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遗体需要在特定时辰,通过特定路线,送往家族墓园。这条路线必须经过七个特定地点,每个地点都要进行简短仪式。而这条路线穿越了现代城市的中心区域,交通、管制都是问题。
我做了详细笔记,列出了需要解决的问题清单。
晚上,沈家安排了家宴。长形餐桌旁坐着十多位沈家核心成员,气氛凝重。
“陈先生,您有什么初步想法吗?”沈文渊问。
我放下餐具,拿出清单:“我研究了遗嘱要求,认为有实现的可能,但有几个关键难点需要解决。”
我一一说明,每说一点,餐桌上的人脸色就更凝重一分。
“幽冥兰...”沈亦瑶的叔叔,沈文博皱眉,“我从未听说过这种植物。”
“我查了资料,”我说,“在民国时期的县志中有记载,本地确实曾有过这种兰花,但近几十年没有确切的发现记录。可能需要组织一次搜寻。”
“这要花多长时间?”沈亦瑶的母亲问,“父亲的遗体...不能等太久。”
“传统上,这种仪式的准备期是四十九天,”我说,“但现代条件下,我们可以缩短到二十一天。关键是找到幽冥兰。”
“无光环境呢?”沈文渊问。
“我认识一位建筑师,专攻特殊空间设计。他可以帮忙设计一个临时仪式空间。”我说。
“不同宗教的修行者?”
“这需要沟通和协调。我可以联系一些宗教界的朋友,但需要沈家提供必要的支持。”
“送葬路线呢?”老夫人问,“要穿过市中心,警察会允许吗?”
“这就需要沈家的影响力了,”我直言不讳,“申请特殊许可,协调交通管制。”
餐桌上一片沉默。
“这些...都能做到吗?”沈亦瑶轻声问。
“如果全力以赴,有可能。”我说,“但需要整个家族的配合,而且...”我停顿了一下,“费用会很高。不是指我的报酬,而是整个仪式所需的各种资源。”
沈文渊与其他长辈交换了眼神,然后坚定地说:“钱不是问题。父亲一生为家族操劳,最后的心愿,我们必须完成。”
“好,”我点头,“那么我需要一份授权书,允许我调动必要资源。另外,我需要一个团队——植物学家、民俗专家、仪式专家、后勤协调...”
“您来组建团队,”沈文渊说,“沈家全力支持。”
晚饭后,沈亦瑶陪我在花园散步。夜色中的沈家花园宁静而美丽,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气氛。
“谢谢你愿意帮忙,”沈亦瑶说,“我知道这很突然,要求也很...苛刻。”
“这是我的专业,”我说,“而且,你爷爷的遗嘱很特别。能立下这样详细的遗嘱,说明他非常重视这件事。”
“爷爷晚年变了很多,”沈亦瑶回忆道,“他年轻时是个严厉的人,说一不二。但老了之后,变得温和,开始反思一生。他常说,人这辈子最重要的不是留下多少钱,而是走的时候是否心安。”
“所以他想通过葬礼来寻求心安?”
“我想是的。”沈亦瑶停下脚步,“陈默,你觉得...人死后真的有灵魂吗?葬礼仪式真的有意义吗?”
这是一个很多人都问过的问题。我看着夜空中的星星,思考如何回答。
“我不知道人死后是否有灵魂,”我诚实地说,“但我知道,葬礼对活着的人有意义。它是一种告别,一种纪念,一种处理悲伤的方式。至于逝者...如果仪式能让他们在生命最后时刻感到安宁,那么就有意义。”
沈亦瑶沉默了一会儿:“爷爷去世前,我陪在他身边。他说他不怕死,只怕走得不安宁。他说有些事,需要在离开这个世界前做个了结。”
“他提到了赎罪,”我说,“遗嘱里也提到了。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沈亦瑶摇头:“我问过,但他不肯说。只说是年轻时候的错误,伤害了一些人。”她叹了口气,“爷爷一生做了很多慈善,捐了无数钱,但似乎这些都不能让他释怀。”
我们继续散步,月光洒在小径上。
“陈默,你觉得我们能完成吗?爷爷的心愿?”
“我会尽力,”我说,“但有些事情,不是人力能控制的。比如幽冥兰,如果实在找不到,我们需要寻找替代方案。”
“爷爷特别强调必须用幽冥兰,”沈亦瑶说,“他说那是关键。”
我皱眉:“为什么?这种植物有什么特殊意义?”
“我不知道。爷爷只说,如果没有幽冥兰,整个仪式就失去了意义。”
这让我更加困惑。一株植物,为什么如此重要?
