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当顾淮安的得意门生第三次拿着本该属于我的研究成果，
站在国际学术论坛上侃侃而谈时，我的内心毫无波澜。我甚至有心情，透过直播屏幕，
仔细端详她那身剪裁得体的小香风套装。顾淮安察觉到我的平静，眉头微蹙，
用他一贯温文尔雅的语调，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开。“晚晚，我知道我曾允诺，
你的心血永远属于你。”“但晓月跟着我钻研多年，
前两次的署名风波已经让她在系里备受非议，这次的成果，对她保研至关重要。
”“如果她的前途受到一丝影响，晚晚，就算是你，我也不会手软。”说完，
他将我的茶杯挪远了些，似乎担心我会将热茶泼向屏幕。他大概以为我会像从前那样，
崩溃失控，像个无法理喻的疯子一样，与他争辩，质问他。可是，我真的倦了。三天前，
我已经接受了陆泽川的合作邀约。1我抬起眼，看着屏幕里林晓月那双紧紧攥着演讲稿，
指节发白的手。“这套衣服选得不错，很衬她的气质，就是演讲稿的第三页第四段，
有个数据引用错了。”若不是她故意将获奖的预通知邮件转发给我，我还蒙在鼓里，
不知道我的心血又一次为她人做了嫁衣。这些年，我已经对她的种种炫耀习以为常了。
第一次，她拿着我们共同完成，却只署了她和顾淮安名字的论文，在我面前喜不胜收时，
我感觉自己心被狠狠撕裂，痛到无法呼吸。我气得抓起书桌上顾淮安最珍视的一方端砚，
狠狠砸在了地上。顾淮安只是用指腹擦去飞溅到脸颊的墨点，眼神里满是无奈，
言语间却全是对她的维护。“晚晚，你的才情无人能及，何必同一个后辈计较。
”“我是真的欣赏她的勤奋，你别为难她，什么都好说，一方砚台而已，不够的话，
再砸几件出出气？”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夜夜失眠，大把掉发，
将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可现在，我心如止水。顾淮安沉默片刻，
随即嘴角噙着一抹探究的笑意，凝视着我。“晚晚，换策略了？”“但你应该明白，
就算你现在发难，也改变不了任何事。”他说的没错。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我不闹，
随你们吧。”见我如此顺从，顾淮安明显松了口气。他的眼底，
终于浮现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愧疚。“想买什么，就去买吧，账单我来付。”说完，
他就转身进了书房，忙着去接林晓月的祝贺电话了，生怕错过了她的喜悦。
望着他专注的背影，我只觉得一阵恍惚。当初发现他盗用我的研究初稿，
帮助林晓月赢下第一个奖项后，我将这件事在全系老师面前捅了出来。我想让他道歉，
想让他回到从前那个尊重我、珍视我才华的顾淮安。谁知，第二天，他变本加厉，
在全院大会上公开称赞林晓月的“天赋与努力”，将她收为关门弟子。有同事替我抱不平，
他便在学术评审中给对方使绊子。有学生私下议论林晓月学术不端，
他直接取消了那个学生的奖学金资格。整个学院，再没人敢对林晓月说一个不字。
我崩溃地对他嘶吼。“顾淮安，你把我当什么了？你不是说过我的才华是你的骄傲吗？
”“我们分开吧。”顾淮安只是轻笑着，用一个吻堵住了我所有的话。“晚晚，
你舍得离开我创造的这个环境吗？”“我没有否认你的才华，只是，
它需要一个更合适的出口，你乖一点，好吗？”“离开我，你的研究还能继续吗？
”我所有的话都梗在了喉间。直到我得知，我的毕业设计，那个我熬了无数个通宵，
倾注了所有心血的作品，被他稍作修改，安在了林晓月的名下，
助她拿到了全国青年设计金奖。我彻底疯了。顾淮安没成名之前，只是个清贫的助教。
十八岁那年，我放弃了去国外顶尖艺术学院深造的机会，用我母亲留下的全部遗产，
资助他完成了博士学业，还替他打通了留校任教的所有关节。婚后，他母亲嫌弃我醉心研究，
不懂人情世故，是个书呆子。顾淮安为了不让我受委屈，也为了让我能安心创作，
主动揽下了家里所有对外应酬。所以当我知道我的毕业设计被他送给林晓月后，
我冲进他的办公室，当着林晓月的面，将她的奖杯摔得粉碎。顾淮安得知后，
叫停了我正在进行的所有项目，冻结了我的研究经费。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心里痛得呼吸不过气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我脸色惨白问他，他怎么敢？
如果不是我当年的牺牲，他哪有今天的地位和声望？我母亲临终前，将我托付给他，
