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濒死病房惊魂记冰冷的、规律的滴答声,像是某种机器在寂静中倔强地计数。
这是我的氧气面罩传递来的声音?还是心电监护仪那单调而刺耳的鸣响?我分不清。
视野里模糊一片,只有大片刺目的、毫无感情的白,从天花板流泻而下,
淹没了我早已看不见的双眼。刺鼻的消毒水气味霸道地钻进鼻腔,像无数根细小的针,
顽固地扎进我早已麻木的神经末梢。旁边……似乎站着人。是谁?是医生?还是……护士?
不。不对。那感觉太熟悉,又太陌生。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香水味混在消毒水的味道里,
突兀又刺鼻。甜腻得发齁,妖冶得令人窒息。香精的劣质气味,
裹挟着一种……浸透了“成功”气味的圆滑感。辨识度低得惊人,却又该死的无法忽略。
是苏念念。是那个惯常依偎在他身边,像菟丝花一样攀附着他,
用软糯声音说“亦宸哥哥最厉害了”的苏念念。她很少会出现在这里。
这间充斥着死亡味道的病房,是她精心编织的谎言世界里,唯一需要绕道而行的污秽角落。
她出现在这腐朽的、最后的时刻,想做什么?怜悯?忏悔?还是……确认?氧气面罩下,
**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连一丝微弱的气流都显得如此奢侈。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濒死的滞涩,压迫着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
“她……还没走?”一个熟悉到刻入骨髓、又冰冷到让我血液冻结的男声响起。声音不高,
带着一种经过刻意修饰的磁性,钻进我的耳朵里,却像是冰锥在撬动着我的颅骨。是沈亦宸。
那个我交付了所有青春、所有感情、所有信任,换来的却是致命背叛的男人。
那个为了苏念念,
路、让我家产尽失、让我身败名裂、最终让我像个垃圾一样躺在病床上等待最后一天的男人。
“还有一口气吊着呢。”苏念念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娇滴滴的,
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嫌恶和烦躁,如同指尖刮过光滑的金属表面,“真烦人,拖拖拉拉的。
亦宸哥哥,要不……让医生把营养液停了好不好呀?她这样活着也是受苦,
早点解脱对大家都好嘛。我看着都难受死了。”她的尾音拖得很长,
仿佛在漫不经心地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务事,而不是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嗯。
”沈亦宸的回应,淡得像一粒尘埃飘落在水里。轻描淡写的一个音节,
却是我生命的终审判决书。没有反驳,没有犹豫。甚至连一丝伪装出来的怜悯都欠奉。
他同意了。他同意结束我的生命,就像掸掉衣服上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原来,
亲眼看着自己深爱过的人,如何轻描淡写地决定你的死亡,是这样一种感觉。
心口那个早已被他们捅得千疮百孔的地方,此刻连痛都感觉不到了。
只有一种被彻底掏空、填满虚无的荒谬感。像最深的海沟,冰冷,黑暗,没有一丝光亮。
恐惧吗?恨吗?绝望吗?不。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极致的冰凉。
氧气面罩被一个带着消毒水气味的微凉手指轻轻抬离了我的脸颊。
肺里最后一点赖以维持的、微薄的氧气供应被彻底切断。
窒息感如同一只冰冷黏腻的巨大章鱼,瞬间缠绕上来,死死地勒紧了我的脖子,
缠绕住我的胸腔。我徒劳地张着嘴,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拼命想吸入一口赖以维生的空气,
可每一次徒劳的挣扎,都只是让肺部残留的最后一点氧气更快地流逝。
“呃……”喉咙深处挤出一丝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这是我最后的挣扎。
意识在飞速地沉沦,视野彻底坠入无边的黑暗。听觉成了最后被剥夺的感官,
那两个刽子手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真碍事。”苏念念的声音,
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般的轻松愉悦。“一会儿去看看婚纱照选片?”沈亦宸的声音,