回到房间,我继续研究资料。深夜,手机响了,是小杨。
“默哥!你上热搜第一了!‘殡葬博主接手沈家葬礼’!”
我打开微博,果然看到自己的名字高挂榜首。各种讨论铺天盖地:
“这情节发展也太魔幻了!”
“从恋综到豪门葬礼,陈默这经历可以拍电影了!”
“只有我好奇沈老爷子到底要什么葬礼吗?”
“沈亦瑶家族真的好神秘...”
“陈默能不能搞定啊?感觉要求好变态。”
“坐等后续!”
小杨兴奋地说:“默哥,咱们账号粉丝突破一百万了!好多媒体想采访你!”
“暂时不接受采访,”我说,“这件事需要专注。帮我联系几个人...”
我列出了需要的专家名单:植物学家张教授,民俗学家李老,佛教法师、道教道长、基督教牧师各一位,还有我的老同学,特殊空间设计师吴峰。
“另外,发布一个悬赏,”我说,“寻找幽冥兰的线索,重金酬谢。”
“明白!”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沈家祖宅的轮廓。这个古老的家族,这个特殊的委托,像一张复杂的网,将我卷入其中。
而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第二天一早,我开始组建团队。
植物学家张教授第一个到达。他是个六十多岁的瘦高老头,戴着厚厚的眼镜,一听说幽冥兰,眼睛就亮了。
“幽冥兰,学名Selenicereu**ortis,夜行性兰花的一种,只在月光最亮的夜晚开花,花期仅三小时。”张教授如数家珍,“民国时期在本省西北山区有过记录,但1958年后就再未见过了。学术界普遍认为已经灭绝。”
“如果还有幸存呢?”我问。
“那将是植物学上的重大发现!”张教授激动地说,“但可能性极小。这种兰花对生长环境要求极其苛刻,需要特定的海拔、湿度、土壤酸碱度,而且只能生长在朝北的悬崖上。”
沈文渊在一旁听着,眉头紧锁:“张教授,如果我们组织一支搜寻队,需要什么?”
“专业登山装备、植物学仪器、至少一周时间,还需要一点运气。”张教授说,“而且现在不是开花季节,即使找到,也难以确认是否为幽冥兰。”
“遗嘱要求必须用盛开的幽冥兰,”我提醒道,“而且是七朵。”
“那就必须在开花期寻找,”张教授计算着,“幽冥兰通常在农历七月十五前后开花,也就是...下个月。”
“正好是二十一天后,”我说,“与仪式时间吻合。”
“像是刻意安排。”沈亦瑶轻声说。
确实。沈老爷子将一切都计算得精确,仿佛他预知了自己的死亡时间,或者,他选择了在特定时间离开。
民俗学家李老也到了。他是位八十多岁的老先生,拄着拐杖,精神矍铄。看了遗嘱要求后,他连连点头。
“这是古法‘七星引魂’葬仪,”李老说,“融合了佛、道、民间三教精华,旨在为逝者洗涤罪孽,引魂归天。上一次完整举行这种仪式,还是光绪年间。”
“您见过吗?”我问。
“我祖父主持过一次,”李老回忆道,“据他记载,仪式极其复杂,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最重要的是七朵幽冥兰,代表七魄归位。”
“为什么必须是幽冥兰?”沈亦瑶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李老推了推老花镜:“幽冥兰,顾名思义,连接阴阳。传说这种兰花只在月光下绽放,吸收月华阴气,能指引迷途的灵魂。在‘七星引魂’仪式中,它起到路标的作用,引导逝者的魂魄走过黄泉路,抵达彼岸。”
“所以如果找不到幽冥兰...”沈文渊声音沉重。
“仪式就无法完成,”李老肯定地说,“即使强行举行,也没有意义。”
气氛凝重起来。幽冥兰从一株普通植物,变成了仪式成败的关键。
“搜寻队今天下午就出发,”沈文渊决断地说,“张教授,需要多少人?”
