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芬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六十五岁生日这天，决定给丈夫王大伟一个“惊喜”。
她左手拎着刚买的低糖奶油蛋糕，右手握着闺蜜张美玲发来的微信：“淑芬，
大伟说他今天加班，你别等他了，来我家吃饺子？”多贴心的闺蜜啊，三十五年的友谊，
比婚姻还长久。李淑芬笑眯眯地回复：“不啦，我直接去他单位，给他个惊喜！
”出租车停在丈夫单位楼下时，李淑芬还想着王大伟看见蛋糕时那张皱成菊花的老脸。
她哼着《甜蜜蜜》，踩着今年新买的防滑老年鞋，
轻车熟路地摸到王大伟的办公室——门锁着。“奇怪，周六加什么班还要锁门？
”她掏出钥匙——是的，她有丈夫办公室钥匙，三十五年的婚姻就这点特权——**锁孔。
“咔哒。”门开的瞬间，李淑芬首先看到的是一双高跟鞋。红色，细跟，GUCCI。
这鞋她认识。上周张美玲还跟她炫耀：“我闺女送的，五千八！现在的年轻人真不会过日子。
”此刻这双五千八的高跟鞋，一只立在办公室沙发旁，
一只歪倒在王大伟那双穿了十年的旧皮鞋边上。两双鞋亲密无间，像在跳一支不协调的探戈。
李淑芬的大脑用了整整十秒钟才完成信息处理。她六十五岁的老公王大伟，
和她五十岁的闺蜜张美玲，在她买的、用来防止老王腰肌劳损的办公室**椅上，
正在进行一项显然与腰肌劳损无关的运动。“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李淑芬听见自己说出这句话，声音平静得可怕。手里的低糖奶油蛋糕“啪”一声掉在地上，
糊了一地白色，像极了某种荒诞的隐喻。沙发上的两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张美玲保养得当的脸从王大伟花白的头发后露出来，表情从迷离到惊恐的转变，
精彩得能上春晚小品。“淑、淑芬？你不是说去我家吃饺子吗？”“改主意了。
”李淑芬弯腰，捡起还没完全摔坏的蛋糕盒子，“看来有人已经吃上‘饺子’了。
”王大伟手忙脚乱地提裤子，老脸涨成猪肝色：“淑芬，你听我解释——”“解释什么？
解释你是怎么用我熬了三个小时的鸡汤，补足体力来睡我闺蜜的？”李淑芬拿出手机，
咔嚓就是一张，“来，看镜头，六十五岁老树开新花，多值得纪念啊。”“别拍别拍！
”张美玲裹着王大伟的西装外套去抢手机，动作太急，GUCCI高跟鞋踩进奶油里，
滑了个四脚朝天。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李淑芬站在一片狼藉中，突然笑了。
她想起三十五年前和王大伟的婚礼，张美玲是伴娘，哭得比她还凶，
说“淑芬你一定要幸福”。现在想想，那眼泪可能是鳄鱼的。“说吧，多久了？
”她拉过唯一干净的椅子坐下，像个审判官。王大伟支支吾吾，张美玲低头不语。“不说？
行。”李淑芬点开手机银行APP，“让我猜猜，老王你去年说投资失败的那五万，
其实给美玲买包了吧？上个月说借给老同事看病的三万，是带她去三亚旅游了？
还有——”她每说一句，王大伟的脸色就白一分。张美玲终于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淑芬，
我们是真爱...”“真爱你个头！”李淑芬终于爆发了，“你五十我六十五，
加起来一百一十五岁演什么《廊桥遗梦》？是广场舞不够跳还是老年大学不够上？
非得上我男人的床找**？”她翻出最近的转账记录，
屏幕几乎戳到王大伟鼻子上：“十八万六！王大伟，
你追我那会儿最大方的一次是请我吃五毛钱的冰棍！现在倒好，给老情人转钱这么大方？
还都是520、1314这种数字，你当你十七岁啊？”王大伟缩着脖子，
花白的头发在空调风中颤抖：“我、我就是看她可怜，她老公走得早...”“她可怜？
”李淑芬气笑了，“她老公走十年了，她拿抚恤金买了三套房！我呢？
我跟你省吃俭用三十五年，连套像样的养老房都没买！现在你拿我们的养老钱养她？
