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铭,你刚才是什么意思?”他没回头,声音很冷。
“解决问题,徐总。”我平静地回答。
“你知道那个延期会对项目造成什么影响吗?对我的信誉有什么影响吗?”
“但系统如果上线后出问题,影响更大。”我说,“而且,是您要求用简化方案的。”
他终于转过身,脸色难看:“你故意的,对不对?你在报复发布会的事。”
我迎上他的目光:“徐总,我只是在‘配合’您的要求。您要一个月上线,我们给出一个月能完成的方案。您要简化,我们简化。现在发现问题,我提出解决方案。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四目相对。我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不确定——他意识到,这个他窃取的成果,实际上并不完全受他控制。
“完整适配,两周,真的能完成?”他问,语气软了一些。
“如果团队全力投入,可以。”我说,“但需要您批准必要的资源和支持。”
“什么资源?”
“测试服务器优先使用权,可以调用其他组的两个前端工程师协助,还有...”我顿了顿,“这期间,团队可能需要加班,包括周末。按照公司规定,需要您特别申请加班补贴和调休。”
他盯着我,似乎在评估我的真实意图。最后,他点头:“可以,我批。但两周后,必须完成,不能再有任何问题。”
“明白。”
走出办公室,李薇和张涛在等我。
“怎么样?”李薇问。
“他批了资源,也同意加班补贴。”我说,“两周时间,我们要做出一个完美版本。”
“然后呢?”张涛问,“做出来了,功劳还是他的。”
“对,”我点头,“但这次,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谁在做实际工作。”
计划开始。
接下来的两周,我们三人几乎住在公司。但和以往不同,这次我们不再低调。每天晚上十点后,我会在工作群发进度报告,@相关领导,包括徐峰和他的上级。每次遇到需要跨部门协调的问题,我都正式发邮件,抄送所有相关人。
徐峰起初没在意,直到第三天,他的上级、技术副总刘总突然在群里问:“灵境宏达项目进展如何?听说团队最近很拼。”
徐峰立刻回复:“一切按计划进行,团队很努力。”
我紧跟着发了一份详细的技术报告,列出当前进展、遇到的问题、解决方案,以及还需要哪些支持。报告专业详实,任谁看了都知道作者对系统了如指掌。
刘总回复:“很详细。周铭辛苦了,团队加油。”
这只是开始。
一周后,我们解决了一个关键的技术难题——宏达那个老旧系统的实时数据流兼容问题。我在公司技术论坛发了一个技术分享帖,详细描述问题和解法,当然,隐去了客户信息。
帖子迅速在公司内部火了起来。毕竟,灵境是当前最受关注的项目。许多工程师在下面留言讨论,称赞解决方案巧妙。
徐峰看到了帖子,把我叫去。
“技术分享是好事,”他说,“但涉及项目细节,是不是应该先请示?”
“帖子没有泄露任何客户信息或商业机密,”我回答,“而且,徐总,这有利于提升团队和公司的技术形象。刘总还给我点了赞。”
我打开手机,给他看刘总的点赞和评论:“很好的技术实践,值得推广。”
徐峰沉默了。他无法反驳,因为他的上级已经表态支持。
第二周,宏达的赵总突然提出要来公司看进展。这不在原计划中,但徐峰无法拒绝。
赵总带着团队来的时候,我们正在做集成测试。会议室里,大屏幕上滚动着代码和日志。
“赵总,欢迎。”徐峰热情上前。
赵总简单寒暄后,直接走向我:“周工,那个数据解析问题解决得怎么样?”
