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重逢,妻子求我别死第1章

小说:葬礼重逢,妻子求我别死 作者:东莱文砚 更新时间:2026-01-16

>我爱了林晚十年,结婚那天她却说:“江辰,我嫁给你只是因为我怀孕了。”

>后来孩子没了,她跪在雨里求我别走。

>可我在病房外亲耳听见她笑着打电话:“那个蠢货……真以为我会爱他?”

>直到葬礼上,她抱着我的骨灰盒撞向墓碑。

>而戴着墨镜的男人,轻轻搂住她颤抖的肩:“晚晚,我们终于能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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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葬场的烟囱今天吐出的烟,格外的灰,格外的沉,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旧棉絮,一股股地往上冒,没入铅灰色的低垂天空。空气里有股古怪的味道,混合着香烛、劣质纸钱焚烧后的焦糊,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工业燃油的刺鼻气息。来的人不多,稀稀拉拉十几个,大多是些远房亲戚和不得不露面的生意伙伴,脸上挂着格式化的悲戚,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手机,或者彼此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近乎于松懈的眼神。也对,对于一个车祸身亡、父母早逝、连葬礼都略显寒酸的年轻男人,还能要求多少真切的悲伤呢?

我,江辰,就飘在这片灰蒙蒙的空气上方,以一种我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形态,看着这一切。没有实体,没有重量,意识却清醒得可怕,甚至能看清林晚睫毛上将坠未坠的一颗水珠。她穿着全黑的连衣裙,料子很垂,衬得她腰肢越发细瘦,一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紧紧抿着,手里捧着一个暗红色的、打磨得光滑锃亮的骨灰盒——那里面,据他们说,装着我。

我的妻子。林晚。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随时会被折断的芦苇。风把她鬓边的几缕碎发吹起来,粘在湿漉漉的脸颊上。周围那些刻意压低的交谈、虚情假意的叹息,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她的世界里,似乎只剩下怀里那个冰冷的盒子。有好几次,我看见她的指尖微微发颤,用力到指节泛白,仿佛要把那坚硬的木质抠出洞来。

司仪用平板无波的语调念着悼词,那些关于我“短暂而勤奋的一生”、“对家庭的付出”的套话,听得我直想发笑。勤奋?付出?是啊,我像个最标准的丈夫模板,赚钱养家,记得每一个纪念日,忍受她突如其来的沉默和疏离,甚至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她跪在泥水里,抓着我的裤腿,眼泪混着雨水糊了满脸,求我不要离开时,我心软了。我以为那是绝望,是爱到极致的挽留。多蠢。

悼词接近尾声,人群开始有些微的骚动,是准备进行最后告别然后散去的征兆。林晚却忽然动了。她抱着骨灰盒,向前走了几步,不是走向墓地预留的穴位,而是径直走向旁边立着的、我的墓碑。新刻的名字,“江辰”,两个字油漆还没干透,在晦暗的天光下显得有点刺眼。

她的步子开始很慢,然后越来越快,近乎小跑。黑色的裙摆拂过沾着露水的草尖。

“晚晚?”旁边有人疑惑地低唤了一声。

她没听见,或者根本不在乎。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冰冷的石碑,里面有一种让我灵魂(如果我还算有的话)都感到战栗的东西——那不是悲伤,不是眷恋,而是一种彻底崩毁前的疯狂,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在所有人来得及反应之前,她已经冲到了墓碑前。没有停顿,没有犹豫,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怀里紧紧抱着的、属于“江辰”的骨灰盒,狠狠地、义无反顾地撞向了坚硬的、镌刻着我名字的花岗岩!

“砰——!”

沉闷而钝重的撞击声,并不十分响亮,却像一把重锤,敲碎了葬礼所有虚伪的宁静。骨灰盒的盖子猛地弹开,里面灰白色的粉末扬洒出来,像一场微型而惨淡的雪,扑簌簌落在墓碑底座和周围的草地上,也沾满了她的前襟和手臂。

人群爆发出短促的惊呼,几个人下意识想要上前,却又被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骇人的气息钉在原地。

