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生活在婚礼后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如此。
她将那枚珍珠耳连同那夜的记忆一起锁进了首饰盒最深处,全情投入到了新项目的设计中。周薇度蜜月回来,曾旁敲侧击地问起那天她为何匆匆离开,苏晚只含糊地说身体不适。
直到母亲打来第三通电话。
“晚晚,你王阿姨介绍的那个男孩子,你到底见没见啊?”
苏晚一边用肩膀夹着电话,一边在绘图板上修改着客厅布局:“妈,我最近真的特别忙,这个项目下周就要交初稿...”
“忙忙忙,你都二十八了!周薇比你还小两个月,人家都结婚了!”母亲的声音里满是焦虑,“这次这个真不错,银行工作,有房有车,照片我也看了,文质彬彬的。”
苏晚叹了口气,知道这关是躲不过了:“时间地点发我微信吧。”
周六下午两点,市中心一家网红咖啡馆。
苏晚提前五分钟到达,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她今天穿了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素面朝天,摆明了“应付差事”的态度。
对方迟到了十五分钟。
“苏**是吧?抱歉抱歉,路上堵车。”男人在她对面坐下,打量她的目光直接得让人不适。
“没关系。”苏晚礼貌地笑了笑。
“我是李泽明,今年三十二,在招商银行做信贷经理。”男人自我介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优越感,“听说苏**是室内设计师?这行收入不太稳定吧?”
苏晚端起咖啡杯:“还好,能养活自己。”
“女孩子嘛,不用太拼。”李泽明身体前倾,“我的年收入大概五十万,加上年终奖和投资理财,养活一个家庭绰绰有余。我妈说了,结婚后女方最好辞职在家,专心照顾家庭。”
苏晚差点被咖啡呛到。
“我们如果结婚,婚房我已经准备好了,一百二十平,在城东。不过装修要按我喜欢的风格来,现代简约,黑白灰为主,你不能把你那些花里胡哨的设计弄进来。”李泽明继续说,仿佛已经敲定了婚事。
“李先生,”苏晚放下杯子,“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我知道,但我这个人喜欢直来直去。”李泽明毫不在意,“对了,你会做饭吧?我妈说女人一定要会做饭,而且每天要早起给丈夫准备早餐。还有,你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最好结婚一年内就怀上,我妈急着抱孙子...”
苏晚在桌下掐了自己一把,才忍住没翻白眼。
这场“相亲”持续了四十分钟,其中三十五分钟是李泽明在宣讲他的“择偶标准”和“家规”。最后苏晚以“突然想起有急事”为由,几乎是逃出了咖啡馆。
回到家,她一头栽进沙发,给周薇发微信:“救命,我今天遇到个极品。”
周薇秒回:“展开说说?”
听完苏晚的描述,周薇发来一连串笑哭的表情:“我妈最近也在给我表妹介绍对象,说有个公务员特别靠谱,结果一打听,那人要求女方必须是处女。”
苏晚:“......”
接下来的两周,苏晚又见了三个相亲对象。
第二位是个“文艺青年”,全程在朗诵自己写的诗,并暗示苏晚应该为他的创作提供灵感——和资金支持。
第三位倒是正常些,但在结账时提出AA制,并精确计算到小数点后两位:“你点的拿铁比我的美式贵八块,所以你应该多付四块。”
第四位最离谱,带着母亲一起来相亲。整个过程中,那位母亲问了苏晚十八个问题,从月经是否规律到家族有无遗传病史,最后得出结论:“你骨盆有点窄,可能不好生养。”
“我受不了了!”苏晚在闺蜜群里咆哮,“再相亲下去,我可能要厌男了!”
周薇发来安慰:“坚持住,我听说有些优质男都在后头。”
苏晚回了个躺平的表情包。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经历这些相亲闹剧的同时,城市另一端的高档写字楼顶层,也有人正为婚姻之事烦恼。
陆氏集团大厦,顶层办公室。
陆景宸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脉络。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在他深灰色西装上镀了层金边。
“爷爷的病情怎么样?”他问身后的助理。
“陆老先生昨天又进了ICU,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助理陈宇小心翼翼地汇报,“老爷子清醒时,还在问您什么时候成家。”
陆景宸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陆家三代单传,爷爷陆振华是家族企业的创始人,也是唯一关心陆景宸是否幸福而非只是家族利益的人。可就是这位最慈爱的长辈,却在用最后的生命催促他完成终身大事。
“家族那边呢?”陆景宸走回办公桌后。
“几位叔伯已经在物色合适的人选。”陈宇顿了顿,“主要是林氏集团的千金林婉儿,她刚从法国留学回来,这周已经‘偶遇’您三次了。”
陆景宸想起那个每次见面都穿着高定裙装、笑容完美的女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另外,您母亲昨天也打电话来,说张太太介绍了她侄女...”
