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嫔听完,看向苏沫沫:“苏常在的意思呢?”
“臣妾愿意让搜。”苏沫沫平静道,“但须请内务府的人来,按规矩办。另外,为证清白,也请他们一并搜一搜王答应的延禧宫——万一簪子真落在哪儿,也好找出来。”
王瑞雪差点跳起来:“你什么意思!怀疑我栽赃?”
“不敢。”苏沫沫垂眸,“只是为姐姐着想,查得越细,越能还姐姐清白。”
宁嫔看着两人,沉默片刻:“去请刘总管。”
内务府刘总管来得快,带着两个掌事太监。听完缘由,他眉头皱得死紧,后宫嫔妃闹这种事,最是麻烦。
按规矩,两边都得搜。先从永寿宫东配殿开始,太监们仔细翻查,每一处都不放过。苏沫沫坐在院中石凳上,端茶慢慢喝。王瑞雪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难看。
搜完了,一无所获。
“去延禧宫。”刘总管硬着头皮说。
王瑞雪想拦,可众目睽睽,话已出口,再反悔就是心虚。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延禧宫去。
延禧宫比永寿宫气派,王瑞雪住在西配殿。太监们进去搜,苏沫沫等在院中,能听见里头翻箱倒柜的声音。
忽然,一个太监捧着个锦盒出来,脸色古怪:“刘总管,这……”
刘总管打开盒子,里头赫然是支金簪子,镶嵌着红宝石,做工精致。
王瑞雪傻了眼。这簪子她今早明明收在妆匣底层,怎么会在这个锦盒里?
“这……这是我的簪子!”她冲过去,“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
“等等。”苏沫沫开口,“王姐姐不是说,这簪子是昨儿来我那儿时丢的?若真丢了,怎会在你屋里的锦盒中?”
王瑞雪语塞。
刘总管脸色沉下来。他能在内务府坐稳这位置,不是傻子。这事摆明了是王答应想诬陷苏常在,结果不知怎么,自己露了馅。
“王答应,这事你看……”刘总管语气带着警告。
王瑞雪额头冒汗,忽然转头瞪向兰花:“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收错了地方,害我误会苏妹妹!”
兰花扑通跪倒:“奴婢……奴婢该死!是奴婢昨儿收拾妆匣,把簪子收进锦盒,忘了告诉答应……”
主仆俩一唱一和,想把事糊弄过去。
苏沫沫看着,忽然轻笑一声:“原来是一场误会。既然簪子找到了,就好。”她顿了顿,“不过刘总管,今日劳烦各位跑这一趟,实在是过意不去。我那儿有太后赏的雨前龙井,若不嫌弃,各位去喝杯茶再走?”
这是给台阶下。刘总管连忙点头:“苏常在客气了。”
王瑞雪恶狠狠盯着苏沫沫,手里帕子早已捏着死死的。当看着苏沫沫和刘总管说话时从容的模样,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等人散了,她回屋大骂了一顿。
“到底怎么回事!”她瞪着兰花和王嬷嬷,“簪子怎么会跑到锦盒里!”
兰花哭丧着脸:“奴婢也不知道……昨儿明明收在妆匣的……”
王嬷嬷眼神闪烁,低声道:“答应,这事蹊跷。永寿宫那位,怕是不简单。”
“不简单?”王瑞雪冷笑,“我看她能得意到几时!”
王嬷嬷凑近些:“丽嫔娘娘昨儿不是传话,说太后寿辰快到了,让您准备份出彩的寿礼?咱们不如从这儿下手……”
王瑞雪眼睛一亮。
另一边,苏沫沫回到永寿宫,翠萍关上门,忍不住拍手:“小主,您没看见王答应那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
春花却忧心忡忡:“小主,那簪子怎么会……”
“是我放的。”苏沫沫淡淡道。
两个丫鬟都愣了。
“昨夜有人在外窥探,今早王瑞雪就来闹事,太巧。”苏沫沫坐下,“我猜她会有动作,让翠萍去延禧宫送礼时,趁机把簪子换了地方。而且她不是送了我一对旧镯子么,我回送她一对绣帕,合情合理。”
翠萍张大嘴:“可……可奴婢没动簪子啊……”
“你当然没动。”苏沫沫看她,“簪子一直在她妆匣里。但我今早去寿康宫前,让春花找了个借口去内务府,路过延禧宫时,塞了点银子给守门的小太监,让他把一支差不多的簪子放进王嬷嬷的锦盒里。”
春花点头:“那锦盒是王嬷嬷私藏的体己,轻易不开。但今日搜宫,为了表清白,她定会让人搜自己的东西。”
苏沫沫喝了口茶:“王嬷嬷是王瑞雪的心腹,她的锦盒里有簪子,王瑞雪百口莫辩。就算最后查出来不是原来那支,今日这场闹剧,也足够让内务府看清谁是惹事精。”
翠萍恍然大悟,又有些后怕:“可万一被发现……”
“发现了又如何?”苏沫沫放下茶盏,“她们先来惹我,我不过是将计就计。太后说过,本事得用在刀刃上。”
正说着,外头有太监传话,说皇上今晚翻了永寿宫的牌子。
消息来得突然。苏沫沫怔了怔,起身接旨。
传旨太监走后,春花和翠萍喜形于色,忙着准备热水香膏。苏沫沫却站在窗前,看着外头渐暗的天色。
太后的手,伸得比她想的还快。昨日才让御前的人看见她的字,今日就翻了牌子。这不是恩宠,是试探,试探她能不能在皇上面前稳住,试探她值不值得继续扶持。
夜幕降临,凤鸾春恩车停在永寿宫门前。苏沫沫换了身浅碧色绣竹叶的宫装,头发重新梳过,只簪一支玉簪。她对着镜子看了看,镜中人眉眼沉静,看不出情绪。
正要出门,翠萍忽然跑进来,脸色发白:“小主,不好了……延禧宫那边传出消息,说王答应突发急病,腹痛难忍,已经去请太医了!”