“已经解决了,”我调出相关代码和测试结果,“我们重写了适配层,现在完全兼容贵公司的数据格式。这是测试报告,通过率100%。”
赵总仔细查看报告,不时提问。我对答如流,每个技术细节都解释得清清楚楚。他的技术团队也加入讨论,会议室很快变成了技术研讨会。
徐峰几次想插话,但发现自己根本接不上技术细节。他只能站在一旁,看着我和客户团队深入交流。
“徐总,你的团队很专业。”赵总终于转向徐峰,称赞道。
“应该的,应该的。”徐峰挤出笑容。
“特别是周工,”赵总补充,“对我们系统的了解程度,不亚于我们自己的工程师。有这样的技术骨干,项目一定能成。”
徐峰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天之后,公司内部开始流传一种说法:灵境项目实际的技术核心是周铭,徐峰只是管理者。
徐峰察觉到了这种风向。在项目最终验收的前一天,他再次把我叫到办公室。
这次,他没有绕弯子。
“周铭,我知道你对发布会的事有意见。”他开门见山,“但职场就是这样,管理者代表团队,这很正常。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看长远。”
“徐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装傻。
“我的意思是,”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这个项目成功后,我会推荐你晋升。以你的能力,带个小团队没问题。但前提是,你要清楚自己的位置。”
“我一直很清楚,”我回答,“我是工程师,我的职责是确保技术方案正确实施。”
“不止如此,”他摇头,“你的职责还包括维护团队和谐,尊重管理决策。我听说,你在外面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我说了什么?”我反问。
“说灵境的核心代码都是你写的,说我根本不懂技术。”徐峰盯着我。
“我没有说过这些话。”这是实话,我从没主动说过,但我不否认这些传言的存在。
徐峰看了我一会儿,突然笑了:“好,你没说。但传言需要澄清。明天的验收会,由我主讲。你只需要在旁边做技术演示,明白吗?”
“明白。”我点头。
“另外,下周公司年会,灵境项目要颁奖。获奖人是我,这是公司决定。我希望你不要有情绪。”
“不会。”我说。
他似乎松了口气,靠回椅背:“你明白就好。周铭,跟着我,你不会吃亏。等项目全部上线,奖金不会少你的。明年,我给你争取晋升。”
典型的胡萝卜加大棒。先敲打,再给甜头。
“谢谢徐总。”我说。
走出办公室,我没有回工位,而是去了天台。我需要清醒一下。
天台风很大。我站在栏杆边,看着城市的夜景。远处,公司的logo在夜空中闪烁。两年前,我满怀憧憬加入这家公司,以为技术可以改变世界,以为努力就会有回报。
多么天真。
手机震动,是李薇。
“徐峰找你什么事?”
“敲打我,顺便给个甜头。”我简短回答。
“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远处的灯光,突然问:“李薇,你还记得我们入职时的培训吗?公司价值观第一条是什么?”
“客户第一,团队合作,拥抱变化...”她背诵。
“还有一句,”我打断她,“‘诚信透明,做正确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做什么?”李薇轻声问。
“做正确的事。”我说。
挂断电话,我在风中站了很久。然后打开手机,找到一个加密的云存储。里面有一个文件夹,标注着“灵境-开发日志”。
点开,里面是过去半年每一天的工作记录:代码提交、设计思路、问题解决过程、会议纪要,甚至包括我和徐峰的几次关键对话录音——从他最初说“想法不错,试试看”,到后来“公司需要统一的对外形象”。
我本来只是想记录自己的成长,没想到会派上这样的用场。
但还不够。这些只能证明我参与了,不能证明徐峰剽窃。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王浩。那个已经离职的前端工程师。
电话响了三声后接通。
“周铭?这么晚什么事?”
“王浩,我需要你帮忙。”
“你说。”
“徐峰给你看的合同附件,你拍照了吗?”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拍了。我当时气不过,想着也许以后有用。”
“能发给我吗?”
“你要做什么?”
“做正确的事。”我重复刚才的话。
王浩沉默了几秒:“周铭,你想清楚。徐峰在公司八年,人脉很深。你跟他斗,可能两败俱伤。”
“我知道。”我看着远处公司的灯光,“但我更知道,如果这次我什么都不做,我会看不起自己一辈子。”
长久的沉默后,王浩说:“好,我发给你。不过还有件事...”
“什么?”
“我离职后,和前同事吃饭,听说了一件事。”王浩压低声音,“徐峰三年前负责的‘智联’项目,当时也有一个核心工程师,姓陈。项目成功后,陈工突然离职,据说是因为‘个人原因’。但我听说,真正的故事是,陈工发现自己的代码被徐峰署了名,去闹,然后被‘协商离职’了。”
我感觉后背一凉:“有证据吗?”