“够了。”陆景宸打断他,声音冰冷。
办公室陷入沉默。陈宇识趣地退了出去。
陆景宸独自站在窗前,手无意识地抚过肩膀——那里早已没有痕迹,但某些记忆却比想象中顽固。
那夜之后,他让人查过苏晚。很简单,通过张皓要到了伴娘名单,再稍作调查就有了结果:苏晚,二十八岁,独立室内设计师,父母是普通教师,有个弟弟在国外读书。感情史简单,目前单身,最近在...频繁相亲。
最后一点让陆景宸有些意外。他看过那些相亲对象的资料,一个比一个荒唐。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信息:“景宸,今晚王家晚宴,林**也会来。你务必出席。”
陆景宸没有回复。他点开邮箱,里面有一封未读邮件,标题是“苏晚近期情况汇总”。附件里有几张**的照片,其中一张是在咖啡馆,苏晚对面坐着那个夸夸其谈的李泽明。照片里的她眼神放空,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咖啡杯,明显在神游天外。
陆景宸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关掉了邮件。
当晚的王家晚宴,陆景宸还是出席了。他穿着黑色定制西装,一进场就成了焦点。林婉儿果然也在,一袭香槟色长裙,恰到好处地向他走来。
“陆先生,又见面了。”她笑容甜美。
陆景宸礼节性地点点头,目光却越过她,落在宴会厅另一侧。那里有几个年轻女孩在说笑,其中一个侧脸有点像...
“陆先生?”林婉儿的声音拉回他的注意力。
“抱歉,失陪一下。”陆景宸转身离开,留下林婉儿尴尬地站在原地。
他走到露台,点了支烟。夜色中的城市灯火璀璨,远处某栋公寓楼里,某扇窗后的灯光莫名让他想起那枚珍珠耳环在昏黄灯光下的光泽。
“景宸,你怎么在这儿躲清静?”表哥王峻走过来,和他并肩靠在栏杆上,“又被催婚了?”
陆景宸没说话,算是默认。
“要我说,你就随便找一个应付过去算了。”王峻半开玩笑,“反正婚后各玩各的,咱们这个圈子不都这样?”
“不一样。”陆景宸吐出一口烟圈。
“有什么不一样?难不成你还相信爱情?”王峻嗤笑,“别忘了你父母...”
“够了。”陆景宸声音骤冷。
王峻识趣地闭嘴,片刻后转移话题:“对了,听说你在查一个女孩?叫苏晚?”
陆景宸侧头看他。
“别这么看我,陈宇跟我喝酒时说漏嘴的。”王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陆景宸掐灭烟头,“我自己处理。”
晚宴结束后,陆景宸让司机开车在城里漫无目的地转。车子经过苏晚居住的小区时,他让司机放慢了速度。
老式小区,路灯昏暗,某栋楼的五楼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阳台上挂着几盆绿植,其中一盆开着小花,在夜色中看不真切颜色。
“陆总,要停吗?”司机问。
“不用。”陆景宸收回目光,“回家。”
车子缓缓驶离。陆景宸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那些关于婚姻的糟糕记忆碎片般浮现:父母的争吵,摔碎的花瓶,母亲深夜的哭泣,父亲冷漠的背影,还有那个雨夜,母亲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婚姻对他而言,从来不是爱情的结晶,而是利益的结合、责任的捆绑,甚至是痛苦的根源。
既然如此,何不选择一个最简单直接的方案?
同一时间,苏晚正在家里修改设计方案。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到23:47,她伸了个懒腰,准备煮碗泡面当宵夜。
手机响起,是母亲:“晚晚,睡了吗?”
“还没,在加班。”
“这么辛苦啊...”母亲的声音里满是心疼,但很快就转入正题,“对了,你刘阿姨又介绍了一个,这次这个真的特别好!三十岁,自己开公司的,有房有车有存款...”
苏晚把手机开免提放在桌上,一边煮水一边敷衍地应着:“嗯...嗯...”
“你这孩子,到底有没有在听!”母亲急了,“我告诉你,这次你必须去见!人家条件这么好,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妈,我真的...”
“你要是不去,我明天就买票去你那儿住下,直到你嫁出去为止!”
苏晚扶额:“好好好,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挂断电话后,她看着锅里翻滚的泡面,突然没了胃口。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依旧喧嚣。苏晚走到阳台,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楼下有晚归的情侣相拥走过,笑声隐约传来。
她摸了摸耳垂,那里空荡荡的。
那枚珍珠耳环还在首饰盒里锁着,就像那夜的记忆,被封存在最深处的角落。
“结婚...”苏晚喃喃自语,苦笑了一下。
或许母亲说得对,她该现实一点。爱情太奢侈,婚姻不过是找个合适的人搭伙过日子。
手机又响,这次是周薇:“亲爱的,我又帮你物色了一个!这次绝对靠谱!”
苏晚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消息,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好,时间地点发我。”她回复道,然后关掉手机,走回屋里。
泡面已经糊了,她倒进垃圾桶,洗漱上床。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海里闪过一张冷峻的脸,还有那个混乱又炽热的夜晚。
“都是意外。”她对自己说,然后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新的相亲,新的项目,新的生活。
而那场婚礼上的意外,就该永远停留在那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