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总随风散第2章

小说:爱恨总随风散 作者:1976我自逍遥 更新时间:2026-02-06

门在我身后合上。

房间正中,一张老旧的八仙桌,上面盖着一块褪色的红布。

红布下面,鼓起一个长条形的轮廓。

大概就是那个瓷枕。

灯泡挂在桌子正上方,光线昏黄,还忽明忽暗地闪。

我站了一会儿,手脚都冰凉。

充满潮气往骨头里钻的阴冷。

我搓了搓胳膊,走到桌子边。

红布边角破损,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瓷色。

我伸手,捏住红布一角。

慢慢把它掀开。

瓷枕露出来了。

比我想象的大,长约一尺半,宽约一掌。

灰白色的瓷胎,表面布满细密的、不规则的裂纹。

诡异的是,那些裂纹的走向,乍看杂乱,仔细看,却隐隐约约,好像组成了什么图案。

像纠缠的枝杈。

又像……某种文字。

它的釉色不是常见的青白或影青。

是一种灰里透青,青里又泛着点诡异的暗红的色调。

像陈年的血渍,渗进了瓷胎里。

我盯着它看,越看,越觉得不舒服。

我喉咙发干,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房间里的温度好像又低了几度。

我打了个寒颤。

得动一动,不然会冻僵。

我绕到桌子另一边,想看看瓷枕侧面。

脚下不知道踢到什么,哐当一声。

我低头,是个生锈的铁皮桶。

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开,回声撞在墙壁上,嗡嗡作响。

我心跳漏了一拍。

定了定神,我蹲下来,凑近去看瓷枕的侧面。

侧面有一道裂缝,比其他裂纹都宽,都深。

像一道疤。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指尖快要碰到那道裂缝时,停住了。

谢重山的话在脑子里冒出来。

「不干净。」

「沾晦气。」

我缩回手,站起来。

腿有点麻。

我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

时间过得太慢了。

不知道现在几点,离天亮还有多久。

越待,越冷。

寒气从脚底往上爬,手指都僵了。

我又看了一眼瓷枕。

它静静躺在桌上,在昏暗闪烁的灯光下,那些裂纹的阴影随着光线变化,好像活了过来,在缓慢蠕动。

我用力闭了闭眼。

再睁开。

错觉。

肯定是错觉。

但我太冷了。

冷得牙齿开始打颤。

房间里没有任何可以取暖的东西。

只有那个瓷枕。

瓷……

瓷是凉的。

我知道。

可我现在只想靠近点什么,哪怕是块冰冷的石头。

我挪回桌子边,犹豫了几秒,把手轻轻放在了瓷枕上。

我想,就借一点它的凉意,镇一镇我心里那团】焦虑烧起来的火。

指尖刚贴上瓷面。

一股尖锐的、冰冷的触感,猛地刺进皮肤。

我本能地想抽手。

但手指像被粘住了。

紧接着,声音灌了进来。

是直接从脑子里炸开的。

轰——!!!

震耳欲聋的呼啸。

是火。

是窑火。

噼啪!

清脆的爆裂声。

我的指尖开始灼痛。

像真的伸进了熊熊燃烧的窑炉里。

皮肉被炙烤的痛楚,清晰得让我想尖叫。

可我发不出声音。

眼前一片模糊的红光和黑烟。

浓烟深处,有个女子的背影。

很瘦,穿着粗布衣服,头发用布巾包着。

她背对着我,跪坐在窑口前,肩膀在剧烈颤抖。

她在哭。

没有声音的哭。

然后,她慢慢地,向前倒去。

倒向那片炽热的、通红的窑口。

不——!!

我想喊,想抓住她。

可我的手动不了。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

浓烟扭曲,一只手从旁边猛地伸过来。

那只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但食指靠近虎口的地方,有一片新鲜的、狰狞的灼伤,皮肉翻卷。

那只手拼命向前抓,指尖几乎要碰到倒下的女子飘起的衣角。

差一点。

就差一点点。

抓住了——

哗啦!!!

我猛地抽回手,整个人向后踉跄,脊背重重撞在后面的木架上。

我剧烈喘息,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完好无损。

没有灼伤,没有焦痕。

但刚才那灼烧的剧痛,真实得让我现在还在发抖。

我盯着桌上那瓷枕。

嘴唇哆嗦着。

一句话,不受控制地从我喉咙里溢出来。

声音很轻,带着颤。

「天成元年……庐州窑……」

我停住,喘了口气,盯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

「工匠……阿禾。」

我抬起眼,目光落在瓷枕侧面那道最深的裂缝上。

「这不是鬼物……」

我声音大了一点,但依旧嘶哑。

「这是……」

门就在这一刻,被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道黑色的影子,瞬间就卷到了我面前。

只感到手腕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

我痛哼出声。

谢重山那张脸,在我眼前放大。

他死死盯着我的手腕。

盯着我手腕内侧,那颗从小就有、形状不太规则、颜色淡红的胎记。

他的眼神……

暴露出底下压抑了太久、已经扭曲变形的疯狂和……

脆弱。

对,是脆弱。

这个认知让我浑身发冷。

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一次。

两次。

他抬起眼,看向我的脸。

他的嘴唇在抖。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声音嘶哑,干涩,「谁……告诉你的?」

他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呼吸喷在我脸上,滚烫。

我被他吓住了,说不出话。

只能摇头。

他握着我的手腕,力道又加重。

我疼得抽气。

就在这个时候。

他左手腕上,那串我进门时就注意到、一直戴着的深褐色木珠手串。

绳子毫无预兆地,崩断了。

紧接着,是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饱满圆润的木珠子,失了束缚,争先恐后地滚落下来。

砸在水泥地上,四散弹开。

有几颗滚到我脚边,撞上我的鞋尖,停住。

我和他都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又看向地上滚得到处都是的木珠。

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褪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