林晚却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顺着墓碑滑坐在地。她看着散落的骨灰,看着空空如也的盒子,又抬头看看墓碑上我的名字,忽然张开嘴,发出一声破碎的、不成调子的呜咽,那声音极其压抑,像是从被撕裂的胸腔里硬挤出来的,随即,大颗大颗的眼泪汹涌而出,不再是之前那种安静流淌的悲伤,而是崩溃的、嚎啕的、几乎要呕出灵魂的痛哭。她蜷缩起来,肩膀剧烈抖动,双手徒劳地想去拢住那些飞扬又落下的灰烬,手指却被粗糙的石碑边缘划破,渗出血珠,混在灰白的粉末里,触目惊心。

“晚晚!”一个声音插了进来,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她的哭泣和周围的嘈杂。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隙。

一个男人走了过来。身材很高,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松开一粒扣子。脸上戴着一副很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薄薄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他的步伐不疾不徐,甚至带着点从容,与这混乱哀恸的场面格格不入。

他径直走到林晚身边,蹲下身。没有先去扶她,也没有看那狼藉的骨灰和墓碑,而是伸出手,轻轻地、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搂住了她颤抖不已的肩膀。他的动作熟稔而自然,仿佛这个动作已经做过千百遍。

“晚晚,”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放得更低,更柔和,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说,“别哭了。我们……终于能在一起了。”

林晚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墨镜。她的嘴唇哆嗦着,脸上交织着极致的痛苦和一种……近乎虚脱的茫然。然后,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下意识地、更紧地往那个怀抱里缩了缩,把满是泪痕和骨灰的脸,埋进了男人的颈窝。

男人维持着蹲姿,稳稳地搂着她,手指甚至安抚性地、极轻柔地拍着她的背脊。墨镜后的目光,隔着冰冷的镜片,似乎扫了一眼墓碑上我的名字,那嘴角,仿佛极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我的意识,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意识的话,在这一刻,像是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冰海,又像是被扔进了沸腾的岩浆。没有痛感,却有一种比碎裂、比焚烧更可怕的感觉席卷了一切。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结局。

那个雨夜她跪求的,不是我,是她自以为即将破碎的、可以利用的生活屏障。

那个电话里轻蔑笑着说的“蠢货”,是我。

而现在,这个戴着墨镜、搂着我痛哭流涕的妻子的男人,说“终于能在一起了”。

所有的碎片,所有被我刻意忽视、自我欺骗的细节,在这一刻,被这句话,被这幅画面,残忍地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我至死(甚至死后)都不愿相信的真相。

记忆的潮水,带着腥咸的苦涩,不受控制地倒卷回来,瞬间将我淹没。

我和林晚的开始,其实算不上浪漫,至少在我这边,是始于一场漫长而卑微的暗恋。高中时代,她是班里男生私下谈论的焦点,漂亮,骄傲,成绩中上,带着一种那个年龄女孩少有的、漫不经心的疏离感。而我,是坐在后排,靠着一点小聪明和拼命熬夜才能勉强挤进年级前一百的普通男生。我们的交集,仅限于收发作业时指尖偶然的触碰,或者走廊迎面遇上,她目不斜视地走过,留下一点淡淡的、类似栀子花的洗发水味道,我能回味好几天。

真正有实质接触,是大二那年暑假。我在一家咖啡馆打工,她陪着朋友过来。朋友临时有事走了,把她一个人扔在那里。外面下起瓢泼大雨,她没有带伞。我鼓足了这辈子前十八年加起来都没有的勇气,走过去,把店里备用的一把旧伞递给她,结结巴巴地说:“同学,雨……雨很大,这个你先用。”

她抬起头,看了看我,眼神里有一丝惊讶,随即化开一点很淡的笑意:“谢谢。你是……江辰?”她竟然记得我的名字。那一刻,我觉得窗外的惊雷都成了为我喝彩的鼓点。

后来,理所当然地,我要回了伞,又“顺便”要到了联系方式。再后来,是我笨拙而执着的追求。送早餐,占座位,在她感冒时跑遍半个城市买她随口提过一句想吃的蛋糕,在她参加校园活动时扛着相机拍下几百张照片然后偷偷修图到凌晨……我把我能想到的一切好,都捧到了她面前。她的态度始终有些暧昧不清,不拒绝,也从不明确接受。她会收下我的礼物,偶尔答应和我一起吃顿饭,看场电影,但当我试图牵她的手,或者表达更进一步的亲近时,她总会巧妙地避开,或者用别的话题岔开。朋友们都说我傻,说林晚不过是在吊着我。我不信。我觉得她只是矜持,只是慢热,她愿意和我单独相处,不就是一种默许吗?