“陈工离职后去了国外,联系不上。但当时项目组的测试工程师还在公司,你可以试试找她,她叫林晓梅,现在在测试部。”
“谢谢,王浩。”
“祝你好运。不过如果事情闹大,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明白。”
挂断电话,很快收到了王浩发来的照片。是他那份合同附件的照片,和我那份一模一样,第十三条用红笔圈了出来。
我保存照片,然后打开公司内部通讯系统,搜索“林晓梅”。
找到了。测试部高级工程师,入职五年。
我记下她的联系方式,但没有立即联系。首先,我需要更多准备。
回到办公室,已经晚上十点。李薇和张涛还在加班。
“怎么样?”李薇问。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我压低声音,“关于徐峰之前可能做过类似的事。”
张涛抬头:“你怀疑这不是第一次?”
“嗯。”我点头,但没有透露王浩的信息,“我们需要小心调查。特别是三年前的‘智联’项目。”
李薇脸色变了变:“智联?那个项目后来不是出过安全事故吗?虽然压下去了...”
“什么安全事故?”我立刻问。
“你不知道?当时智联是给一家银行做的风控系统,上线后出了BUG,差点导致大额误转账。幸好及时发现,没有实际损失。但这件事被压得很死,只有少数人知道。”李薇说,“我当时在另一个组,听测试部的朋友提过一句,说核心工程师突然离职,接手的人不熟悉代码,才出的问题。”
“核心工程师姓陈?”
李薇惊讶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我没有回答,但心里有数了。如果陈工的离职和徐峰有关,如果那个BUG是因为真正的开发者离开导致的,那么这就不是简单的署名问题,而是可能造成实际损失的不当行为。
“我们需要找到那个陈工,或者至少找到知道内情的人。”我说。
“测试部的林晓梅,”张涛突然说,“她当时是智联项目的测试负责人。后来项目出问题,她被调离核心岗位,现在在测试部做普通工作。有次吃饭,她喝多了,说了一些奇怪的话,什么‘替罪羊’、‘真相被埋’之类的。”
又是林晓梅。
“我找机会接触她,”我说,“但我们需要小心。如果徐峰察觉我们在调查他...”
“他已经在怀疑了,”李薇苦笑,“今天下午,他找我谈话,问我是不是对项目分配有意见,还暗示如果我想调去其他组,他可以帮忙推荐。”
典型的徐峰手段——分化瓦解。
“你怎么说?”
“我说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想跟着徐总多学习。”李薇翻了个白眼。
我笑了:“聪明。”
“不过我们得加快速度了,”张涛说,“宏达项目马上验收,年会也快了。如果徐峰在年会上风风光光领奖,以后再想翻盘就难了。”
他说得对。时间不多了。
第二天,宏达项目最终验收。这次,徐峰牢牢掌控了会议。他主讲,我只在技术环节做简短演示。一切顺利,系统完美运行。赵总很满意,当场签署了验收文件。
会议结束,徐峰和赵总握手,笑容满面。闪光灯亮起——公司宣传部门在场记录。
“徐总,合作愉快。”赵总说。
“是我们的荣幸。后续有任何需求,随时联系。”徐峰说。
送走客户,徐峰转身,拍拍我的肩:“干得好,周铭。年会上的项目奖,有你的功劳。”
标准的领导式夸奖——肯定你,但强调是在他的领导下。
我没有回应,只是点点头。
回到工位,我看到一封新邮件。是年会筹备组发的,附件是年会流程和奖项设置。在“年度创新项目奖”一栏,获奖项目:灵境智能交互系统。获奖人:徐峰。
我盯着屏幕,许久。
然后,我点开公司内网,搜索“智联项目事故”。果然,没有任何记录。所有相关信息都被清理得很干净。
但我找到了林晓梅的日程。她明天下午三点到四点没有会议。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我拿着测试报告来到测试部。
“晓梅姐,有个问题请教。”我找到她的工位。
林晓梅抬头,看到是我,有些意外:“周铭?灵境项目的?什么事?”
“关于兼容性测试的一个边界情况,”我翻开报告,“能借一步说话吗?”
