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人就是乡下人，上不了台面。"周雪梅端菜的手顿住了。"妈，您说什么？
"婆婆王秀芬坐在沙发上，眼皮都没抬："我说你，一个农村来的，连个像样的娘家都没有，
我们老李家算是倒了八辈子霉。"周雪梅把菜放到桌上，没说话。"明天我侄女订婚，
你别去了。"王秀芬翘着二郎腿，"人家问起来，我都不好意思说你娘家是种地的。
"周雪梅握紧了拳头。结婚三年，她听这种话听了三年。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咬牙忍耐的时候，她爸刚刚在村委会签完字——明年三月，整村拆迁，
每户补偿最低一千二百万。一、"雪梅，明天你请假。"第二天一早，周雪梅正要出门上班，
婆婆在身后喊住她。"请假？"周雪梅回头，"妈，我这个月已经请了两天假了。
""那是你的事。"王秀芬从卧室走出来，"我今天腰疼，你得陪我去医院。
""可是我……""可是什么？"王秀芬脸色沉下来，"我生病了，你当儿媳妇的不该伺候？
"周雪梅看了一眼手表。八点十分，九点有个重要会议。"妈，要不让李明陪您去？
""他要上班！"王秀芬声音高了，"他一个月挣两万，你一个月挣多少？五千？
"周雪梅没说话。她一个月工资六千八，但在这个家里，她的工资从来不被当回事。"行，
我请假。"周雪梅拿出手机，给领导发了消息。王秀芬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对了，
你那个什么同学聚会，取消了吧。""什么？""下周六，你不是说要回老家参加同学聚会？
"王秀芬坐到沙发上，"别去了，丢人。""妈，那是我高中同学，十年没见了。
""十年没见，见了又能怎样？"王秀芬冷笑，"一群农村人聚在一起，能聊什么？聊种地？
聊养猪？"周雪梅深吸一口气。"妈，我爸妈也会去。""那更不能去了。"王秀芬摆摆手，
"你爸妈来一趟，我还得招待。上次你妈来，穿的那身衣服，我都不好意思让邻居看见。
"周雪梅的手在发抖。"妈，您说话注意点。""我说错了？"王秀芬站起来，
"你妈那双布鞋，少说穿了五年了吧？我们家小区门口的保洁阿姨都比她穿得体面。""妈！
"周雪梅提高了声音。王秀芬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怎么，说不得了？我告诉你周雪梅，
你能嫁到我们家，是你的福气。你看看你娘家，穷乡僻壤的，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
""我们家的房子……""你们家那叫房子？"王秀芬打断她，"土坯房，下雨漏水，
我去过一次，差点没把我熏死。"周雪梅闭上眼睛。她想起老家的房子。是旧，是破。
但那是她爸妈住了三十年的家。"妈，医院的事，我陪您去。"周雪梅睁开眼，声音平静，
"同学聚会的事，我再考虑。""没什么好考虑的。"王秀芬拿起包，"走吧，别磨蹭了。
"周雪梅跟在婆婆身后走出门。她没注意到，茶几上婆婆的手机亮了一下。
是婆婆发给小姑子的消息："搞定了，她不回去了。下周六咱们去她娘家那个破村子转转，
我听说那边要修路，说不定能捡点便宜。"二、医院挂号、排队、检查，折腾了一上午。
结果出来：腰肌劳损，不严重。王秀芬拿着报告单，脸色不太好看。"这医生不行，
我明明疼得厉害。"周雪梅没接话。她看了一眼手机，领导回复了消息："会议你缺席了，
客户不太满意。下午来公司一趟。""妈，我得去公司了。""急什么？
"王秀芬把报告单塞进包里，"正好，陪我去商场转转。""妈，
我真的……""商场就在旁边。"王秀芬已经往前走了，"买点东西就走。"周雪梅跟上去。
商场一楼，化妆品专柜。王秀芬在兰蔻柜台前停下。"这个精华多少钱？""一千二。
"柜姐笑着回答。"给我拿一瓶。"王秀芬扭头看向周雪梅，"你付。
"周雪梅愣了一下："妈？""母亲节快到了，你不得表示表示？
""可是……""可是什么？"王秀芬皱眉，"一千二都舍不得？你看看人家小丽，
每个月给她婆婆买这买那的，你呢？结婚三年，给我买过什么？"周雪梅咬了咬嘴唇。"行，
我买。"她掏出手机，扫码付款。余额：4832元。这是她这个月剩下的所有钱。