”张美玲突然硬气起来：“王大伟你说句话啊！你不是说要离婚娶我吗？”空气突然安静。
李淑芬看着丈夫，这个和她一起从青春走到白头的老男人，此刻低着头，
不敢看任何一个人的眼睛。她突然觉得荒谬极了。三十五年的婚姻，像条穿了洞的秋裤，
你以为还能保暖，其实风一吹，哪儿都漏。“离婚？行啊。”李淑芬站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蛋糕屑，“不过在这之前，先把十八万六还我。”“那是我自愿给的！
”张美玲尖叫。“自愿？”李淑芬冷笑，“婚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财产，他无权单独处置。
要我把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二条念给你听吗？”两个老人都愣住了。他们显然没料到，
平时只会跳广场舞和追家庭伦理剧的李淑芬，居然懂法。其实是上周女儿怕她被骗，
特意给她普及的。没想到先用在了捉奸上。“明天中午十二点前，钱还回来，少一分，
我就把这些照片发到老年大学群、广场舞群、还有你闺女的单位群。”李淑芬拎起包，
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美玲，你那双GUCCI鞋跟断了，记得修修，毕竟五千八呢。
”门关上了。走廊里，李淑芬靠在墙上，腿软得站不住。刚才的彪悍像被戳破的气球，
一下子泄光了。她抖着手从包里摸出降压药，干咽下去。手机响了，女儿发来微信：“妈，
惊喜送到了吗？老爸感动哭没？”李淑芬盯着屏幕，眼泪终于砸了下来。她打字：“送到了，
你爸确实‘感动’哭了。”发送。又补了一句：“闺女，明天陪妈去趟律师事务所。
”走出办公楼时，夕阳正红。一群老头老太太在广场上跳舞，音乐是《最浪漫的事》。
李淑芬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想起三十五年前，王大伟就是在这样的夕阳下跟她求婚，
说“等到我们老得哪儿也去不了，我还把你当成手心里的宝”。宝你大爷。她掏出手机，
把用了三十年的微信昵称“大伟的淑芬”改成了“独自美丽”。
然后给张美玲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哦对了，你去年借我那三万，记得一起还。利息就算了，
毕竟三十五年的友情，就当给你打折了。”发送，拉黑。动作一气呵成。回家路上，
李淑芬买了瓶最贵的红酒——以前嫌贵舍不得喝。又点了龙虾外卖——王大伟海鲜过敏，
她三十五年没在家吃过海鲜。到家时，龙虾正好送到。她一个人坐在餐桌前，
倒了满满一杯红酒，对着空气举杯：“第一杯，敬我三十五年的傻。”一饮而尽。“第二杯，
敬我瞎了三十五年的眼。”再饮而尽。“第三杯——”她顿了顿，突然笑了，“敬新生。
”门锁响了。王大伟佝偻着身子挪进来，看见桌上的龙虾和红酒，愣住了。“淑芬，
我...”“嘘。”李淑芬竖起一根手指，“先吃饭。吃完再说离婚的事。
”王大伟看着妻子。她穿着那件他去年生日送她的红毛衣——其实是她自己挑的，
他只是付了钱。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给她花白的头发镀了层金边。他突然意识到，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她了。“我不离。”他哑着嗓子说。“由不得你。
”李淑芬慢条斯理地剥着龙虾，“证据我有，法律我懂，钱我得追回来。
至于你——”她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无波：“王大伟，三十五年前你要我的时候，
说过不会让我哭。今天这事，算你违约。”王大伟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明天搬去客房吧。主卧我要重新装修，看着晦气。”李淑芬擦擦手，拿起红酒瓶看了看，