测试部旁边有个小会议室,通常没人。我们进去,关上门。
“其实不是测试问题,”我开门见山,“是关于智联项目,和三年前的事。”
林晓梅的脸色瞬间变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陈工离职的真正原因,还有那个事故的真相。”我看着她,“我知道你当时是测试负责人。”
她站起身:“我还有工作...”
“徐峰在灵境项目上做了同样的事,”我说,声音很平静,“他拿走了我们团队半年的成果,在发布会上当成自己的。现在他要凭这个晋升、领奖。而我们,连个署名都没有。”
林晓梅停在门边,背对着我。
“三年前,你是不是也经历过同样的事?”我问。
她缓缓转身,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愤怒、悲哀,还有一丝恐惧。
“你为什么想知道?”她低声问。
“因为我不想成为第二个陈工。”我说,“也不想让徐峰继续这样做下去。”
会议室陷入沉默。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
“陈工是我师兄,”林晓梅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们是同校毕业的。他很优秀,智联项目的核心算法都是他写的。但发布时,项目负责人只有徐峰的名字。”
和我们的故事如出一辙。
“陈工去找徐峰理论,徐峰给他看了合同,就是那条‘一切成果归公司’的条款。陈工不服,说要向上级举报。然后...”她顿了顿,“然后事故就发生了。”
“是意外,还是...”
“我不知道,”林晓梅摇头,“事故发生后,陈工被认定为主要责任人。公司给他两个选择:主动离职,公司不追究;或者等公司处理,可能影响行业声誉。他选择了离职。”
“那你呢?你为什么被调离?”
“因为我坚持事故原因调查不完整,”她苦笑,“我说测试报告有问题,有些边界情况被忽略了。然后我就被调离核心岗位,边缘化了。”
“测试报告被动了手脚?”
“我不知道,”她重复,“我只知道,陈工离职前找过我,说他留了一份完整的技术文档和开发日志,藏在某个地方。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问起,就把那个地方告诉那个人。”
“他告诉你藏在哪了?”
林晓梅点头,但神色犹豫:“但我凭什么相信你?如果徐峰知道我说了这些...”
“我不会让他知道。”我承诺,“而且,晓梅姐,你不想为陈工讨个公道吗?不想让真相大白吗?”
她看着我,似乎在评估我的决心。许久,她说:“陈工喜欢古典音乐,特别是巴赫。他说巴赫的音乐有严谨的数学美,就像好代码一样。”
“什么意思?”
“他说,他把东**在‘巴赫的避难所’。”林晓梅说,“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他让我记住这句话,说有一天会有人明白。”
巴赫的避难所?
我快速思考。巴赫...古典音乐...代码...
突然,我灵光一闪。
公司内部有一个用于代码版本控制的服务器集群,每个集群都有代号。其中一个是“Bach”——巴赫。那是陈工离职前负责维护的旧服务器,现在已经很少用了。
“我知道在哪了,”我说,“谢谢,晓梅姐。”
“小心,”她在我离开前说,“徐峰比你想象的更...善于自保。”
“我明白。”
离开测试部,我没有直接去服务器机房,而是先回了工位。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访问那台旧服务器。
机会很快就来了。下午四点半,运维部发通知,部分旧服务器需要清理,各部门如有需要保留的数据请尽快备份。
我立刻申请了访问Bach服务器的权限,理由是“查找历史项目文档”。
权限很快批准了。下班后,我留在了办公室。
晚上八点,大部分同事已经离开。我来到机房,找到标着“Bach”的服务器机架。那是一台老旧的物理服务器,嗡嗡作响,指示灯闪烁。
登录系统,我开始搜索。陈工会把东**在哪里?
我尝试了几个可能的位置:个人目录、项目文档、备份文件夹...都没有。
然后我想起林晓梅的话:“巴赫的避难所”。巴赫的避难所...巴赫曾经在教堂工作,教堂是避难所...
教堂。教堂音乐。赞美诗。
我打开服务器的音乐文件夹——公司内部有时会放背景音乐。里面果然有一个“Classical”文件夹,再里面是“Bach”。
点开,是巴赫的几首著名作品音频文件。我一个个点开属性查看,直到看到“BWV232”——巴赫的《B小调弥撒》。
弥撒。教堂音乐。
我双击播放,音乐响起。然后我注意到文件大小异常——一个音频文件不可能有2GB大。
我用十六进制编辑器打开文件。果然,音频数据后面附加了大量其他数据。我提取出附加数据,是一个加密的压缩包。
密码是什么?陈工会用什么做密码?
