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生无非做两件事,谋生谋爱。若没有钱,委屈肉身。若没有爱,磨灵魂。是这样么?
这句话像一句该死的魔咒,盘旋在我三十五岁生日前夜的酒精里。
我坐在上海陆家嘴五十六层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条如同流淌黄金般的黄浦江。
手中的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而冷漠的声响。
我现在的肉身被昂贵的意大利手工定制西装包裹,丝毫不委屈,
甚至可以说是被娇惯到了极致。我的胃只接受有机的食材,我的睡眠需要特定的精油香氛,
我的出行有专职司机。但是,我的灵魂在被磨损,像被一张粗砺的砂纸日夜不停地打磨,
磨得鲜血淋漓,却喊不出痛来。第一章:繁华背后的空洞我叫陈墨,
是一家顶级建筑事务所的合伙人。在这个城市,我有车有房,有让人艳羡的社会地位。
每天醒来,我有无数的会要开,无数的决策要我签字。那些年轻的实习生看着我时,
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向往,
像极了十年前那个刚从同济毕业、背着破包在这个城市横冲直撞的我。今天是平安夜。
上海的街头巷尾都是成双成对的恋人。办公室的人都走光了,只有我还在加班看图纸。
其实我不需要加班,我只是不敢回家。那个位于法租界老洋房里的家,太大了,
大到充满了回声。没有烟火气,没有等待的灯光,只有定时的地暖和冰冷的智能家居。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听说那边的老弄堂要拆了,
你去看看吗?”没有署名。但我握着酒杯的手却猛地颤抖了一下,酒液溅在设计图纸上,
晕开了一片暗黄。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也只有一个人,
知道我对那片即将拆迁的老弄堂有着怎样的执念。是林婉。即使分开五年了,
哪怕只是看到这寥寥几个字,我的心跳依然会瞬间失控。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
瞬间将我淹没,把那个精明强干的陈总设计师冲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第二章:我们在贫穷里相爱我和林婉的爱情,
开始于最窘迫的二十三岁。那年我们刚毕业,留在了上海。
我在一家毫无名气的小设计院做绘图员,她在一家私企做行政。我们的“家”,
是苏州河边一处待拆迁的老弄堂里的阁楼。只有十几平米,
老旧的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像是这个城市疲惫的喘息。
没有独立的卫生间,每天早上要排队去倒痰盂。冬天没有暖气,窗户缝隙大得能塞进手指,
寒风在夜里呜呜作响。“陈墨,这墙上怎么长霉斑了?
”林婉指着那块因潮湿而脱皮的墙壁问我。那时的我,手里拿着一把便宜的腻子铲,
正满头大汗地试图修补:“没事,婉婉,看我的。我可是学建筑的,
将来我是要设计地标大楼的人,这点小毛病难不倒我。
”我从工地废料里捡回来一些漂亮的墙纸,花了一个通宵把那面墙贴好。完工时,
林婉在后面抱住我的腰,脸贴在我满是汗水的背上,轻声说:“陈墨,你真厉害。
以后咱们的大房子,也要你亲自设计。”“那是必须的。”我转过身,捏了捏她微凉的鼻子,
“以后我要给你设计一个带落地窗的大房子,要有衣帽间,要有能看见江景的大阳台。
我要让你做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她笑了,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
那是当年支撑我熬过无数个通宵加班的最大动力。那时候我们是真穷啊。为了省钱,
我们每天晚上去超市买打折的临期食品。林婉擅长做饭,哪怕是一把挂面,
加个煎蛋和几颗青菜,她也能煮出让我馋得流口水的味道。我们两人只有一张工资卡有积蓄,
另一张用来付房租和日常开销。记得有一年情人节,我看着橱窗里那条她看了好几次的项链,
标价一千二百块。对于那时的我,这是一笔巨款。我背着她偷偷接了三个私活,
熬了整整半个月的夜,眼睛充满了红血丝,终于在节日前夕凑够了钱。
当我在这个城市的寒风中哆嗦着把项链戴在她脖子上时,她却哭了。不是感动的哭,
是生气的哭。“陈墨,你是不是傻?这一千多块钱能交三个月的水电费,
