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那天,他的白月光回来了。
宴会上,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逼我喝下烈酒:“晚晴不开心,你就得哄。”
我摔倒在地,白裙染血,他正温柔地喂她吃燕窝。
醒来后,孩子没了,他拉黑我的第99次。
所有人都笑我:“离了陆少,你这种金丝雀怎么活?”
我笑着订了机票。
三年后拍卖会,我的画作拍出天价。
他红着眼求我回头,我挽着未婚夫轻笑:
“陆总,你公司股份还卖吗?我出双倍买断——你滚出国的路费。”
我叫沈清月。
他们说这名字起得真好,清冷月亮,适合当替身。
今晚之前我还傻乎乎地想,替身就替身吧,陆景琛心里有块地方是暖的就行。现在我知道了,那块地方是留给他白月光的,而我站的地方,连影子都算不上。
金茂酒店顶层亮得晃眼。水晶灯砸下来的光能把人照得透明。我穿着陆景琛上个月随手买的白色连衣裙,料子挺滑,滑得我手心冒汗。孕吐反应还没完全过去,嘴里老是泛酸,我偷偷在包里塞了包话梅,没敢拿出来。
苏晚晴就站在我对面。真好看啊,酒红色缎面长裙,衬得皮肤白得像玉。她刚从维也纳回来,弹钢琴的手指修长,这会儿正搭在陆景琛臂弯里。
“清月妹妹,”她声音软软的,跟她的名字一样,“这杯酒是我赔罪的。三年没回来,没想到景琛身边有人了。”
玻璃杯递过来,里面晃着琥珀色的液体。我认得那瓶子,陆景琛酒柜里最贵的茅台,六十多度。
我下意识护住肚子。四个月了,其实还不显怀,但我总觉得能感觉到里面有两个小东西在动。上周B超单上写着“双活胎”,我躲在卫生间哭了半小时。没敢告诉陆景琛,想等他生日那天给他惊喜。
“我……不能喝酒。”我声音有点抖。
陆景琛皱了皱眉。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装,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当时他接过去随手扔沙发上,说“还行”。现在这身“还行”的西装被苏晚晴的手压出了褶皱。
“晚晴敬你酒,别不懂事。”他语气淡得很,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了。那些我眼熟的、不眼熟的富二代们,端着香槟等着看戏。我认得他们,这三年在各种场合见过——陆少养的金丝雀嘛,都知道。
“景琛,我真不能喝,对孩子……”
“一杯而已。”他打断我,走过来接过苏晚晴手里的杯子,直接递到我嘴边,“别扫兴。”
我看着他眼睛。真奇怪,在一起三年,我第一次发现他瞳孔颜色这么浅,浅得照不出我的影子。
“喝了吧清月,”苏晚晴在旁边笑,“景琛都这么说了。”
我手在抖。我想起上个月孕检,医生严肃地叮嘱:“酒精绝对不能碰,双胎本来就容易早产……”我把单子藏在枕头底下,怕陆景琛看见嫌麻烦。
现在那单子应该还在枕头底下。可能这辈子他都看不见了。
“我……”
话没说完,陆景琛捏住了我的下巴。
动作很熟练。以前吵架时他也这样,不过那时会轻一点,至少不会让我疼。现在他手指掐得我骨头都在响,另一只手把杯沿硬塞进我嘴里。
“唔——”
烈酒灌进来,烧得喉咙像着了火。我想吐,他捂住我的嘴。白酒从嘴角溢出来,流到脖子上,把白裙子领口洇湿了一大片。
周围有人在笑。隐约听见有人说“陆少还是这么霸气”。
一杯终于灌完了。他松开手,我把酒杯还给他,转身就冲去洗手间。吐得天昏地暗,胆汁都出来了。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嘴唇却在发红,是被酒烧的。
小腹开始隐隐作痛。
我扶着洗手台喘气,手指按在肚子上。别怕,妈妈在这儿,别怕。我在心里念叨,不知道是安慰孩子还是安慰自己。
回到宴会厅时,陆景琛正坐在主位沙发里。苏晚晴侧身坐在他腿上——这个姿势我太熟悉了,以前他也喜欢这样抱着我,说我轻得跟羽毛似的。
“景琛,燕窝好烫。”苏晚晴撒娇。
“我看看。”
然后我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陆景琛舀了一勺冰糖燕窝,自己先含住,然后俯身,嘴对嘴喂给了苏晚晴。
周围爆发出哄笑声、口哨声。他的好兄弟王磊拍着大腿喊:“陆少牛逼!还是当年那味儿!”
苏晚晴红了脸,握拳轻捶他胸口。
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如果我不知道他手机里还有我昨晚发的“老公什么时候回家”,我可能也会觉得这画面挺美。
腹部猛地一抽。
这次不是隐隐作痛,是撕扯般的剧痛。我腿一软,跪坐在地上。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根往下流,低头一看,白裙子下摆已经红了一大片。
“景琛……”
我喊了一声,声音太小,被音乐声淹没了。
又一股热流涌出来。我爬了两步,抓住他的裤脚。定制西裤的面料真好,滑溜溜的,抓不住。
“陆景琛……送我去医院……”
他终于低头看了我一眼。就那么一眼,眉头皱得更深了,像是嫌我弄脏了他的裤子。
“又装?”他声音不高,但周围人都听见了。
苏晚晴依偎在他怀里,小声说:“清月妹妹是不是不舒服呀?”