我尝试了他的工号、生日、名字拼音组合,都不对。然后我想起林晓梅说,陈工喜欢巴赫的音乐有“严谨的数学美”。
巴赫的音乐以严谨的对位和数学般精确的结构著称。陈工是工程师,他可能用...
我输入“BachCounterpoint”(巴赫对位法)。错误。
又尝试“MathematicalBeauty”(数学美)。错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盯着屏幕,回想陈工可能用的密码。一个喜欢古典音乐的程序员,会把重要证据藏在巴赫的音乐里,会用...
突然,我想到巴赫最著名的作品之一《哥德堡变奏曲》,这首曲子有一个著名的故事:它是为一位失眠的伯爵创作的,帮助他入眠。
失眠。代码。调试。
我输入“GoldbergDebug”。错误。
等等,陈工是中国人,他可能用中文。
我尝试“哥德堡变奏曲”。错误。
“巴赫的避难所”...避难所...Sanctuary。
我输入“BachSanctuary”。错误。
也许和公司有关?陈工是在公司服务器上藏的文件...
我输入“CompanyBachSanctuary”。错误。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时,突然想起一件事。林晓梅说,陈工离职前找过她,让她记住“巴赫的避难所”这句话。他预感到可能会有人来找,可能是谁?肯定是公司内部的人,了解技术的人。
那么密码可能是...
我输入“ServerBachSanctuary”。错误。
最后一次尝试。我想到陈工留下线索的方式——藏在音乐文件中。音乐,音频,声波...
我输入“AudioDataHiding”。按回车。
压缩包解压了。
里面是一个文件夹,名为“Truth_About_Zhilian”(智联真相)。包含文档、代码、邮件截图、会议记录,甚至几段录音。
我快速浏览。文档详细记录了智联项目的开发过程,显示核心算法完全由陈工独立完成。邮件截图是徐峰和陈工的往来,徐峰明确说“你专心写代码,对外宣传和署名由公司统一安排”。
还有事故分析报告,显示那个导致几乎误转账的BUG,实际上是徐峰强迫团队在未充分测试的情况下提前上线导致的。但事故发生后,报告被篡改,责任被推给陈工“代码缺陷”。
录音文件是陈工和徐峰的对话。徐峰的声音清晰可辨:“老陈,公司已经决定了,这个事故需要有人负责。你主动离职,对大家都好。否则,以重大过失开除,你在这一行就难混了。”
陈工的声音疲惫而愤怒:“徐峰,那些代码是你让我跳过的测试!是你说时间来不及!”
“谁能证明?”徐峰的声音很冷,“测试报告显示覆盖不全,这是你的责任。老陈,识时务者为俊杰。拿一笔补偿金,体面地走,对你是最好的选择。”
录音结束。
我看着这些证据,手在颤抖。这不只是剽窃,这是陷害,是让一个优秀工程师背黑锅,毁掉他的职业生涯。
而现在,徐峰想对我们做同样的事。
不,他已经在做了。只是这次,我们提前知道了。
我把所有证据加密备份到多个地方,包括云端和外部硬盘。然后小心地清除了服务器上的访问痕迹。
离开机房时,已经晚上十一点。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地亮着。
回到工位,李薇和张涛还在等我。
“怎么样?”李薇问。
我点点头,压低声音:“找到证据了。徐峰三年前做过同样的事,而且更恶劣——他让原开发者背了黑锅,被迫离职。”
“那我们...”张涛脸色发白。
“我们不会成为第二个陈工,”我坚定地说,“但我们需要计划。年会就在三天后,徐峰会在全公司面前领奖。那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你要在年会上揭发他?”李薇倒吸一口气。
“不,那样太直接,而且我们可能被反咬一口。”我摇头,“我们需要一个更聪明的方式。”
“什么方式?”
