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祝云雀从缝布袋里掏出一包药。
魏金衣和魏雪衣相视一笑,道:“雀儿果真把人参买回来了。”
小薛氏也温柔道:“乖宝不愧是娘的贴心小棉袄!你们瞧瞧,天底下的女儿们,哪个能比我家乖宝孝顺?只是委屈了乖宝,往后几个月,又得吃糠咽菜了!”
“这不是人参。”祝云雀认真,“这是我专门从巫医那里求来的神药,比人参还管用呢!娘喝了,一定能强身健体长命百岁!”
“巫医?!”魏雪衣惊讶,“我听说他为人孤僻,虽然医术高明但很少给人看病。你竟然能从他手里求得神药?!”
祝云雀咬了咬嘴唇。
她骗了她们,其实她根本不认识什么巫医,她手里的不过是干萝卜和巴豆。
既然小薛氏喜欢装病,那就让她真病好了。
她低下头,捏着衣角,用委屈颤抖的声调道:“我做了他的药人。”
药人是专门试药的人,生死不论危险重重,若非走投无路,寻常百姓是绝不肯干这一行的。
得知祝云雀为了全家生计,竟然主动去当药人,魏家姐妹对视一眼,彼此脸上是止不住的窃喜。
小薛氏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心疼道:“都是娘没用,拖累了你。”
“傻雀儿,”魏金衣搂住祝云雀,“你为了这个家,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祝云雀温声道:“我去给娘亲煎药。”
她进了厨房,将萝卜和巴豆丢进烧开的锅里,便偷偷躲在窗下,只露出一双眼睛瞧院子里的动静。
院子里,小薛氏笑得前仰后合,声调夸张尖细,“我说的吧,她就是个蠢货!自己都穷得活不下去了,还要去为我当药人!笑死人了,谁是她娘啊,不过说几句软话,她就信以为真,一口一个娘亲地叫唤,恶心死了!穷人家的女儿,都这么缺爱吗?!”
祝云雀凝视小薛氏,扶着窗棂的手悄然收紧。
“娘亲”二字在唇齿间打了个转,被她生生咽下。
从前的种种亲近,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她从来,就没有过娘亲。
“活人就是比死物有趣,怎么玩都玩不腻!”魏雪衣把玩着发辫,一扫胆小怯懦,脸上的笑容精明又恶毒,“多亏长姐想出这个好主意,咱们才能拿活人做游戏!”
“嘘。”魏金衣矜持地抬起食指抵在唇前,“故意装穷戏弄小乞儿的事,只有咱们住在太康里的几户皇亲国戚知道。今上明德仁厚,未免他出言责怪,咱们还是得低调些才是。”
小薛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父王是当朝天子的亲叔叔,天子怎敢出言责备?这些都不要紧,你今年便要及笄,尽快订下和崔家的婚事才是正经。”
提起婚事,魏金衣脸颊微红。
魏雪衣道:“姐,下个月初不就是你的十七岁生辰吗?父王早有和崔家联姻的打算,到时候趁崔明堂来赴宴,你便可与他定亲了!”
魏金衣羞涩道:“我也是这般想的。”
小厨房。
祝云雀回到灶台边,搅了搅锅里的萝卜和巴豆,心底有了计划。
…
祝云雀坐在租来的府邸里,双手撑脸,将一根毛笔顶在唇上。
小丫鬟桃枝端着茶点进来,恭敬道:“**在烦恼什么?”
祝云雀双眼炯炯有神地望向她,“我初来洛阳,想在下个月初办一场乔迁宴,宴请洛阳城里的达官显贵,却不知请帖该怎么写。桃枝,你是妙妙送来的人,她说你颇通文墨,你帮帮我好不好?”
桃枝在她身侧坐下,一边研墨一边问道:“**想写给谁?”
“第一封请帖,就写给崔明堂好了。”
祝云雀都想好了,她要在长姐生辰那天举办乔迁宴。
她一定要和长姐打擂台,一定要把崔明堂抢到她的府上。
桃枝捏着毛笔,“崔大人在朝堂上日理万机,又是执掌崔家的长公子,恐怕不会赴您的宴。”
“没关系,你先写。”
不出桃枝所料,递到崔家的请帖如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
祝云雀也不恼,道:“再写一封。”
桃枝为难,“奴婢实在不知如何着墨,才能请得动他……”
犹豫间,桃枝忽然小心翼翼地望向祝云雀,“**,您该不会是喜欢崔大人吧?”
祝云雀想了想,认真回答道:“喜欢倒也谈不上,但不论用何种手段,我都要把他抢到手,我是一定要和他成亲的!”
桃枝点点头,“女追男隔层纱,既然**一定要征服崔公子,那还写什么请帖,干脆直接写情书好了。奴婢伺候冯**的时候,冯**都是这么做的。”
她一边写一边念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祝云雀茫然,“文绉绉的,什么意思?”
“就是你心悦于他,你很希望他来赴宴。”
祝云雀夸奖道:“你写得真好,我都听不懂。他一看,肯定就知道我是个很有文化底蕴和内涵修养的姑娘。”
然而这一封请帖依旧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桃枝劝道:“您瞧,连着两封请帖都没有结果,可见他并不想与您打交道。虽然您也是‘名门之后’,但与崔大人终究相差甚远,要不您还是放弃这段感情吧。”
“不行。”祝云雀摇头,“他不回帖,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也许是因为底下的人偷懒,没把请帖送到他手上。也许是因为他刚拿到请帖就掉进了水里。也许……也许是因为他养的狗误食了请帖也未可知。”
桃枝沉默。
这些意外发生的概率,比六月下雪还要罕见。
“我一定要让他看见我的请帖!”祝云雀双掌合十地请求,“桃枝,求你啦,你就再帮我写几封吧。我来念,你来写!”
桃枝很快写好了祝云雀想要的请帖。
为了把请帖送到崔明堂的手上,祝云雀发挥以前到处打工的经验,四处求爷爷告奶奶拉关系,终于找到了帮崔府丫鬟顶班的机会。
她溜进崔明堂的寝屋,半刻钟后才神神秘秘地出来。
是夜。
崔明堂下朝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