刺痛自己的信息。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冰冷的数字和隐藏在数据背后的机遇。他需要钱,需要资本,需要力量。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在这些枯燥的报表和闪烁的K线图里。连续几周的熬夜研究,
让他的脸色更加苍白,眼下的乌青愈发浓重。但他却像着了魔一般,
精神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就在一个深夜,
当他反复对比几份不同来源的行业分析报告和冷门大宗商品的期货价格走势时,
一个被主流市场忽略的细节,如同黑夜中的萤火,骤然吸引了他全部的目光。
某种用于精密电子制造的稀有金属,近期期货价格持续低迷,市场普遍看空。但陆沉注意到,
几家顶级研究机构发布的、并未引起广泛关注的供应链报告中,
都隐晦地提到了该金属主要产区的极端天气和运输受阻情况。同时,
几家下游龙头企业的采购数据虽然总量稳定,但来源地却出现了微妙的变化。更重要的是,
一条几乎淹没在信息洪流中的短讯:该金属最大替代品的研发实验室上个月发生了严重事故,
短期内无法恢复供应。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这不是简单的市场波动!
供应端的真实紧缩被表面的价格低迷掩盖了,市场存在严重的预期差!
一旦供应链中断的消息被证实,或者替代品研发受阻的消息扩散,价格必将迎来报复性反弹!
这个发现让他心跳加速,血液奔涌。机会!一个被所有人低估、甚至无视的机会!
但风险同样巨大。如果他的判断失误,或者消息迟迟得不到验证,价格继续阴跌,
投入的资金将血本无归。他需要客户,
需要一个愿意相信他、并且有足够资金冒险一试的客户。他翻遍了手头所有的客户资料,
目光最终锁定在一个叫赵德海的中年男人身上。赵德海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的五金加工厂,
是陆沉名单上为数不多对他态度尚可的客户。更重要的是,赵德海在一次闲聊中曾无意透露,
他早年靠炒期货赚过一笔快钱,骨子里有点赌性,对高风险高回报的投资并不完全排斥。
第二天,陆沉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再次出现在赵德海那间堆满样品和图纸的办公室里。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推销那些标准化的理财产品,而是深吸一口气,
将连夜整理好的、用最通俗语言解释的分析报告推到了赵德海面前。“赵老板,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冒险,”陆沉的声音因为紧张和熬夜有些沙哑,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和坚定,
“但我发现了一个可能被市场严重低估的机会。不是推销公司的产品,
是我个人的分析和建议。”他指着报告上的关键数据和信息,
条理清晰地阐述了自己的发现和判断逻辑,没有华丽的辞藻,
只有基于事实的推导和对潜在风险的坦诚。他提到了供应链的隐患,替代品的意外,
以及市场预期的巨大偏差。最后,
他直视着赵德海略带惊讶和审视的眼睛:“机会窗口可能很短,风险也很大。
但如果您愿意拿出部分闲置资金,以小博大,一旦判断正确,回报可能是数倍甚至更高。
”办公室里弥漫着金属粉尘和机油的味道,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赵德海皱着眉,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反复翻看着那份并不算精美却逻辑严密的报告。
他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年轻人,洗得发白的西装,憔悴但异常执着的眼神,
还有那份与底层销售身份不符的、对市场敏锐的洞察力。“小陆啊,”赵德海终于开口,
语气复杂,“你这胆子不小啊。万一你看错了呢?我这钱可就打水漂了。”“我看错过一次,
代价是失去一切。”陆沉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刻骨的痛楚,随即又猛地抬起,
“所以这次,我赌上我的眼睛和所有时间。我研究了每一个细节,
找不到推翻这个结论的理由。当然,决定权在您。
”或许是陆沉眼中那份破釜沉舟的决绝打动了他,
或许是他自己内心深处那点沉寂已久的赌性被点燃了,
又或许是那份报告的逻辑确实足够有说服力。赵德海沉默良久,猛地一拍桌子:“好!
老子就信你一回!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赔了……”“我负责。”陆沉斩钉截铁地说,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说服赵德海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日子,陆沉的心时刻悬在嗓子眼。
他利用一切碎片时间,疯狂地追踪着与那种稀有金属相关的任何风吹草动。白天跑客户时,
耳朵也竖着捕捉任何可能的行业信息;晚上回到出租屋,更是彻夜守在电脑前,
分析最新的物流数据、港口动态和行业论坛的零星讨论。时间一天天过去,
期货价格依旧在低位徘徊,甚至偶尔还有小幅下跌。赵德海打来几次电话,
语气一次比一次焦躁。陆沉只能强作镇定,一遍遍用最新的数据和逻辑安抚他,
但后背的冷汗早已浸湿了衬衫。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睡眠严重不足,
胃部因为焦虑和饮食不规律又开始隐隐作痛。他仿佛行走在悬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
就在赵德海几乎要失去耐心、准备撤资止损的前夕,转机出现了!