我打开电脑,调出年会流程:“看这里,颁奖环节后,有个‘获奖感言’部分。徐峰肯定会讲话。之后是自由交流时间。那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你要在那个时候公开证据?”张涛问。
“不完全是,”我说,“我们需要一个引爆点,让所有人自己发现问题。让徐峰在聚光灯下,自己暴露。”
“怎么做?”
我指着流程表的另一个环节:“年会开始前,有个暖场环节——‘年度技术亮点展示’,会在大屏幕上滚动播放各部门的技术成果。灵境项目肯定在其中。”
“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在展示内容上做点手脚。”我调出提交展示材料的内部系统,“负责收集材料的是市场部的小陈,我跟他关系不错。我可以让他‘不小心’把未编辑的原始材料放进去。”
“原始材料?”
“包含真实开发记录、代码提交历史、设计文档作者署名的原始材料。”我说,“当然,大部分观众不会注意细节。但如果有心人看到,再对比徐峰一会儿要上台领的奖...”
李薇明白了:“你让观众自己发现矛盾。但小陈会配合吗?这可能会连累他。”
“我不会让他知道全部,”我说,“我会提供两份材料,一份是官方版,一份是‘备份版’。然后‘不小心’发错。事后他可以推说看错了文件。”
“但徐峰会发现,肯定会追查...”张涛担忧。
“那时已经晚了,”我说,“一旦问题在公开场合被提出,就无法再压下去。而且,我们还有陈工的证据作为后手。”
我们详细计划了每一步。李薇负责联系小陈,以“提供更详细技术资料”为由,接触展示材料。张涛负责在年会现场观察反应,特别是高管的反应。我则准备在必要时介入。
“但如果失败呢?”李薇问,“如果没人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但选择沉默?”
“那我们就用B计划。”我打开另一个文件,“陈工的证据。如果年会上无法引爆,我们就在公司内网匿名发布。但那样效果不如公开场合好,也容易被删除。”
“有C计划吗?”张涛苦笑。
“有,”我认真地说,“如果都失败,我们就集体离职,但离职前把一切公之于众。但那样是最后的选择,对我们伤害也最大。”
我们三人相视无言。这是一场堵伯,赌注是我们的职业生涯。
“我加入,”李薇第一个说,“我受够了被人当垫脚石。”
“我也加入,”张涛深吸一口气,“大不了换工作。但这样憋屈地工作,我不甘心。”
“谢谢,”我由衷地说,“那我们就按计划行动。记住,我们不是要报复,而是要真相。徐峰可以拿走功劳,但不能拿走事实。”
计划确定。接下来两天,我们分头准备。
李薇顺利接触到了小陈,以“提供更完整技术细节,让展示更专业”为由,给了他一份包含详细开发记录的材料。小陈不疑有他,感谢了李薇的“用心”。
张涛打听到,年会上除了公司员工,还有几位重要投资人和合作伙伴会出席。这增加了风险,也增加了机会——如果有外部人士注意到问题,公司更难掩盖。
我则整理了所有证据,准备了多个发布渠道,确保即使公司内部压制,信息也能传出去。
年会前一天,徐峰突然召集项目组开会。
“明天年会,很重要,”他扫视我们,“会有投资人和重要客户在场。灵境项目是今年的亮点,我们都会是焦点。所以...”他顿了顿,“注意言行,不该说的话不要说。明白吗?”
他特别看了我一眼。
“明白,徐总。”我们齐声回答。
“另外,周铭,”徐峰点名,“明天你跟我一起,坐前排。如果有技术问题,你负责解答。”
“好的。”我点头。这正合我意——靠近舞台,便于观察反应。
“好了,散会。今天早点回去,明天精神点。”
我们走出会议室。在走廊,徐峰叫住我。
“周铭,等一下。”
我停下脚步。
他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这段时间辛苦了。年会结束后,我们好好谈谈你的发展。我向刘总推荐了你,高级工程师的位置,应该没问题。”
又是典型的徐峰——在关键时刻给点甜头,安抚人心。
“谢谢徐总。”我保持平静。
“你很有潜力,”他继续说,“跟着我,以后机会更多。职场就是这样,有时候需要忍耐,需要顾全大局。但付出总会有回报,你说对吧?”
“您说得对。”我顺从地回答。
他似乎满意了:“好,去吧。明天见。”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知道,明天的年会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而我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