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陆北辰第八十一次来娶我。第一次求娶,他和庶妹打赌,输掉了聘雁。第二次来,
换了一对大白鹅,我当场色变,按礼这是纳妾之仪。他却浑不在意:“柔儿前日随口说,
大雁过于死板,不如白鹅灵动有趣,既然芷兰你心属于我,只是走过场,何必拘泥?第三次,
他倒是规规矩矩送来了聘礼,却因为庶妹头疾发作,他抱着她丢独留我一人匆匆离去。后来,
整整八十回下聘不成,我这个国公府嫡女成了全京城的笑柄。再后来他去了边关。三年后,
陆北辰携一身军功志在必得地看着我。“沈芷兰,本将军在父亲坟前发过誓,
娶妻必娶心悦之人。你既痴心等我多年,便该懂事,屈居侧室。”我垂眸轻笑:“陆小将军,
你让本宫给你做妾?”全场死寂中,我端起茶盏不慌不忙吹了口气:“这话,
不如等陛下早朝回来,你亲自再说一遍?”1.话音落下,整个国公府,
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旗幡的声响。直到我亲手解开了系着的红绳聘雁,大雁直飞冲天。
陆北辰才猛地回神,俊美的脸上先是错愕,随即涌上被冒犯的怒意。“沈芷兰!
你好大的胆子!我知道进宫做了女官,可你怎能将我给柔儿的聘礼放了?
”大丫鬟云袖上前一步声音清脆:“一个与人私奔的女子,连妾都算不上,按律,
当以偷论处!这聘雁,她受不起!”陆北辰额角青筋暴起,“铮”地一声竟抽出腰间佩刀,
寒光直指云袖。“贱婢!轮得到你放肆?本将军今天要替国公府清理门户!”“将军不可!
”一直依偎在他身侧的沈柔儿猛地扑上前,却不是拦他,而是转身跪在了我面前。“姐姐!
千错万错都是妹妹的错!”她双手护住小腹,哀哀乞求:“姐姐嫡亲的哥哥,
是本朝最年轻的国公爷,与陛下自幼情深,自然是要护着你的。“妹妹自知卑贱,
什么都不敢和你争,只求姐姐容我将这孩子平安生下来……”原来,这么大阵仗是怀孕了?
我端起的茶盏又放下,脸色一沉。“本朝律法,私奔产子者,妇不得再嫁与官宦人家,
子不得入族谱,陆北辰你现在娶她,是在藐视王法吗?”陆北辰刀锋未收,他眼底猩红,
反将沈柔儿死死护在身后。“我愿用此番所有军功,向陛下换一个恩典!”“沈芷兰,
我知道娶你,能得国公府助力,益处颇多,可我不屑!
”“你是养在深闺只会吟风弄月的金丝雀。”“可柔儿不同!她曾在我重伤濒死时救过我!
”我眉心微蹙,倏忽间,一段尘封记忆涌上心头。那年雪夜,是我将重伤的他从乱葬岗背回,
怕惹闲言才隐在远处。待他转醒,只见端着药碗走近的庶妹,以为两个人走在了一起。
后来他登门求亲,我以为他英明神武,早已查明了真相。却不想,
他八十次向我下聘是为了和庶妹约会。看着他护着沈琴柔的急切模样,我唇角一勾,
缓缓起身。“好一个不屑!既然陆将军执意如此,那我便替陛下成全你们。”“来人,
给将军卸甲!”第2章2.我话音落下,几名内侍应声上前。
一名小内侍想去碰那沉重的肩铠。“滚开!”陆北辰烦躁地抬起腿狠狠将他踹倒!“陆北辰!
”我惊得骤然起身,心猛地一沉。那小内侍不过十岁模样,捂着肚子蜷缩在地,
痛得发不出声。为首的内侍总管瞬间面无人色,噗通跪倒。“快,快传太医!
”我急忙起身上前查看他的伤势,却被陆北辰拦下。他掸了掸衣袍,
嗤笑道:“不过是个没眼力见的小阉奴,也值得你如此兴师动众?”他话音戛然而止,
目光骤然锁定在他腰间,方才拉扯间,一枚剔透的龙纹玉佩滑了出来。
陆北辰瞳孔一缩:“这,是御赐之物?!”他伸手索要,
小内侍却倔强地将玉佩死死护在怀里,陆北辰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抬脚踩上他稚嫩的手背。
骨节的轻响让人心头发寒,内侍总管连滚爬爬上前阻拦,场面大乱。“陆北辰,你敢!
”我上前阻拦,却见沈柔儿猛地拉住陆北辰,在他耳边急速低语了几句。
陆北辰霍然抬头目眦欲裂,指着我厉声喝骂:“沈芷兰!你不知廉耻!怪不得我离去三载,
从未听闻你婚配!”“原是耐不住寂寞,暗中豢养了娈童!
”我被他这荒谬的指控震匪夷所思,刚想开口就被他打断。“你还要狡辩!这御赐之物,
定是陛下赐于你,你转赠他当作定情之物!这就是你偷情的证据!