“惯的。”陆景琛抽回腿,我的手指空了,“每次闹脾气就装病。”
王磊凑过来看了看:“哟,裙子怎么红了?该不会是真……”
“真什么真,”陆景琛打断他,重新搂住苏晚晴,“她生理期一直不准,大惊小怪。”
我张着嘴,发不出声音。疼,太疼了,像有人把手伸进我肚子里搅。血越流越多,地毯上已经晕开了一滩暗红。
“陆少,”有个服务员怯生生地说,“这位**好像不太对……”
“不用管。”陆景琛摆摆手,舀了第二勺燕窝,“她就这德行,离了我活不下去的,闹两天就好了。”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每次吵架冷战,他都这么说。然后我会在第三天或者第五天忍不住,发信息求和,说老公我错了你回来吧。
他总赢。他知道我舍不得。
意识开始模糊。我最后看见的画面是苏晚晴凑到他耳边说话,他笑了,侧脸线条柔和得不像话。那笑容我见过,在我们最好的那半年里,他也这样对我笑过。
原来不是因为我特别。
是因为那时候苏晚晴在国外订婚了,他需要个影子。
影子而已。
黑暗吞过来的时候,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尖叫,又好像没有。世界安静下来,只有血从身体里流走的声音,嘀嗒,嘀嗒。
像时钟在倒计时。
醒来是在医院。
白得刺眼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往鼻子里钻。我愣了好几秒,才慢慢转动眼珠。
单人病房,挺宽敞。窗户开着,风吹进来,窗帘一晃一晃的。
手摸到肚子上。
平的。
我猛地坐起来,掀开病号服。小腹平坦,只有一道微凸的剖腹产疤痕——不对,那不是产疤,我还没到生的月份。
门开了,护士走进来。
“沈**你醒了?别乱动,刚清完宫,得卧床休息。”
“孩子呢?”我的声音哑得吓人。
护士顿了一下,换输液袋的动作慢了半拍。
“沈**……送来的时候大出血,双胎都没保住。”她声音放轻了,“医生尽力了,但胎儿太小,月份不够……”
双胎。
她知道是双胎。
“陆景琛呢?”我问。
护士眼神躲闪:“陆先生……付了费用,说公司有急事。不过他安排了护工,晚点就来。”
我点点头,重新躺回去。
真奇怪,一滴眼泪都没有。眼睛干得发涩,就是哭不出来。
护士欲言又止地站了会儿,最后还是出去了。门关上,房间里又只剩我一个人。
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碎了道缝,是昨晚摔倒时磕的吧。解锁,点开微信。
置顶聊天还是“老公”。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发的:“宴会在金茂?我打车过去吧,你别喝了,我送你回家。”
他没回。
点开他头像,想给他发消息。手指停住了——头像换了。
原来是我们俩的合照,在北海道滑雪时拍的,我围巾裹得只露出眼睛,他搂着我肩膀。现在换成了一张侧脸照,苏晚晴的。她微微仰头看着什么,灯光落在睫毛上,美得像幅画。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点开对话框,输入:“我流产了,双胞胎都没了。”
点击发送。
红色感叹号弹出来。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拉黑了。
我笑出声。真的笑出来了,笑得肩膀直抖。数了数,这是第99次。过去三年,每次吵架他都会拉黑我,短则几小时,长则半个月。我总是等他气消了,就发各种求和信息,撒娇的,认错的,保证的。
有一次我发烧到39度,给他打了二十多个电话,全被挂断。最后我抱着马桶吐的时候想,算了,不爱就算了。
第二天他回来了,带了我最爱吃的芝士蛋糕。我一边吃一边掉眼泪,他说:“哭什么,不是回来了吗。”
我就原谅他了。一次又一次。
但这次是99次。
我退出微信,打开购票APP。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从北京到上海,上海到广州,广州到……
最后停在“北京-佛罗伦萨”。
三年前美院的录取通知书我还留着。当时陆景琛说:“去什么意大利,国内待着不好吗?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我说好。把通知书锁进了抽屉。
现在抽屉钥匙我找不着了,可能丢了,可能被他扔了。不重要。
选择日期:三天后。
单人单程。
支付成功。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暮色一点点爬进房间。我握着手机,突然想起昨晚昏迷前听见的那句话。
“不用在意她,不过是我养的一只金丝雀,离了我活不成的。”
我慢慢坐起来,扶着墙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圈乌青,脖子上还有昨天被他手指掐出来的淤痕。
真难看。
我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一遍,两遍,三遍。
抬起头时,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我凑近镜子,盯着自己的眼睛。
“沈清月,”我小声说,声音在空荡荡的卫生间里回响,“你可**是个**。”
然后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默默流泪,是嚎啕大哭,哭得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像是要把这三年积攒的所有委屈都倒出来。
护工推门进来时,我已经哭完了。眼睛肿得睁不开,但心里那块压了三年的石头,突然松动了。
“沈**,您怎么下床了……”
“没事,”我扶着洗手台站起来,“帮我办出院吧。”
“可是医生说要观察两天……”
“今天就办。”
我走回病床,从包里翻出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B超单。两个小豆芽似的影子,旁边写着“胎心规律”。
看了一会儿,我把它仔细抚平,折好,放回钱包夹层。
然后打开手机相机,对着窗外暮色拍了张照片。
配文:“天黑透了,才能看见星光。”
没有屏蔽任何人,直接发了朋友圈。
三分钟后,第一个点赞出现。是美院的老同学,评论说:“清月?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我回复了一个笑脸。
然后关机。
陆景琛,第99次拉黑,我记住了。
没有第100次了。
因为金丝雀今天决定,自己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