平稳得如同在预约一场商务午餐,全然听不出刚刚终结了一条生命的痕迹。真好。
还没埋进土里,就开始惦记拍新的婚纱照了?真好。原来真正的死亡,
是这种被踩入尘埃、连一丁点回响都不配留下的感觉。真好。
我等着你们……2重生婚礼修罗场滴滴滴——滴滴滴——尖锐刺耳的闹**,
毫无预兆地、粗暴地撕碎了那浓稠得化不开的窒息黑暗!像一根烧红的钢针,
猛地扎进我的太阳穴。我几乎是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像是下一秒就要冲破肋骨蹦出来。额头上瞬间沁出冰冷的汗珠,后背的睡衣也紧紧贴着皮肤,
黏腻冰凉。“呼……呼……”我大口喘着粗气,贪婪地吞咽着空气,
新鲜的空气混合着清晨微凉的气息涌入肺腑,带来一阵阵真实的刺痛感。
每一次呼吸都像被砂纸打磨过气管,痛得真实而强烈。没有消毒水味,没有氧气面罩,
没有心电监护仪那催命符般的嘀嗒声。视线在短暂的混乱后,终于聚焦。陌生的房间。
宽敞而奢华。巨大的落地窗被厚重的米白色提花窗帘遮住了一半,
清晨微熹的光线从缝隙里钻进来,洒在昂贵的地毯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陌生的香薰味。
不是医院,绝对不是一个将死之人的房间。我低头,摊开自己的双手。十指纤长匀称,
指甲修剪得圆润光滑,透着健康的浅粉色。皮肤细腻白皙,没有一丝病容。这不是我的手。
那在病床上长期滞留输液、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
那布满青紫色针眼的手……我猛地掀开被子冲到梳妆台前。
巨大的落地镜清晰地映出我的影像。一张年轻、美丽、妆容精致的陌生面孔。脸型小巧,
下巴微尖。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此刻因为巨大的惊愕而瞪得圆圆的,
原本精心描绘过的眼线显得有些突兀。嘴唇饱满,涂抹着鲜艳的正红色口红,
颜色浓烈得如同盛开的罂粟。乌黑的长发被精心盘起,发髻上别着一支闪耀的碎钻小皇冠。
这张脸……是林薇!
茶水间听到的名字——一个刚毕业、家境优渥、被苏念念挤走了原本唾手可得职位的小助理。
有人说她悲伤过度出门散心了,有人说她精神崩溃……谁在乎呢?灵魂像被瞬间抛入冰水,
又迅速被投入熔炉。巨大的荒谬感攫住了我。我成了她?成了这场盛大婚礼的女主角?
而我的丈夫,是那个昨天亲手拔掉我氧气管的沈亦宸?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
血色一点点褪去,惊愕渐渐被另一种冰冷彻骨的仇恨所覆盖。镜中的眼睛,
仿佛蒙上了一层来自地狱的寒霜。就在这时,床头柜上一张刺眼的请柬猛地撞入眼帘。
象牙白的底纹,烫金的华丽字体——正是“林薇”和“沈亦宸”的名字,
并排印在“百年好合”的祝福语上方。日期,是今天。
目光落在请柬底部一行更小的印刷体日期时间上——【XX年XX月XX日,上午十点,
爱琴海酒店,水晶宫宴会厅。】我的瞳孔骤然收缩。是今天!就是现在!脑海中,
、被刻意播放的新闻画面碎片般闪过:【沈氏集团总裁沈亦宸携未婚妻苏念念出席慈善晚宴,
就王氏集团火灾案向公众致歉……王氏集团前董事长独女王瑾女士因火灾重伤,
仍在医院抢救……沈氏表示将承担所有医疗费用……】【据匿名人士爆料,
王氏集团火灾疑点重重,
原主控核心资产正式并入沈氏……】【快讯:王氏集团前董事长夫妇在火灾案第二次开庭前,
被发现在家中烧炭自杀……】【王瑾女士于今日凌晨在XX医院宣告不治,
终年……】那些冰冷、带着巨大标题的新闻推送,
端庄”形象的照片……那些指向明确却最终被“证据不足”扼杀的疑点报道……每一帧画面,
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灵魂上!父母绝望的眼神,他们被压垮的脊梁,
火光中倒塌的家园,还有最终浸透我生命的浓重消毒水味……一切的一切,
源头都清晰地指向沈亦宸。为了苏念念这个“真爱”,为了彻底吞并我家的产业,
他精心策划了这一切!而现在,我成了他们婚礼上的新娘?命运,
**给我开了个多么大的玩笑!极致的冰冷和滔天的愤怒如同火山在体内轰然爆发,
又在瞬间被强行压缩、冰封。我几乎能听到自己牙根摩擦的细微声响。
镜中那个穿着崭新丝绸晨袍的女人,眼神里再也没有一丝初醒的迷茫或新嫁娘的娇羞,
只剩下一种能冻结岩浆的冷酷。很好。非常好。上辈子你们烧我全家。这辈子,
我亲自送你们进火葬场!镜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如同淬毒的刀锋般的弧度。
3新娘妆台藏杀机“林**!您醒啦!哎呀!