”沈柔儿怯怯插话:“姐姐,你也不把人藏好些,若传了出去,国公府的清誉,
可就全都完了!”我扫过他们二人,又落在那疼得蜷缩却仍紧攥玉佩的孩子身上。目光渐冷。
还未开口,太医已提着药箱匆匆赶来,见到是我,刚要下跪被我打断。“救人要紧!
”太医边看边摇头:“必须立刻将人抬到厢房仔细查验伤势!”陆北辰嗤笑出声:“张太医,
你是堂堂五品御医!她沈芷兰不过区区女官,哪里有你跪她的道理?真是乱了尊卑!
”张太医张口欲言,被我抬手制止。“好,依太医所言,把人抬到东厢房!
”就在我经过沈柔儿身侧时,不知被什么绊倒,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向小内侍。
沈柔儿假装着急:“姐姐,你当着御医的面,和一个小内侍亲亲我我,
你当真是要把国公府的脸丢尽了吗?”陆北辰咬牙冷笑:“沈芷兰,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本将军看出来了,你想让我吃醋,好回心转意许你正室之位!”话音刚落,
一众内侍吓得跪在地上,张太医更是伏在地上,抖如筛糠。我被气得冷笑:“是吗?
实话告诉你,我是……”第3章3.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沈柔儿却突然“哎呀”一声,
黛眉紧蹙。“姐姐!你方才经过我时,为何要故意狠踩我一脚?”她泫然欲泣地抬起裙摆,
露出一只绣花靴,洁白的缎面上赫然印着半个鞋印。“我知道姐姐怨我,
可我现在是双身子的人啊,万一……”陆北辰勃然大怒,指着我的鼻子呵斥:“沈芷兰!
为了争风吃醋,你竟连姐妹亲情和未出世的孩子都不顾了吗!”“柔儿若有个好歹,
我定要你付出代价!”看着他那副被蒙蔽双眼的蠢钝模样,我顿时失去了解释的欲望。
……一个时辰后。我亲自送走太医,刚出房门,便见不远处凉亭里,
陆北辰正与沈柔儿相对而坐。沈柔儿拈起一块糕点,娇笑着递到陆北辰唇边,
他就着她的手吃下,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温和。“柔儿,你别紧张,
你肚子的孩子可是受神佛保佑的,哪里能那么轻易出事?”沈柔儿乖巧的点头:“是啊,
这孩子可是北辰哥哥一步一叩首去寺庙求来的,我只是怕……”“怕什么?
”陆北辰轻拍沈柔儿的肚子,“有我在定会护你们母子周全。““你放心,
到时候让沈芷兰伺候你做月子,端屎端尿!”我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云袖气得攥紧了拳:“太嚣张了!让奴婢好好教训教训这对**!”我扯了扯嘴角。
“不必了,我们也该回宫了。”今天是父亲忌日,陛下准我出宫悼念,算算时间,
我在国公府呆的时间已经够久了。正欲转身,沈柔儿却眼尖地瞧见我们:“姐姐!
”她小跑着近前,手中捧着一碟精巧的荷花酥,
脸上堆满讨好的笑:“你以前不是最爱吃我做的糕点吗?尝尝可好?就当妹妹给你赔罪了。
”云袖侧身挡在我面前,抬手便将那碟子打翻。“我看你就是黄鼠狼拜年没安好心!
”沈柔儿被喝得身子一颤,泪光瞬间盈满眼眶,哀切地望着我:“就算姐姐再不喜欢我,
厌弃我,我终究是你的妹妹啊……”她怯生生地瞥了一眼大步走过来的陆北辰:“而且,
北辰哥哥说了,我们日后,
总要两女共侍一夫的……”我被她这故作姿态的言论恶心得尚未开口。“你胡说!
”一声呵斥猛地从身后传来!第4章4.萧云扶着门框,小脸涨得通红,
一双眼睛狠狠瞪着陆北辰。“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她与你共侍一夫?!”陆北辰恼羞成怒,
“铮”地一声再次拔出佩剑,寒光直指萧云:“小阉奴!你三番两次挑衅本将军,
真当我不敢杀你?!”眼看那剑锋就要落下,我疾步上前,展开双臂将萧云死死护在身后。
“小心!”在云袖的惊呼声中,剑刃擦过我的脸,一缕青丝飘然斩断。恍惚中,
这一幕猛地与记忆中某个画面重合。那是个上元灯节,我和陆北辰刚定下婚约。他邀我赏灯,
同行的,还有庶妹沈柔儿。我满心欢喜,穿上最珍爱的衣裙赴约,可行至暗巷,
却被歹人劫持。是陆北辰如神兵天降,长剑破空,歹徒应声倒地,喉头血溅三尺。我的发梢,
也被他凌厉的剑气削去一缕。我僵在原地,吓得魂不附体,是他脱下外袍裹住我抱着我离开。
那一刻,我暗暗发誓,这辈子都要跟陆北辰白头偕老。可后来我才知晓,他那日真正紧张的,
是“不慎走散”的沈柔儿。救我,不过是恰好遇上,顺手为之。心口像是被钝器重重一击,
一丝苦笑终是抑制不住地逸出唇角。萧云见我无恙,才松了口气,他眼圈发红,
仰头死死瞪向陆北辰:“你有几个胆子,敢拿剑对着我和她?!