苏沫沫脚步一顿。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时候病。这是要截宠。
“小主,怎么办?”春花急了。
苏沫沫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拔下发间玉簪,递给春花:“收起来。”她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提笔写下几行字,折好交给翠萍,“把这个交给传旨的公公,请他转呈皇上。”
翠萍接过,匆匆出去。
春花不解:“小主,您这是……”
“皇上若真想来,王答应病不病都会来。”苏沫沫重新坐下,“若不想来,正好顺水推舟。我递个台阶,大家都体面。”
半盏茶后,传旨太监回来了,脸色有些古怪:“苏常在,皇上说……说您有心了。今晚圣驾不过来了,让您好生休息。”
苏沫沫神色如常:“谢公公。”
等人走了,春花关上门,急道:“小主,您写了什么?皇上会不会觉得您不识抬举?”
苏沫沫没回答。她写的是:“闻王姐姐抱恙,妾心难安。愿以今夜侍奉之机,换姐姐康健,愿皇上准太医尽心诊治,妾于永寿宫为姐姐祈福。”
这话漂亮。既显大度,又全了皇上颜面——不是她推拒,是为姐妹情分恳求。
至于皇上怎么想……她赌皇上看得懂这场戏。
第二日,消息传来:皇上昨夜虽未去延禧宫,但赏了王答应不少药材,还让太医连夜诊治。王瑞雪“病”了一夜,早上就好了。
而苏沫沫这边,皇上没赏东西,却让御前的小夏子送来一本字帖。
“皇上说,苏常在字好,这本《灵飞经》是真迹,赐您临摹。”小夏子笑容恭敬,“皇上还让奴才带句话:字如其人,望静心修习。”
这话,是赏也是警。让她静心,别学王瑞雪那些伎俩。
她垂眸:“谢皇上恩典。”
小夏子走后,翠萍小声说:“小主,皇上这是……对您上心了?”
苏沫沫翻开字帖,看着里头飘逸灵秀的字迹,没说话。
上心谈不上,留意是真的。经过昨夜,她在皇上那儿挂了号。是福是祸,难说。
午后去寿康宫,太后听完昨夜的事,难得笑了笑:“你倒沉得住气。”
“臣妾只是谨记太后教诲。”苏沫沫抄着经,淡笑道。
太后看着她,忽然说:“下月初八是哀家寿辰。皇后说了,让新入宫的嫔妃各备一份寿礼,不拘贵重,重在心意。”
苏沫沫嘴角略收。
“哀家记得,你外祖收藏过一幅《妙法莲华经》的唐人写经,可惜后来失散了。”太后慢悠悠道,“你若能仿一卷出来,哀家看着,或许比什么珠宝玉器都顺眼。”
这是明示了。苏沫沫放下笔,起身行礼:“臣妾定当尽力。”
从寿康宫出来,她手心微湿。太后这是给她机会,也是考验。《妙法莲华经》全文七万余字,仿唐人写经,一个月时间,几乎不可能完成。
但她必须完成。
回到永寿宫,她立刻让春花去内务府领纸墨,要最好的。翠萍去藏书阁借《妙法莲华经》的刻本。
消息很快传到延禧宫。
王瑞雪正为昨夜没截成宠恼火,听说苏沫沫要抄经献寿,嗤笑:“七万多字,她想一个月抄完?做梦!”
王嬷嬷低声道:“答应,这可是个机会。她若抄不完,或抄错了,就是欺君之罪。”
王瑞雪眼睛一转,笑了:“嬷嬷说得对。咱们……帮她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