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总随风散第3章

小说:爱恨总随风散 作者:1976我自逍遥 更新时间:2026-02-06

我和谢重山之间,隔着一地滚散的珠子。

他攥着我手腕的力道,不知什么时候松了。

我抽回手,手腕上一圈明显的红痕。

他没再看我,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又看了看地上的珠子。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种苍白,比刚才更重了。

他慢慢蹲下身,开始捡珠子。

一颗,两颗。

我站着没动。

不知道能做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脑子里还是乱的。

刚才指尖的灼痛,窑火的轰鸣,那只灼伤的手,还有我倒背如流的那几句话。

天成元年,庐州窑,工匠阿禾。

我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

那些词就像自己从我喉咙里爬出来的。

谢重山把捡起的珠子拢在掌心,站起身。

他没看我,走到桌边,把珠子放在红布上。

然后转过身,背对着我。

「出去。」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

我愣了下,没动。

「谢老板,我的玉佩……」

「明天来上班。」

我怔住。

「什么?」

「早上九点,山海阁。给你算日薪,一天五百。做满一个月,玉佩还你。」

一天五百。

一个月一万五。

加上他答应事成之后给的五万。

六万五。

够撑一阵子了。

可我凭什么信他?

「什么工作?」。

「打杂。」他回答得很快,「库房整理,资料归档,客人来了端茶递水。」

他顿了顿。

「还有,那批刚收的残瓷,你帮着看看。」

我心头一跳。

「我不懂……」

「你懂。」

他打断我,转回身,目光落在我脸上。

「你刚才说的话,不是瞎蒙的。」

「我……」

「许禾。」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你爷爷许一山,当年是这条街上最有名的修复师傅。」

我喉咙发紧。

「他去世三年,拾古斋关门三年。你大学学的是会计,跟古玩不沾边。」

他朝我走了一步。

「那你怎么知道,那是天成元年的东西?怎么知道,工匠叫阿禾?」

我答不上来。

「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碰到它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就……」

我没说下去。

说下去像疯子。

谢重山盯着我看了几秒。

「那就留下来。」他说,「把你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东西,弄清楚。」

「弄清楚了对你有好处?」

「对你有好处。」他说,「弄清楚,你才知道你爷爷给你留了什么。才知道,你为什么姓许。」

我后背一凉。

「你认识我爷爷?」

谢重山没回答。

他弯腰,把桌上那块红布重新盖回瓷枕上。

动作很轻。

「明天九点。」他说,「迟到一分钟,扣一百。」

他说完,不再看我,径直走向门口。

我跟着他出了库房。

我这才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了。

王伯等在铁门外,看见我们出来,愣了一下,没多问。

谢重山跟王伯低声交代了几句,就转身走了。

脚步很快。

像在躲什么。

王伯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许**,回去吧。明天记得来。」

我把帆布包挎好,点点头。

走出山海阁时,晨光刺眼。

我眯了眯眼,看着街上开始忙碌起来的早点摊,闻着油条豆浆的香气。

刚才那阴冷、诡异的一切,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只有手腕上那圈红痕,提醒我不是梦。

我拦了辆三轮车,去医院。

我妈还没醒,护士说昨晚情况稳定。

我坐在病床边,握住她的手。

很瘦,很凉。

我把脸埋在她手心里,待了一会儿。

然后我去收费处,把身上剩下的钱全缴了。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打单子,看了我一眼。

「还差不少。」

「我知道。」我说,「下周补。」

走出医院,我回了老街。

拾古斋的招牌还在,但门板上贴了拆迁办的告示,鲜红的公章盖在上面。

限期一个月搬清。

我掏出钥匙,打开那把老铜锁。

推门进去,灰尘味扑面而来。

三年了。

爷爷去世后,我就没怎么进来过。

一是没时间,二是怕。

怕看见这些蒙尘的老物件,想起爷爷戴着老花镜,在灯下修瓷器的样子。

店里东西不多,几个博古架,一张大工作台,靠墙堆着些没开封的木箱。

都是爷爷留下的。

他说过,这些不是什么值钱东西,都是他这些年收的残件,或者别人不要的“垃圾”。

但他舍不得扔。

「每件东西都有魂。」他总说,「修好了,魂就回来了。」

我走到工作台边,台子上还摊着几张发黄的棉纸,上面有爷爷用毛笔画的草图。

我一张张翻看。

都是些瓷器的局部结构图,标注着尺寸、釉色、修复建议。

翻到最后一张时,我手停住了。

这张纸更黄,更脆。

上面画的,是一个瓷枕的侧面轮廓。

线条简单,但特征很明显——两头微翘,中间凹陷,侧面有一道很深的裂缝。

旁边用极细的毛笔字,写着一行批注。

字迹我认识,是爷爷的。

「阿禾绝笔。瓷有心,裂为痕。后世若见,当知其冤。」

我盯着那行字。

阿禾。

又是阿禾。

瓷有心。

裂为痕。

当知其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