把所有积蓄都交给他，信他会让我一辈子专注于自己热爱的事业，无忧无虑。可她没想到，
十年后，顾淮安会亲手折断我的翅膀。我讽刺地笑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顾淮安却不为所动，只是坐在我对面，冷静地翻着一本书。“晚晚，是你先让她难堪的。
”“我提醒过你，不要太偏激，可你就是不听。”那天之后，顾淮安再也没回过家，
一连几个月都陪在林晓月身边，指导她，为她铺路。我的身体像被抽干了全部的精气神，
在家里等待死亡。看着新闻上，顾淮安为林晓月举办庆功宴，邀请了半个学术圈名流的消息，
我烧掉了我所有的画稿和设计图。火光映着我的脸，滚烫的烟雾呛得我喘不过气。我只觉得，
这是一种解脱，慢慢闭上了眼睛。2但我没能彻底放弃，再次拿起画笔时，
顾淮安眼眶通红地守在我身边。他从背后紧紧抱住我，对我发誓。“晚晚，你吓坏我了。
”“我保证，以后你的东西，永远都只属于你。”只是人啊，一旦打破了第一次底线，
那往后的一生，就会有无数次打破。第二次林晓月拿着我的创意稿参赛时，
顾淮安在书房里枯坐了一整夜。我知道，他动摇了。他欣赏林晓月的执行力，
但又碍于对我的承诺。林晓月找到了家里，我还没开口，她就声泪俱下地控诉我。
她说我嫉妒她的年轻，阻碍她的发展。成果自然又归了她。
我第一次看见顾淮安对我露出那种冰冷又失望的眼神。他扼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我已经答应你了，我会让她在致谢里写上你的名字，
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她？”那是我第二次感到无助的绝望。手腕的剧痛几乎让我晕厥，
看着他毫不掩饰的厌弃。我所有辩解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堵得我心口发酸，
堵得我只想呕吐。顾淮安搬出了我们的卧室，住进了客房。后来我每次想和他讨论学术问题，
都得先通过林晓月的转达，他才会给我回应。两个月后，我接到了一个国际顶级画廊的邀请。
策展人说这是奇迹，说我的风格独树一帜，这或许是我沉寂多年后，
唯一一次重返舞台的机会。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顾淮安，可等来的却是林晓月。
林晓月到家里来堵我。“你以为凭一个过时的画展，就能挽回老师的心吗？”“别天真了，
你知道昨晚老师在饭局上怎么说的吗？他说看见你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就厌烦，
要不是你当年帮过他，他早就和你离婚了。”临走时，她趁我不注意，
将一杯茶泼在了我准备提交给画廊的作品集上。我冲过去抢救画稿时脚下一滑，
额头撞在桌角，温热的血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打电话给顾淮安，电话却一直在通话中。
打了第十次，他终于接了，只冷冷回了四个字：晓月找我。救护车来得很慢，
地上的画稿已经彻底被毁。机会没了，我躺在病床上，麻木地望着天花板，
不明白我和顾淮安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想，就这样吧，也许是我的才华早就该被埋葬了。
面世了也只会面对一个不断掠夺它的丈夫，和一个虎视眈眈的掠夺者。也好。算了，
就这样吧。从那天起，我好像就不再爱顾淮安了。时至今日，看到他们师徒情深的样子，
我心中已经再无涟漪。专属于那个人的**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接起电话。“嗯，
离婚协议已经签了，我明天寄出去。”“后天你来接我吧。
”3我清空了书房里所有属于我的旧物，那些不成稿的研究笔记和画册，都打包封存了起来。
晚上，顾淮安破天荒地回了主卧。最终，我准备好的那份离婚协议还是没用上。
顾淮安先一步递给了我一份离婚协议。“晚晚，晓月没有安全感，
她说不想自己的学术成果上，总带着别人的影子。”“我们先分开，
我帮她拿到这次的终身教职名额，之后我们就复婚。”难怪，一个小时前，
林晓月发信息给我，让我等着看好戏。她想激怒我，让我再次和顾淮安爆发争吵。可惜，
我已经不爱他了，连多说一个字都觉得浪费生命。我平静地扫过协议上的条款。很大方，
甚至称得上优厚，几乎所有的婚内财产都划分到了我的名下。我没有任何犹豫，