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持续了将近两年,贯穿了我整个大学生涯的后期。直到毕业前夕,一次聚餐,大家都喝了点酒。散场后,我送她回租住的公寓楼下。夜风微醺,月光很好。也许是酒精壮胆,也许是即将各奔东西的恐慌,我再次拉住了她的手,这次没有被她轻易甩开。

“林晚,”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喜欢你,从高中就喜欢。我知道我可能不够好,但我会努力,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她没说话,只是抬眼看着我。月光照进她的瞳孔,里面光影浮动,我看不清具体的情绪。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又要迎来一次婉拒时,她忽然踮起脚尖,很轻、很快地,在我嘴唇上碰了一下。

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却让我浑身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好啊。”她说,声音很轻,带着点酒意熏染后的微哑。

巨大的喜悦瞬间将我吞没。我以为我漫长的等待终于开花结果。后来才知道,那场聚餐上,她刚得知她暗恋了整整四年的学长,那个学生时代的风云人物,拿到了美国顶尖学府的全奖offer,并且,和他的青梅竹马一起。

我们开始了所谓的“恋爱”。但关系和之前并没有本质区别。她依然若即若离,对我的热情回应有限。工作后,我在一家IT公司拼命加班,攒钱,想着将来给她一个家。她换了几份工作,都不太长久,总有些小抱怨。我心疼她,尽可能补贴她,自己却舍不得买一件像样的衣服。

恋爱第三年,我向她求婚。在一个我精心布置的、花掉了我大半年奖金的餐厅包间里,单膝跪地,举着攒钱买的钻戒。戒指不大,但已是我能力的极限。

她看着我,看着戒指,脸上没有预期的惊喜或感动,只有一种复杂的、我看不懂的怔忡。良久,她伸出手,让我戴上了戒指。

没有说“我愿意”。

只是说:“江辰,你总是这样。”

我当时沉浸在被应允的狂喜里,自动将这句话解读为她对我执着的一种无奈又甜蜜的嗔怪。我抱着她转圈,规划着未来的婚礼、蜜月、孩子。她靠在我怀里,身体有些僵硬,但我忽略了。

筹备婚礼的过程,琐碎而忙碌。她似乎提不起太大兴趣,很多事都推给我和我母亲决定。直到婚礼前夜,我们因为一点小事——好像是婚礼上用什么花——发生了争执。她突然变得非常暴躁,摔了手里的婚礼流程册。

“够了!江辰!”她眼睛发红,瞪着我,“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答应嫁给你?”

我心里一沉,强笑道:“因为……我们相爱啊。”

“相爱?”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而尖锐,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毫无预兆地捅进了我最柔软的地方,“江辰,我嫁给你,只是因为我怀孕了。”

世界静了一瞬。然后所有的声音,色彩,感知,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她那句话,在空荡荡的脑海里反复回荡,撞出嗡嗡的回响。

“……什么?”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我怀孕了。”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残忍,直视着我的眼睛,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两个月了。我不想一个人面对,我需要这个婚姻,给孩子一个名义上的父亲。而你,江辰,你一直都在那里,不是吗?你总是那么……‘好’。”

那一刻,站在充满喜庆色彩的婚房里,看着满屋子的红色装饰,我却觉得如坠冰窟。原来如此。原来我小心翼翼守护多年的爱情,我视若珍宝的求婚成功,我为之喜悦奔波的所有婚礼筹备,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场迫于无奈、权衡利弊的选择。我只是那个“一直都在”、“总是那么好”的备选项,一个现成的、安全的接盘侠。

愤怒、屈辱、悲哀、被彻底愚弄的恶心感……无数情绪冲垮了我的理智。我抬手想打碎什么东西,想冲她吼叫,想质问这孩子到底是谁的,想撕碎这可笑的一切。但最终,我只是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像一条濒死的鱼。

她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神色,但转瞬即逝。她走过来,语气放缓了些,却依然没什么温度:“婚礼请柬都发出去了,酒店也定了,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明天结婚。江辰,闹开了,对你,对我,尤其是对我肚子里的孩子,都没好处。你父母也丢不起这个人,对吧?”