“这酒不错，可惜你不能喝——哦对了，你去年藏书房那瓶茅台，
我昨天送给小区保安老张了。人家帮我扛了三年大米，比某些人强。”她起身，
走到门口又停住：“钱要回来后，我会分你一半。毕竟夫妻一场，我不想做绝。
但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卧室门关上了。王大伟站在满是龙虾香味的客厅里，
突然觉得这间住了二十年的房子，陌生得可怕。而卧室里，李淑芬坐在梳妆台前，
看着镜子里满脸皱纹的自己，轻声说：“哭什么哭，眼霜很贵的。”然后她打开抽屉，
翻出压箱底的相册。第一张就是结婚照，年轻的她笑靥如花，旁边的王大伟还是个帅小伙。
再往后翻，女儿出生、第一次走路、上大学、结婚...三十五年的时光，厚厚一本。
她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相册，放进箱子最底层。手机亮了，女儿打来电话：“妈，
律师我联系好了，明天早上九点。你...还好吗？”李淑芬深吸一口气，
声音平稳：“好得很。刚吃了龙虾，喝了红酒，准备看会儿电视剧就睡。”“妈，
你别硬撑...”“没硬撑。”李淑芬笑了，“真没事。就是突然想通了，六十五岁，
人生才刚开始呢。”挂断电话，她打开电视，正好在重播《甄嬛传》。屏幕上，
甄嬛说：“臣妾要这天下来做什么？臣妾要的，始终都没有得到。
”李淑芬嗑着瓜子点评：“傻不傻，男人没有钱实在。等我要回那十八万六，
就去报个环球旅行团，气死那对狗男女。”说完她自己都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最后一次。”她对自己说，“明天开始，老娘只为自己活。”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六十五岁的李淑芬坐在床上，
清单：要追回的钱、要改的银行卡密码、要咨询的离婚律师、要报的旅行团...写到最后，
她加上一条：“学开车，买辆红色小车，环游中国。”字迹有点抖，但很用力。
就像她接下来的人生。律师姓陈，是个看起来能把她和王大伟一起送进养老院的年纪。
但人家是女儿千挑万选的“离婚战神”，据说专打中老年婚姻纠纷，胜率高达98%。
“剩下2%呢？”李淑芬好奇。陈律师推推老花镜：“调解和好了。”“那不可能。
”李淑芬斩钉截铁，“我现在看见王大伟那张老脸就想把他年轻时追我写的破情书糊他脸上。
”陈律师笑了：“李女士，您这精神状态很好，保持住。现在咱们来看看能追回多少钱。
”他翻着李淑芬带来的转账记录，
紧：“十八万六千八百元...都是520、1314这种特殊数字...您丈夫还挺浪漫。
”“浪漫个屁！”李淑芬拍桌子，“他追我那会儿最贵的情人节礼物是条围巾，
还是他妹织剩下的！”“这些转账时间是过去两年内，属于婚姻存续期间。
”陈律师指着其中几笔大额转账，“这些五万、三万的，您丈夫以什么名义转的？
”“投资失败、同事看病、老家修祖坟...”李淑芬冷笑，“现在想想，
祖坟里埋的可能是我三十五年的青春。”陈律师记录着：“根据民法典，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夫妻对共同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大额支出需要双方协商一致。
这些转账显然侵害了您的合法权益，可以起诉要求返还。”“能全要回来吗？”“理论可以，
但...”陈律师顿了顿，“需要对方配合。如果对方坚持说是借款或合法赠与，
官司可能拖很久。您今年...”“六十五，但还能活到看完这场戏。”李淑芬挺直腰板，
“陈律师，您直说，最快最狠的办法是什么？”“证据。”陈律师眼睛一亮，
“您有他们承认关系的录音、聊天记录吗？
特别是承认这些转账是用于维系不正当关系的证据。
”李淑芬想起手机里那张辣眼睛的照片：“有合照，算吗？”“算，但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