王秀芬满意地接过袋子，又往前走了几步。"那个包不错。"周雪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LV专柜，一个手提包。"多少钱？"王秀芬问柜姐。"这款是新品，两万三。
"王秀芬回头看着周雪梅。周雪梅站在原地没动。"妈，这个我买不起。""买不起？
"王秀芬的声音大了起来，"你一个月挣多少？攒几个月不就有了？""妈，
我的工资……""你的工资怎么了？"王秀芬打断她，
"你是不是把钱都寄回你那个穷娘家了？我告诉你周雪梅，你嫁到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
你的钱就是我们家的钱！"周围的人都在看她们。周雪梅脸上发烫。"妈，我们回去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王秀芬越说越来劲，"我就不明白了，你娘家那个穷地方，
有什么好贴补的？你爸妈一年到头种那几亩地，能挣几个钱？""妈！"周雪梅声音发颤。
"够了。"王秀芬一愣。这是周雪梅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你……""妈，
我尊重您，但请您也尊重我的父母。"周雪梅看着婆婆的眼睛，"他们是农民，
但他们不欠任何人。"王秀芬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好，好好好。"她冷笑着点头，
"周雪梅，你有种。回去等着，我要让我儿子看看，他娶了个什么东西！"王秀芬转身就走。
周雪梅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她低头看了看手机。爸爸发来一条消息："闺女，
村里的事定了，明年三月。回来一趟，签字。"她没看懂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
今天这一关，没那么容易过。三、晚上七点，周雪梅到家。客厅里，婆婆、公公、老公李明，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气氛不对。"回来了？"李明开口，语气不太好，"妈跟我说了，
你今天在商场顶撞她？"周雪梅把包放下："我没有顶撞，我只是……""只是什么？
"王秀芬打断她，"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这不叫顶撞？""妈，
您当时说我爸妈……""我说错了吗？"王秀芬拍了一下茶几，"你爸妈就是农村人，
就是穷，我说的哪句是假话？"周雪梅深吸一口气。"妈，穷不是罪。""穷不是罪，
但穷就别打肿脸充胖子！"王秀芬站起来，"你看看你结婚的时候，你爸妈给了多少嫁妆？
三万块！三万块够干什么的？""当时我家……""我不管你家当时怎么样！
"王秀芬声音尖利，"我们家给了十八万彩礼，你们家就回了三万，
这账我到现在都没跟你算！"周雪梅看向李明。李明低着头，没说话。"李明，你说句话。
"周雪梅声音有些哑。"雪梅，你就不能让着妈点？"李明终于开口，"她年纪大了，
你跟她计较什么？""我计较？"周雪梅苦笑，"三年了，
她说我娘家穷、说我爸妈土、说我是乡下人上不了台面，我什么时候计较过？
""那今天怎么回事？""今天？"周雪梅看着丈夫，"今天她让我花一千二买护肤品，
我买了。然后她又要我买两万三的包，我说买不起，她就当着所有人的面骂我娘家穷。
""妈，是这样吗？"李明皱眉。"我就是说了几句实话！"王秀芬理直气壮，
"她娘家就是穷，我说错了？""你没错。"公公**终于开口了，"但是雪梅，
你也要理解你妈，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周雪梅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很累。"爸、妈，
我理解你们。"她声音平静，"但我也希望你们理解我。我爸妈确实没钱，
但他们供我读完大学，已经尽力了。""尽力？"王秀芬冷笑，"就那个破村子，