”沈柔儿适时啜泣起来:“你们不要打架了,都是我不好,若我不要姐姐吃那糕点,
便没这些事了。一切皆因我起,姐姐你打我骂我吧!”她话音未落,“啪”地一声脆响!
萧云伸手狠狠扇了她一耳光!“我替我嫂子教训你!”陆北辰愣了愣,来不及关心沈柔儿,
皱眉便问:“什么嫂子?!沈芷兰何时嫁了人?!”沈柔儿捂着脸,窝在他怀里,
哭得更大声了:“一个内侍,哥哥自然也是内侍。难不成姐姐你,
一个人竟要伺候他们兄弟两个……”“你……!
”陆北辰脸上方才因误伤我而升起的一丝愧疚荡然无存。他怒气冲冲瞪向我,
眼神嫌恶:“沈芷兰,你这么脏!让我如何娶你?就算让你做妾,都脏了我陆家的门楣!
”沈柔儿低头,可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我心冷如冰,拉住萧云的手:“我们回宫。
”“是得回宫!”萧云立刻附和,小脸绷得紧紧的,
扭头狠狠剜了陆北辰一眼:“你所有的事,我都会一五一十告诉我哥!”“告诉你,
你完蛋了!”我们快步走向大门,身后猛地炸开一声厉喝:“站住!谁准你们走的!
”“嗖——”利器破空之声骤响!萧云闷哼一声,中箭踉跄跪倒。我猛地回头,
看到陆北辰手持长弓立于庭中,眼眶赤红:“沈芷兰!你可以不顾自己颜面,
但柔儿今后还要在京中立足!”“若今日之事传出去,外人会如何议论沈家女儿?
你让她如何自处!”“我绝不容你们这对奸夫**踏出府门半步!”说着,他再度搭箭拉弓,
箭簇寒光直指我!云袖惊呼着扑来挡在我身前。“噗嗤——”利箭穿透她单薄肩胛,
热血溅上我的脸颊。“云袖!”我接住她软倒的身子,
她唇色惨白却仍强撑:“娘娘快走...”陆北辰扔掉弓箭,大步流星走过来,
居高临下俯视我:“现在你明白了,夫为妻纲,
日后便是为妾......”我眼泪混着血滑落,嘶声截断他的痴妄:“陆北辰,
他们要是有什么万一,我会让你不得好死!”听到我的咒骂,陆北辰脸色一沉。他一声口哨,
系在门口的乌骓马应声挣脱缰绳,扬蹄朝我踏来!电光火石间,我把萧云和云袖护在怀里,
那马蹄裹挟着劲风,眼看就要踏碎我的肩骨!我紧紧闭上眼,预想中的剧痛却并未到来。
耳边是萧云带着哭腔的雀跃欢呼:“哥!你终于来了!”第5章5.生死关头,
一道玄色身影已护在我身前。只见那人单手便死死扣住了狂暴乌骓的辔头,
竟硬生生遏住了它的冲势。马蹄高扬,最终只是重重踏碎了我身旁的青砖。是萧林!
而一旁迅速控住其余受惊马匹的,正是我兄长国公爷沈逸。萧林抱着我,
只侧头看了一眼沈逸。兄长会意,手中匕首寒芒一闪,精准无比地刺入马匹心脏。
那匹骏马哀鸣一声,轰然倒地。“我的乌骓!”陆北辰看着顷刻毙命的爱驹,目眦欲裂,
猛地抽出佩剑直指哥哥:“沈逸,那可是陪我征战三年的乌骓!”“你竟敢杀了它!
我要你尝命!”沈逸抽出匕首,面无表情地迎上陆北辰的剑锋。“陆北辰,你真是冥顽不灵!
”他话音未落,转向一旁的玄衣男子,周身气势瞬间收敛,恭谨地单膝跪地,
垂首请罪:“陛下,这件事发生在国公府,是微臣无能,对皇后娘娘照顾不周,
致使娘娘受惊,臣万死难辞其咎,请陛下责罚!”“陛、陛下……?”陆北辰愣了愣。
他当年奉旨戍边三载,老皇帝病逝后,并未见过当今天子真容。“沈逸,
你竟然为了给**妹和这个不男不女的东西打掩护!““你枉为人臣!你罪该万死!
”恰在此时,一队精锐侍卫疾驰而入,齐刷刷跪倒一片,甲胄碰撞之声铿锵作响。
“臣护驾来迟!请陛下恕罪!”他们跪的对象,是萧林和被他抱在怀里的我。
陆北辰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瞪着玄衣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