一家国际权威矿业媒体突然发布深度调查报告,
详细披露了该稀有金属主产区因持续暴雨引发的严重山体滑坡和道路中断情况,
证实了陆沉之前发现的供应链隐患并非空穴来风。紧接着,
关于那家替代品研发实验室事故的详细报告也被泄露出来,证实其恢复生产遥遥无期!
两条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相关市场掀起滔天巨浪!期货市场率先反应,
价格如同坐上了火箭,开始疯狂拉升!连续几个交易日,价格一路飙升,
涨幅之大、速度之快,震惊了整个市场!当陆沉在出租屋那台破旧的电脑屏幕上,
看到那根几乎垂直向上的K线时,他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成功了!他赌对了!他第一时间拨通了赵德海的电话。电话那头,
赵德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小陆!小陆!涨疯了!涨疯了!我们赚了!赚大了!
哈哈哈!”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的虚脱感同时袭来,陆沉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手机还贴在耳边,听着赵德海语无伦次的狂喜。他仰起头,
望着天花板上那片熟悉的、洇着水渍的霉斑,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想笑,
眼眶却先一步发热发酸。昏暗的光线下,一滴滚烫的液体无声地滑过他布满胡茬的脸颊,
砸落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与此同时,在地球另一端的马尔代夫,
碧蓝的海水拍打着奢华的私人别墅栈桥。林夏穿着昂贵的真丝睡袍,
烦躁地将手机扔在铺着雪白床单的大床上。屏幕上,是陈昊刚刚发来的信息,
语气轻佻:“宝贝,今晚手气不错,赢了点小钱,给你买那条看中的项链?
[飞吻]”林夏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无敌的海景,阳光明媚得刺眼。
她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颗硕大的钻戒,眉头却紧紧锁着。这几个月,
陈昊沉迷**的时间越来越长,输赢的金额也越来越大。她劝过几次,
换来的却是陈昊不耐烦的敷衍,甚至有一次喝醉了还对她大吼:“老子有的是钱!
输点怎么了?轮得到你管?”她想起陆沉。那个曾经为了给她买一份像样的生日礼物,
可以连续加班一个月的男人。虽然最后他破产了,一无所有……但至少,
他从未沾染这些恶习。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和不安,像海藻一样缠上了她的心。
这纸醉金迷的生活,这唾手可得的奢华,真的就是她想要的“新起点”吗?
为什么心里却越来越空?她看着镜中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一丝疲惫的自己,
第一次对这场用背叛换来的“新生”,产生了动摇。第四章初露锋芒陆沉租住的那间小屋,
空气里还残留着廉价泡面的味道,但窗台上多了一盆绿萝,
是赵德海硬塞给他的“分红纪念品”。阳光透过蒙尘的玻璃,
在简陋的折叠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桌上,那台屏幕有裂痕的旧笔记本电脑旁,
摊开着一本崭新的金融期刊,封面人物意气风发。陆沉的目光扫过期刊,
最终落在屏幕闪烁的股票K线图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赵德海那笔意外之财,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涟漪正悄然扩散。信达金融的茶水间里,
关于“那个新来的陆沉”的议论开始变味。最初是“走了狗屎运”,
后来是“好像有点门道”,直到王经理板着脸,把一份客户投诉甩在他面前。“陆沉,
解释一下!”王经理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不耐,但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投诉来自一个被陆沉婉拒投资建议的小企业主,对方不满陆沉“看不起小钱”,
更不满他推荐了另一个风险更高的项目给赵德海,结果赵德海赚得盆满钵满。
陆沉拿起投诉信,扫了一眼,语气平静:“王经理,
这位张老板的资金流只够维持三个月周转,我建议他购买的是最稳妥的货币基金,保本为主。
而赵老板有闲置资金,风险承受能力更强,我基于市场分析给出的建议,符合他的需求,
也符合公司规定。”他顿了顿,抬眼直视王经理,“市场瞬息万变,机会稍纵即逝。
赵老板的成功,证明了判断的价值。”王经理被他平静却隐含锋芒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哼了一声:“少跟我扯这些!客户投诉就是投诉!下不为例!”他挥挥手让陆沉出去,
却在陆沉转身时,盯着他挺直的背影看了好几秒。这小子,好像真有点不一样了。
陆沉的变化是无声的。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西装,依旧穿梭在客户之间,
但脊梁挺得更直,眼神里那份底层销售常见的讨好和怯懦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笃定。他不再被动接受王经理分配的“垃圾”客户,