能供出什么大学生？还不是靠助学贷款？""对，是助学贷款。"周雪梅点头，"四万块，
我工作第二年就还清了。那四万块，是我爸妈把家里的猪和羊都卖了凑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那又怎么样？"王秀芬很快恢复了气势，"卖猪卖羊也是应该的，
谁让他们生了你？"周雪梅没再说话。她转身走向卧室。"站住！"王秀芬在身后喊，
"我话还没说完呢！"周雪梅没回头。"周雪梅！"王秀芬追了两步，"你给我听好了，
下周六我要去你们村看看，我倒要看看，那个穷地方到底有什么好让你惦记的！
"周雪梅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门关上的那一刻，
她听见婆婆在外面说："去就去，我倒要让她知道知道，她娘家那个破村子，
连给我们家提鞋都不配！"周雪梅靠在门上，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拿出手机，
看着爸爸的那条消息。"村里的事定了，明年三月。"什么事？她犹豫了一下，
拨通了爸爸的电话。"爸，您说的村里的事是什么意思？"电话那头，
爸爸的声音带着笑意："闺女，告诉你个好消息，咱村要拆迁了！""拆迁？""对！
县里修新区，咱们村正好在规划里。今天村委会开会，说了补偿标准。"爸爸压低声音，
"闺女，你知道咱家能分多少不？""多少？""一千二百万！"周雪梅愣住了。"爸，
您说多少？""一千二百万！"爸爸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全是激动，"咱家房子虽然旧，
但地多啊！五亩宅基地，一亩补二百四十万！"周雪梅的手在发抖。"爸，您没搞错吧？
""没搞错！今天村长亲自宣布的，县里的红头文件都下来了。"爸爸顿了顿，"闺女，
你户口还在咱村，你也有份，按人头还能再分五十万。"周雪梅说不出话来。"对了，
"爸爸又说，"村里人都说，这次拆迁，最少的也能分八百万，多的能分两千万。
咱家算中等，一千二百万。"周雪梅挂了电话，坐在床边，脑子里嗡嗡的。一千二百万。
她娘家，那个婆婆口中的"穷乡僻壤"，明年要分一千二百万。
门外传来婆婆的声音："周雪梅，明天早起，把客厅收拾了！"周雪梅没应声。
她看着手机屏幕，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四、一周后，周六。
婆婆王秀芬真的去了周雪梅的娘家。不是去看望，是去"视察"。"就这？
"王秀芬站在村口，看着眼前的村子，嘴角撇了下去。"妈，差不多就行了，咱们回去吧。
"李明站在旁边，有些不耐烦。"回什么回？"王秀芬往前走，"我就是要让周雪梅看看，
她娘家什么德性。"周雪梅跟在后面，一言不发。她爸妈站在家门口，脸上带着笑。
"亲家母来了，快进屋坐。"周雪梅妈妈迎上来。王秀芬上下打量了一下亲家母，
目光在她那双布鞋上停留了几秒。"不用了，我就看看。""那……进屋喝口水？""不渴。
"周雪梅爸爸的笑容僵了一下。王秀芬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这房子，
多少年了？""三十年了。"周雪梅妈妈说。"三十年？"王秀芬夸张地笑了，
"难怪这么破，我还以为是五十年呢。"周雪梅攥紧了拳头。"妈，您别……""别什么？
"王秀芬回头看她，"我说错了？你自己看看这房子，墙皮都掉了，窗户还是木头的，
这在城里早就拆了！""会拆的。"周雪梅爸爸忽然说。"什么？"王秀芬没听清。"我说，
会拆的。"周雪梅爸爸笑了笑，"很快就拆了。"王秀芬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拆？
就这破地方？谁拆？""县里。""县里？"王秀芬笑得更大声了，"县里凭什么拆你们这？
这种穷村子，给钱都没人要！"周雪梅妈妈想说什么，被丈夫拦住了。"亲家母说得对。
"周雪梅爸爸点点头，"我们这是穷，没什么值得拆的。"王秀芬满意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