“至少十人,包括两位植物学家,三位登山专家,五位后勤保障。”张教授说。
“我安排。”沈文渊立刻打电话。
与此同时,我开始联系宗教界人士。佛教方面,我找到了明慧法师,他在佛学界德高望重。道教是青阳道长,精通各类斋醮科仪。基督教则是本市的李牧师。
三位的反应各不相同。
明慧法师听了仪式要求后,沉吟片刻:“佛教本不尚奢华葬仪,但为助逝者往生,老衲愿尽绵薄之力。只是需与其他宗教协调,不可违背佛法根本。”
青阳道长则很感兴趣:“七星引魂?这可是失传已久的古法!贫道只在古籍中见过记载。若真能重现,也是一场功德。”
李牧师较为谨慎:“基督教仪式与其他宗教混合,这不符合教义。但若只是为逝者祈祷,我可以参加,但不能参与异教仪式部分。”
协调工作比想象的更复杂。每个宗教都有其禁忌和原则,要让他们在同一场葬礼中和谐共处,需要高超的沟通技巧和尊重。
我的老同学吴峰也到了。他是特殊空间设计师,专攻博物馆、艺术馆等特殊场所。
“完全无光的环境?”吴峰摸着下巴,“还要隔音、恒温、恒湿?这可不容易。但也不是做不到。给我三天时间设计,一周时间搭建。”
“材料呢?”
“特殊遮光材料、隔音层、温湿度控制系统...都是现成的,就是贵。”吴峰计算着,“这么个临时空间,造价至少两百万。”
沈文渊点头:“做。”
钱,对沈家来说似乎真的不是问题。
团队组建基本完成,我开始统筹全局。每一天都排满了会议、协调、决策。沈家上下全力配合,但压力也与日俱增。
第三天,搜寻队出发前往西北山区。张教授带队,配备了最先进的设备和卫星通讯。
“保持联系,”送行时我说,“有任何发现立刻通知。”
“放心,”张教授说,“只要幽冥兰还存在,我们一定找到它。”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陀螺一样旋转。上午与宗教人士协调仪式流程,中午与吴峰讨论仪式空间设计,下午与沈家讨论后勤安排,晚上研究葬礼的每一个细节。
沈亦瑶经常陪着我,帮助沟通协调。她虽然年轻,但在家族中有一定话语权,许多难办的事情,通过她都能顺利解决。
“你累吗?”一天深夜,她给我送来夜宵时问。
“还好,”我揉揉太阳穴,“这种大型葬礼的筹备工作本来就很繁琐,只是这次的要求特别复杂。”
“爷爷如果知道,一定会感谢你。”沈亦瑶坐在对面。
“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我说,“而且,通过这次筹备,我学到了很多。这种古法葬仪蕴含的文化内涵很深,如果不是你爷爷坚持,可能就永远失传了。”
沈亦瑶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陈默,你相信轮回吗?”
这个问题让我停下手中的工作:“为什么问这个?”
“爷爷生前说过一些奇怪的话,”她回忆道,“他说他欠了一些债,这辈子还不完,要留到下辈子。还说...还说他找到了还债的方法。”
“就是这场葬礼?”
“我想是的。”沈亦瑶点头,“但他从没说过具体欠了什么债,欠了谁的。我问过其他长辈,他们也不清楚。”
谜团越来越深。沈老爷子到底有什么秘密?这场看似复杂的葬礼,真的只是为了赎罪吗?
一周后,搜寻队传来第一个消息:发现疑似幽冥兰的生长痕迹。
“我们在海拔两千一百米的一处朝北悬崖上,发现了类似幽冥兰的植株,”张教授通过卫星电话说,“但都不是开花状态,无法确认。而且周围环境很险峻,采集难度大。”
“需要什么支持?”我问。
“更多的登山专家,还有时间。我们决定在附近扎营,等待开花期。”
“注意安全。”
“明白。”
仪式空间的建造也在同步进行。吴峰设计了一个直径十五米的圆形空间,采用三层遮光材料,完全隔绝光线。内部配备温湿度控制系统,地面铺设特殊材质,行走无声。
“这里将进行最关键的‘引魂’仪式,”吴峰向我介绍,“完全无光,完全安静。参加者需要提前适应,否则可能产生幽闭恐惧。”
“参加者只有七位宗教人士和一位家属代表,”我说,“我会提前让他们适应。”
“家属代表是谁?”
“沈亦瑶。她主动要求。”
吴峰点点头:“年轻女孩,勇气可嘉。”
另一项艰巨任务是送葬路线的规划。这条路线需要经过七个特定地点:一座古桥、一口老井、一棵百年槐树、一座废弃祠堂、一处古城墙遗址、一座老庙,最后是家族墓园。
问题在于,这些地点分布在城市的不同区域,有些在繁华地段,有些在偏僻角落。要在特定时辰依次经过,需要精确的时间计算和交通协调。
我带着地图和沈文渊一起拜访了市**。起初,官员们觉得这个请求不可思议——为了一场葬礼封锁部分路段?