而是开始主动筛选和分析潜在目标。他对市场数据的解读越发犀利,给出的建议简洁、直接,
往往能切中要害。一次公司内部的业务分析会上,针对一个陷入僵局的并购案融资项目,
几位资深顾问争论不休,焦点集中在估值分歧上。陆沉坐在角落,一直沉默。
直到主持会议的副总目光扫过他,带着点试探问:“小陆,你有什么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有好奇,有轻视,也有王经理毫不掩饰的等着看好戏的眼神。
陆沉站起身,走到投影屏幕前,没有看复杂的财务模型,
而是指向了报告里不起眼的一行小字——目标公司近三个季度核心供应商的变动情况。
“各位老师分析得很全面,”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但大家可能忽略了供应链的潜在风险。目标公司宣称的技术升级,
需要依赖这三家核心供应商的独家配件。而据我了解,
其中两家供应商近期被其竞争对手高价挖走了核心研发团队,
产能和技术稳定性存在巨大隐患。如果并购后无法保证供应链安全,
所谓的协同效应和技术壁垒,可能瞬间崩塌。”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副总推了推眼镜,
眼神锐利起来:“消息来源?”“公开的行业论坛信息碎片,
结合几家猎头公司的非公开动向,以及目标公司采购部门近期的异常询价记录。
”陆沉回答得言简意赅。几天后,信达金融内部传出消息,
那个并购案因为发现了新的重大风险点而被暂时搁置。陆沉的名字,
第一次在高层会议上被郑重提及。不久后,
一纸调令送到了陆沉手中——破格晋升为投资顾问,直接向副总汇报。王经理看着调令,
脸色铁青,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算你小子走运!
”搬离了那间弥漫着油烟味的廉价出租屋,陆沉的新公寓依旧简单,但干净明亮,
最重要的是,有了一张宽大的书桌和高速网络。他坐在书桌前,窗外是城市渐次亮起的灯火。
桌上除了金融资料,还多了一个加密的硬盘。屏幕的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他正在浏览的,
不再是K线图,而是关于“宏远集团”的陈年旧闻、财务报表、关联交易公告,
以及一些隐藏在网络深处、语焉不详的举报帖。宏远集团,陈昊家族企业的根基。
陆沉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探针,在浩如烟海的信息中搜寻着蛛丝马迹。
他利用新职位接触到的更高级别的行业数据库和人脉网络,
不动声色地收集着一切可能与宏远相关的负面信息。一笔可疑的海外收购,
几份关联公司间利润转移的审计报告附注,
桩因“证据不足”而被压下的工程质量纠纷……这些碎片被他小心翼翼地收集、整理、归档。
复仇的火焰并未因职位的提升而熄灭,反而在冷静的筹划中燃烧得更加幽深、更加危险。
他像一位耐心的猎人,在暗处编织着捕猎的网,等待那个名为“三年后”的时机。与此同时,
在地球的另一端,马尔代夫的海风也吹不散林夏心头的阴霾。**璀璨的水晶灯下,
陈昊将面前堆积如山的筹码猛地往前一推,对着荷官吼道:“Allin!
”他的眼睛因为兴奋和酒精布满了血丝,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林夏坐在不远处的吧台,
指尖无意识地搅动着杯子里早已融化的冰块,目光空洞地看着陈昊近乎癫狂的背影。
桌上她的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条银行发来的大额支出提醒短信,数额足以让她心惊肉跳。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陈昊的赌瘾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吞噬着金钱,
也吞噬着他残存的理智和两人之间本就脆弱的关系。“妈的!
”一声怒吼伴随着筹码被扫落在地的哗啦声。陈昊输了,输得精光。他烦躁地扯开领带,
脚步踉跄地走向林夏,带着浓重的酒气。“晦气!走,回去!”他粗暴地拉起林夏的胳膊。
林夏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手腕生疼。她用力甩开他的手,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陈昊!
你够了!你到底要输到什么时候?那是我们最后的流动资金!”“我的钱!
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陈昊猛地转身,眼神凶狠地瞪着她,“你少他妈管我!
别忘了你是怎么有今天的好日子的!没有我,你还在跟那个废物陆沉挤出租屋呢!
”“你……”林夏气得浑身发抖,那句“没有我你也拿不到那笔钱”几乎要冲口而出,
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她看着陈昊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那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暴躁,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眼前的男人,和当初那个许诺给她奢华未来的翩翩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