能给你买双好的皮鞋去见客户!你现在的鞋底都磨偏了!”她一边骂我,
一边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我慌了,笨拙地给她擦泪:“婉婉,我是男人,
我就想给你最好的。别人女朋友有的,我也想让你有。”她扑进我怀里,
紧紧勒住我的脖子:“笨蛋。只要跟你在一起,吃泡面我都觉得是最好的。我要的不是项链,
是你别那么辛苦,我心疼。”那晚我们在漏风的阁楼里相拥而眠。她在梦里还在呓语,
让我别太累。那一刻,我看着怀里的姑娘,在心里发毒誓:陈墨,你这辈子要是辜负了她,
你就是个畜生。我要出人头地,我要赚很多很多钱,我要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那时的我以为,爱是目标,而钱是通往爱的路。我却忘了,路太长,容易走丢。
第三章:谋生的代价转折发生在工作的第三年。林婉的母亲生病住院,急需五万块的手术费。
五万块,放在今天,不过是我一顿商务宴请的账单,或者一套西装的袖扣钱。但在当时,
那是压垮我们尊严的五指山。林婉给我打电话时一直在哭。我拿着电话,听着那边的无助,
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我翻遍了所有的卡,只有一万二。我去跟朋友借,跟同事借,
大家都是刚毕业的社畜,谁也没多少余粮。最后,我低着头,走进了老板的办公室。
那个一直压榨我、抢我署名权的秃顶老板,轻蔑地看着我,
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烟圈:“预支薪水?陈墨,你当公司是慈善机构啊?想借钱也行,
手里那个商场的项目,署名全给我,提成给你砍一半,算我私人借你的。
”那个项目是我熬了三个月的心血,是我当时最有希望一举成名的机会。那一刻,
我听见自尊碎裂的声音,像玻璃砸在水泥地上,稀烂。但我没有犹豫。“好,成交。
”我拿着那五万块钱赶去医院的时候,林婉正缩在走廊的长椅上,像一只受伤的小猫。
看到我手里的钱,她红着眼问我哪来的。我没敢说实话,只说是公司发的项目奖金。
手术很成功,阿姨没事。但这件事成了我心里的刺。我开始变了。我深刻地意识到:没有钱,
所谓的爱、尊严、才华,在现实面前都是狗屁。我想起那句开头的话:若没有钱,委屈肉身。
那次我不光委屈了肉身,我还委屈了我的灵魂,委屈了我的女人。从那之后,
我疯了一样地工作。我开始学会迎合甲方,学会为了中标在酒桌上把白酒当水喝,
喝到胃出血去急诊挂水,拔了针头继续回公司改图。我开始学会圆滑世故,学会抢功劳,
学会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我的职位越来越高,工资卡里的数字越来越多。
我搬出了那个老弄堂,租了高档公寓,给林婉买了各种名牌包和化妆品。
但我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陈墨,这周末我生日,我在家做了饭……”林婉的电话打来时,
我正陪着一个重要的开发商在KTV。包厢里声音嘈杂,我不耐烦地捂着听筒:“婉婉,
我在陪刘总,这个项目很重要,若是拿下来,明年的分红能翻倍。你自己吃吧,
想要什么礼物你自己去买,刷我给你的卡。”“可是……”“没什么可是的,听话。我很忙。
”挂断电话,我转头就端起酒杯,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刘总,这杯**了,您随意!
”那天晚上我喝断片了,吐得昏天黑地。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客厅的灯亮着,
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蛋糕也没有切。林婉在沙发上睡着了,
身上盖着那条我也记不清什么时候买给她的薄毯。我走过去,看着她熟睡的脸,
心里涌起一丝愧疚。但转念一想,我是为了我们要在这个大城市扎根啊。
我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啊。她应该能理解我的,对吧?
我脱下充满酒气和香水味(那是陪唱**蹭上的)的外套,没洗澡就倒在了床上。
那时的我不知道,这顿凉透的晚餐,是我们感情变质的开始。
第四章:错位的灵魂这种状态持续了两年。我在业内的名气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