但当沈文渊出示了沈老爷子的遗嘱副本,并解释这是逝者最后的心愿后,官员们的态度有所松动。沈家在本市影响力巨大,老爷子生前又是著名的慈善家,最终,市**同意在凌晨时段(仪式要求在寅时,即凌晨3-5点)提供有限度的交通管制。
“但必须保证不影响早高峰,”市长强调,“而且所有安排必须提前公告,避免市民恐慌。”
“我们会做好一切准备。”沈文渊保证。
随着日期临近,压力越来越大。媒体对这件事的关注度持续升温,每天都有记者在沈家祖宅外蹲守。沈家不得不加强安保,限制人员出入。
网上讨论更是热火朝天:
“听说幽冥兰找到了?真的假的?”
“这场葬礼预算已经超过千万了!”
“沈家真是土豪...”
“只有我觉得这样太铺张了吗?”
“楼上,这是逝者的心愿,尊重懂不懂?”
“陈默这次是真的出名了...”
小杨每天向我汇报网络动态,同时处理各种合作请求。我的殡葬科普账号粉丝已经突破两百万,许多殡葬行业同行联系我,希望学习这种古法葬仪。
“默哥,你现在是行业名人了!”小杨兴奋地说。
但我无暇顾及这些。距离仪式只剩下十天,幽冥兰仍未开花确认,宗教仪式的协调仍有分歧,送葬路线的细节还需敲定...
更糟糕的是,沈家内部开始出现矛盾。
在家族会议上,沈文博——沈亦瑶的叔叔——提出了异议。
“为了这场葬礼,我们已经投入了太多资源,”沈文博说,“钱是小事,但家族声誉呢?现在全城都在看我们的笑话,说我们搞封建迷信!”
“这是父亲的心愿,”沈文渊坚持,“我们必须完成。”
“但有些要求根本不合理!”沈文博反驳,“比如那个完全无光的仪式,万一出事怎么办?还有那个送葬路线,要经过市中心,如果发生意外,沈家的脸往哪搁?”
其他一些家族成员也低声附和。确实,这场葬礼的特殊性让许多人感到不安。
“爷爷的遗嘱写得很清楚,”沈亦瑶站起来,“如果不能完全按照他的要求执行,遗产将全部捐给慈善机构。你们不在乎爷爷的心愿,总在乎遗产吧?”
这句话让反对声小了下去。沈老爷子留下的遗产数额惊人,没有人愿意放弃。
“而且,”沈亦瑶继续说,“陈先生已经解决了大部分难题,现在我们只需要配合。最后关头放弃,之前的投入都白费了。”
最终,家族会议决定继续支持葬礼筹备。但裂痕已经出现,沈家内部的矛盾可能在未来爆发。
会后,沈亦瑶疲惫地坐在花园长椅上。
“累吗?”我问。
她苦笑:“比拍戏累多了。拍戏时,剧本是写好的,导演告诉你该怎么做。但现实生活...没有剧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打算。”
“家族大了,难免有分歧。”
“有时候我想,爷爷为什么要立这样的遗嘱,”沈亦瑶说,“他明知道会引起矛盾,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也许这正是他的目的。”我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什么?”
“逼迫家族团结起来完成一件事,”我说,“或者...测试家族的凝聚力。”
沈亦瑶思索着:“测试?”
“如果家族能够放下分歧,齐心协力完成他的遗愿,说明家族还有希望。如果不能...”我没有说下去。
沈亦瑶明白了:“遗产就会捐出去,反正家族已经离心离德。”
“这只是猜测。”我说。
但沈亦瑶的眼睛亮了起来:“不,这很符合爷爷的性格。他一生最重视家族团结,晚年时常常感叹儿孙们各怀心思...这可能是他最后的安排,一次终极考验。”
如果是这样,那么这场葬礼的意义就超出了单纯的仪式。它关系到沈家的未来。
距离仪式还有七天,搜寻队终于传来激动人心的消息:幽冥兰开花了!
卫星电话里,张教授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开了!七朵!就在今天凌晨!我们拍到了照片,确认是幽冥兰无疑!”