”一个圆脸、穿着统一制服的年轻女佣推门进来,手里捧着熨烫好的洁白婚纱,
看到我站在镜前,脸上立刻堆起职业性的笑容,“今天可是您的大日子,得赶紧梳化啦!
发型师和化妆师都在外间等着了!沈总那边已经在催啦,宾客都到得差不多了!
”她的声音轻快而雀跃,丝毫没有察觉到此刻房间里汹涌的杀机。我转过身,
脸上那丝冰冷的弧度瞬间消失,换上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新嫁娘羞涩和紧张的表情。
声音放得轻柔,尾音甚至有些微微的颤抖,完美地模仿着记忆中林薇那种温顺柔弱的气质。
“嗯……知道了。”我抬起手,纤细的手指略显无措地碰了碰自己苍白的脸颊,
“昨晚……有点没睡好。脸色是不是有点差?”“哪有!林**天生丽质!
”小女佣根本没起疑,快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下那件价值不菲的婚纱,“快别照镜子啦,
赶紧换上婚纱是正经!苏**……啊,不对不对,是苏总助,都进来问过两次了,
怕您紧张呢!”苏念念?她果然在这里。作为“沈总”最信任的总裁助理兼未婚妻的好闺蜜,
她当然要亲自“关心”这位表面上看起来温顺听话的新娘。关心?是不放心才对吧?
怕我临阵脱逃?还是怕我发现了什么端倪?很好。都来了。省得我再一个个去找。“好。
”我顺从地点头,声音依旧轻柔,“麻烦你了。”“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
”女佣麻利地帮我开始穿那件繁复精美的婚纱。
层层叠叠的白纱、缀满水钻的蕾丝、沉重的鱼骨束腰……就像一件精心打造的昂贵囚服,
将我牢牢地包裹。我像个木偶般任由她摆布,目光却透过巨大的落地窗,
落向外面花团锦簇、布置得如同童话王国般的婚礼草坪。沈亦宸,苏念念。
你们处心积虑搭起的舞台……今天,我就要亲手把它砸碎!4水晶宫血色婚礼宴会厅。
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幻境。
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槟、新鲜玫瑰以及昂贵食物的混合气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低沉的交谈声、轻柔的背景音乐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层华丽又虚伪的声浪。
本市名流、商界要员几乎悉数到场,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祝福笑容,
目光却隐晦地在人群中游移,交换着各种心照不宣的讯息。
司仪站在布置得如梦如幻的主舞台旁,
正用他那训练有素的、带着磁性的嗓音进行着最后的暖场,调动着宾客们的情绪。“今天,
是天作之合,是情定三生!我们英俊非凡的沈亦宸先生,即将迎来他生命中最动人的时刻,
迎娶他最美的天使,林薇**!”掌声响起,带着几分社交场合的敷衍和热烈。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聚光灯一般,默契地投向紧闭的宴会厅大门。
我站在那扇沉重的、雕着繁复花纹的白色大门后面。厚重洁白的头纱垂落,遮住了我的视线,
也隔绝了外面世界那虚伪的喧嚣。两个穿着黑色小礼服的可爱花童,一左一右,
手里捧着精巧的花篮,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地仰头望着我。身后,
是伴娘团低声的鼓励和轻笑。她们都是林薇的同学或闺蜜,脸上洋溢着单纯真挚的喜悦。
只有我,透过眼前朦胧的白纱,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穿透层层虚妄,
精准地锁定了主舞台前方那个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身姿挺拔的身影。沈亦宸。
隔了十几米的距离,隔着数百双眼睛,隔着薄薄的头纱,他站在那里,微微侧着脸,
正和身旁一个人低声交谈着。嘴角挂着那副我熟悉又痛恨的、优雅从容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