在末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签完后，我将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就准备起身回房。
顾淮安没料到我会如此干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他站起身，
下意识地拉住了我的手腕。“你就没什么想说的？”我回过头，望向他的目光疏离而平静。
“说什么？还有什么事？”顾淮安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我紧闭的房门，迟疑了片刻，
还是走了进去。他收走了我房间里所有尖锐的美工刀具。又打电话叫来了他母亲，
让她过来陪我。原来是怕我想不开。我忍不住笑出了声。“不用这么麻烦，
我不会再做傻事了。”他的手机**响起，是林晓月催他回学校了。他敷衍地朝我点了点头，
脚步匆匆地向外走去。第二天一早，顾淮安就催我下楼，去办离婚手续。
车里挂着他以前最嫌弃的卡通香薰片。是林晓月的风格。我自觉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追问。“怎么不坐前面？”我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建筑，
心不在焉地回答。“副驾驶不是贴着‘晓月专座’吗？”顾淮安彻底沉默了。一路上，
他好几次通过后视镜观察我的神情，几度张口，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办完手续后，
工作人员说过了冷静期就可以来领证了。我松了口气。顾淮安站在原地，神情有些复杂，
眼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在翻涌。“我送你回去。”我刚要拒绝。林晓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一下扑进顾淮安怀里，踮起脚尖亲了他的侧脸。顾淮安慌忙扶住她。“小心点，
别毛毛躁躁的。”4林晓月一出现，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了过去，
连我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晚上，我所有的行李都已经打包完毕。
和陆泽川确定好明天的航班时间，刚准备休息，门铃响了。又是林晓月。
顾淮安今晚有个重要的晚宴，她又来我这里刷存在感了。我不想惹麻烦，假装没听见，
戴上耳机继续整理我的旧画稿。凌晨两点，一阵巨大的撞门声将我惊醒。我睁开眼，
发现顾淮安站在我卧室门口，看着我的目光，充满恶意。他粗暴地将我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我的手腕被一股巨大的力道钳制着，疼得我眼泪都流了出来。“顾淮安，你发什么疯？
”他狠狠扼住我的下巴，眼中是熊熊燃烧的怒火。“苏晚，你还有脸问我？！
”“我不是警告过你，要是晓月这次的项目出了任何问题，我都不会放过你吗。
”我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怎么了？”顾淮安冷笑一声。“你还在装傻？
她离开你这里后，整个下午都精神恍惚，刚刚在晚宴上做报告时，把关键数据说错了。
”我脸色一白，脑海中突然想起之前林晓月对我说的那些挑衅的话。
“就算我故意在你面前犯错又怎样？只要老师爱我，就会相信是你的影响，是你的错。
”“手段不在高明，管用就行了。”我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我说不是**的，
你信吗？”顾淮安没有回答，却用行动表明了他的态度。他叫来两个保镖，
抢走了我的手机和电脑，将我关进了没有窗户的储藏室。为了安抚受了“惊吓”的林晓月，
他当着我的面，和林晓月打起了视频电话。摄像头对准了我狼狈的模样。
林晓月娇弱又委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老师，你一定要为我做主，你不知道，
师母一直都在咒骂我，说我是学术小偷，不要脸，她还威胁我，说要毁了我，我好害怕，
不然也不会在报告会上分心……”顾淮安温柔地哄着她，看向我的眼神却愈发冰冷。
无尽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我抱紧了双臂，却还是无法抑制地发抖。我脸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