照片传来,在悬崖的阴影中,七朵苍白的花朵在月光下绽放,花瓣近乎透明,散发着幽幽的蓝光,美得诡异而神秘。
“太不可思议了...”沈亦瑶看着照片,喃喃道。
“现在的问题是采集和运输,”张教授说,“幽冥兰开花期只有三小时,之后迅速凋谢。我们必须在天亮前完成采集,并用特殊方法保存,才能在七天后仍然保持鲜活。”
“能办到吗?”我问。
“我带了专门的植物保存设备,但需要直升飞机运输,保持恒温恒湿低光环境。”
沈文渊立刻安排:“我调家族直升飞机过去。”
“还有,”张教授补充,“采集时需要特别小心。传说幽冥兰有灵性,必须心怀敬畏。”
“我们会的。”
当天深夜,直升飞机从沈家庄园起飞,前往西北山区。与此同时,仪式空间建造完成,宗教协调基本达成一致,送葬路线细节全部敲定。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但就在仪式前三天,意外发生了。
一名沈家远亲——沈文博的儿子沈浩——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泄露了仪式的部分细节。
“这根本就是一场闹剧,”沈浩在采访中说,“为了几朵花,劳民伤财。爷爷晚年糊涂了,家人也跟着糊涂。”
报道一出,舆论哗然。原本对这场葬礼持好奇或尊重态度的人们,开始质疑其必要性。
更糟糕的是,报道引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位名叫赵德昌的老人来到沈家祖宅,声称自己是沈老爷子生前的旧识,有重要的事情要告知。
沈文渊接待了他。赵德昌年约七十,穿着朴素,但眼神锐利。
“沈鹤年的葬礼,不能这么办。”赵德昌开门见山。
“为什么?”沈文渊问。
“因为他要的不是‘七星引魂’,”赵德昌说,“他真正想要的,是一场‘赎罪祭’。”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您是什么意思?”沈亦瑶问。
赵德昌叹了口气:“这件事,沈鹤年本打算带进坟墓的。但既然他要用这种方式,那我就不能不说了。”
他讲述了一个尘封半个世纪的故事。
五十年前,沈鹤年还年轻,与几个朋友合伙做生意。其中一人叫李文忠,是沈鹤年的至交。一次投资失败,欠下巨额债务。沈鹤年为了自保,将责任全部推给了李文忠。李文忠不堪重负,跳楼自杀,留下年轻的妻子和襁褓中的女儿。
“李文忠死后,他的妻子改嫁,女儿被送人收养,”赵德昌说,“沈鹤年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晚年更是备受良心谴责。他找过那对母女,想补偿,但妻子已去世,女儿下落不明。”
“所以爷爷想通过葬礼赎罪...”沈亦瑶喃喃道。
“不止如此,”赵德昌说,“‘七星引魂’中有一个隐藏环节——‘引罪’。通过仪式,逝者的罪孽会被引导出来,由生者承担或化解。沈鹤年是想在离开前,彻底了结这段恩怨。”
“但李文忠的家人已经找不到了,”沈文渊说,“如何了结?”
“所以需要幽冥兰,”赵德昌解释,“幽冥兰不仅能引魂,还能‘寻亲’。传说中,用幽冥兰进行的仪式,能找到血脉相连的亲人。”
房间里一片死寂。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目的。沈老爷子不仅要赎罪,还想找到李文忠的后人,弥补当年的过错。
“如果找不到呢?”我问。
“那么罪孽就无法转移,仪式就失败了。”赵德昌说,“沈鹤年的灵魂将永远不得安宁,而沈家...可能会受到影响。”
“什么影响?”沈文博紧张地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赵德昌摇头,“但古籍记载,失败的‘引罪’仪式,可能会给家族带来厄运。”
沈家人面面相觑,脸色苍白。
“您为什么现在才说?”沈亦瑶质问。
“我本以为沈鹤年会亲口告诉你们,”赵德昌说,“但看来他没有。直到看到报道,我才知道你们并不了解全部真相。”
真相大白,但问题更复杂了。仪式不仅要完成形式,还要达到实质——找到李文忠的后人。
时间只剩三天。
“能找到吗?”沈文渊问我。
我深吸一口气:“可以尝试。有李文忠妻子的名字吗?还有大概的收养信息?”
“有,”赵德昌提供了一些线索,“李文忠的妻子叫王秀英,女儿当时不到一岁,被送到邻市的孤儿院,后来可能被收养。”
“我联系警方和寻亲机构,”沈文渊说,“但三天时间...”
“尽力而为。”我说。
沈家人陷入了更深的焦虑。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复杂的葬礼,现在却关系到家族命运。
而我,作为这场葬礼的主持者,压力空前。
幽冥兰能否在运输中保存完好?
寻亲能否在三天内有结果?
宗教仪式能否顺利协调?
送葬路线能否按时完成?
还有那个最重要的“引罪”环节,能否成功?
无数问题在脑海中盘旋。但我没有退路。
这场葬礼,必须进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