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的心跳漏了一拍。
被发现了?
不,不可能。
她明明掩饰得很好。
“皇上说笑了。”
沈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垂下眼帘,做出温顺的模样。
“臣妾还是臣妾,未曾有半分改变。”
萧珏的指腹在她光滑的下颌上轻轻摩挲,眼神锐利如鹰。
“是吗?”
“以前的你,见到朕,连头都不敢抬。”
“现在的你,倒是敢跟朕对视了。”
沈-瑜心中警铃大作。
该死,她忘了。
前世这个时候的她,在萧珏面前就是个十足的鹌鹑,爱得卑微又胆怯。
刚刚那一瞬间,她竟然忘了伪装。
“臣妾……”
沈瑜脑子飞速运转,寻找着借口。
“臣妾如今已是皇后,当为六宫表率,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般小家子气。”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萧珏眸色深了深,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松开手,站起身,恢复了那副冷漠疏离的帝王模样。
“起来梳洗。”
“陪朕去给母后请安。”
他的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沈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请安请安,就知道请安。
当个皇帝了不起啊。
但形势比人强,她现在还不能跟他硬碰硬。
“是。”
她乖巧地应下,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
白鹭等人立刻涌了进来,伺候她梳洗更衣。
沈瑜全程面无表情,任由她们摆布,活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
她的目标很明确。
在不引起萧珏怀疑的前提下,努力作死,争取早日被废。
今天赖床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她还有很多计划。
比如,在请安的时候,跟太后顶嘴。
比如,故意找后宫妃嫔的茬,显得自己善妒。
比如,在管理宫务的时候,大肆敛D财,中饱私囊。
总有一款,能让萧珏忍无可忍。
沈瑜越想越觉得前途光明,连带着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萧珏就站在不远处,将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小得意尽收眼底。
他的眸光,越发幽深难测。
这个女人,到底在盘算什么?
……
慈安宫。
太后高坐主位,脸色算不上好看。
底下,一众妃嫔分坐两侧,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暗中交换着看好戏的眼神。
新后第一天请安就迟到,这可是天大的笑话。
“皇后娘娘驾到——”
“皇上驾到——”
随着太监的通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当看到萧珏和沈瑜并肩走进来时,不少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嫉妒。
尤其是坐在太后下首的淑妃,更是捏紧了手里的帕子。
淑妃是太后的亲侄女,本以为这后位非她莫属,谁知半路杀出个沈瑜。
她自然是恨得牙痒痒。
“臣妾(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金安。”
萧珏和沈瑜齐齐行礼。
太后冷着脸,看都没看沈瑜一眼,只对着萧珏露出一丝笑容。
“皇帝来了,快坐。”
“谢母后。”
萧珏拉着沈瑜,在太后下首的位置坐下。
这个举动,又让淑妃的脸色难看了几分。
“皇后,”太后终于开了金口,语气却带着明显的敲打意味,“哀家听说,你今儿个起晚了?”
来了来了。
沈瑜精神一振,正准备按照计划好的那样,说几句“本宫就是起晚了,你能奈我何”之类的嚣张言论。
可话到嘴边,却被萧珏抢了先。
“母后,是儿臣的不是。”
萧珏握住沈瑜的手,姿态亲昵。
“皇后昨夜劳累,今早是儿臣让她多睡会儿的。”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妃嫔,脸都红了。
昨夜劳累……
皇上这话,也太直白了些!
沈瑜也懵了。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萧珏。
这狗男人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昨晚明明就没来!
这是在……帮她解围?
为什么?
他不是最讨厌她,最想抓住她的把柄吗?
前世,她因为不懂宫中规矩,第一天就得罪了太后,被罚跪了两个时辰。
萧珏从头到尾,可是一句话都没帮她说。
这一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太后的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
她本想给新后一个下马威,没想到被自己儿子给堵了回来。
而且是用这种让她无法反驳的理由。
“咳……”
太后尴尬地咳嗽一声。
“既然是皇帝的意思,那哀家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只是皇后,你如今身为国母,当以身作则,凡事不可再由着性子来。”
这算是给了个台阶下。
沈瑜还没来得及开口,萧珏又说话了。
“母后教训的是。”
他转头看向沈瑜,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瑜儿,听见了吗?以后要早些休息,不可再贪玩熬夜了。”
沈瑜:“……”
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瑜儿?
他什么时候这么喊过她?
还有,他这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是演给谁看?
奥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
“臣妾……遵旨。”
沈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她现在是彻底搞不懂萧珏了。
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一场原本应该火药味十足的请安,就这么被萧J珏三言两语给化解了。
淑妃气得脸都绿了,却又发作不得。
其他妃嫔也是心思各异。
看来,这位新皇后,很得皇上宠爱啊。
请安结束后,萧珏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以“商议宫务”为由,将沈瑜带到了他的御书房。
沈瑜一头雾水地跟着他。
一进御书房,萧珏就屏退了左右。
他脸上的“深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又恢复了那副冰块脸。
沈瑜心里呵呵。
果然是装的。
“皇上带臣妾来此,所为何事?”
她懒得跟他演戏,直接问道。
萧珏走到书案后坐下,抬眸看她。
“皇后,你可知罪?”
沈瑜一愣。
知罪?
她何罪之有?
“臣妾不知。”
“不知?”萧珏冷笑一声,“你可知,欺君是何等大罪?”
沈瑜的心猛地一跳。
他果然知道了!
他知道她是装睡,知道她是在故意挑衅!
“臣妾……”
“朕昨夜根本没去坤宁宫,你何来劳累一说?”
萧珏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沈瑜脸上。
沈瑜的脸色白了白。
她就知道,这个男人没那么好糊弄。
“你为何要撒这种谎?”
“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朕独宠你一人?”
“沈瑜,你的心机,倒是比朕想的要深。”
沈瑜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可笑。
心机?
独宠?
她现在听到这两个字都觉得恶心。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他。
“皇上说笑了。”
“臣妾只是不想让太后为难,才顺着皇上的话说下去。”
“毕竟,是皇上您先开了这个头的,不是吗?”
她把皮球踢了回去。
萧珏眯起眼。
这个女人,果然是伶牙俐齿了许多。
“好一个顺着朕的话。”
他忽然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
强大的压迫感,让沈瑜不由自主地后退。
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萧珏伸出手,撑在她耳边的墙上,将她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沈瑜。”
“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俯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
“欲擒故纵的把戏,玩一次就够了。”
“别再挑战朕的耐心。”
沈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搞得浑身不自在。
她偏过头,想躲开。
“皇上想多了。”
“臣妾什么都不想做。”
“臣妾只想……当个咸鱼皇后。”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无声地说的。
但萧珏还是听清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咸鱼皇后?
这是什么意思?
他正想追问,沈瑜却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
萧珏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沈瑜却是趁他愣神的功夫,矮身从他手臂下钻了出去。
她退到安全距离,对着他福了福身。
“皇上,您看,臣妾对您的心,日月可鉴。”
“臣妾只是换了一种爱您的方式。”
“毕竟,太过卑微的爱,是得不到珍惜的,不是吗?”
说完,她也不等萧J珏反应,转身就溜。
“臣妾告退!”
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萧珏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抬手,抚上自己被亲过的脸颊。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温度和柔软。
他的脑海里,一遍遍回响着她最后那句话。
“太过卑微的爱,是得不到珍惜的……”
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
这个女人,真的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吗?
还是说……
她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