她精准地抓住了我的软肋。我的父母,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普通工人,把这场婚礼视为他们人生最大的荣光,早在亲戚朋友间宣传了个遍。我能想象,如果婚礼取消,流言蜚语会如何将他们吞没。

还有……孩子。那个突然出现的、不知父亲是谁的孩子。一条无辜的小生命。

那一夜,我睁着眼睛到天明。看着身边熟睡的林晚(她竟然还能睡着),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我的人生,从她答应我求婚的那一刻起,或许更早,就已经脱轨,驶向一个荒谬而痛苦的未知方向。

第二天,婚礼照常举行。我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在司仪的指挥下,完成所有流程。交换戒指时,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冰凉。亲吻新娘的环节,我犹豫了一下,只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宾客们的欢呼和掌声听起来遥远而模糊。我父母笑得合不拢嘴,不断向人夸赞儿媳漂亮懂事。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场光鲜亮丽的仪式背后,是怎样一个不堪的开始。

婚后的生活,像一场默剧,表面上按部就班,内里却是一片冰冷的荒芜。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中间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我尽量扮演好丈夫的角色,照顾她的饮食起居,陪她产检。她孕吐严重,我半夜爬起来给她倒水、拍背。她脾气阴晴不定,我默默忍受。关于孩子父亲的问题,像一根毒刺扎在我心里,但我从未问出口。一方面是害怕听到那个答案,另一方面,可悲的是,我竟然还对她的回心转意抱有最后一丝幻想。也许孩子出生后,她会感受到家庭的温暖,会看到我的付出,会……爱我一点点?

孩子是在一个冬夜的凌晨出生的。早产,在保温箱里待了半个月。是个男孩,很瘦小,但五官能看出林晚的影子。我给他取名“江念晚”。林晚对这个名字不置可否。她对孩子的态度也很奇怪,谈不上多强烈的母爱,哺乳、换尿布都有些笨拙和疏离,更多时候是月嫂和我在忙。但我却从这个羸弱的小生命身上,找到了一种奇异的寄托。这是我法律上的儿子,是我在这个冰冷家庭里,唯一能真切感受到的、与我血脉相连(至少在名义上)的温暖。我把对林晚无法倾注的感情,加倍地投注到了念晚身上。

念晚三个月大时,一个周末的下午,林晚说要去商场给孩子买些东西。我本来想一起去,她说想自己逛逛,顺便透透气。我理解她产后情绪可能有些抑郁,便让她去了,自己在家带孩子。

她去了很久,直到晚上八点多才回来。手里只提着一个很小的袋子,根本装不了多少婴儿用品。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陌生的男士香水味,很清冽,和我常用的完全不同。我问她买了什么,怎么这么久。她眼神有些闪烁,说没看到合适的,就在外面吃了点东西,看了场电影。

“一个人看电影?”我下意识地问。

“不然呢?”她立刻反问,语气有些冲,“江辰,你什么意思?我现在连出门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我噎住了,没再说话。但那缕陌生的香水味,却像一条冰冷的蛇,钻进了我的鼻腔,盘踞在我的心头。

那天夜里,我失眠了。听着身边她均匀的呼吸声(不知是真是假),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她是不是去见那个男人了?那个可能是念晚亲生父亲的男人?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消除。我开始变得疑神疑鬼。检查她的手机(没有发现什么,她密码换得很勤),留意她的行踪,盘问她晚归的理由。我们之间的争吵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激烈。每次争吵,她都会用那种冰冷的、带着嘲讽的眼神看我,说:“江辰,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简直不可理喻。”或者说:“我嫁给你就是个错误。”

而我,在一次次的争吵和冷战中,也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阴郁。那个曾经满怀热情和爱意的江辰,似乎正在被这段婚姻一点点凌迟处死。只有抱着咿呀学语的念晚时,我才能感到一丝活着的实感。

念晚快一岁的时候,发了一场高烧,转成了肺炎,住院了。那几天,我和林晚都守在医院。孩子病着,我们暂时收起了彼此的利刺,至少在表面上,维持着一种疲惫的和谐。一天下午,孩子刚打完针睡着,林晚说病房里太闷,出去买点水果。

我坐在病床边,看着念晚烧得通红的小脸,心疼不已。过了一会儿,我想起医生嘱咐要去护士站拿新的化验单,便轻轻起身,走出病房。

护士站不远,就在走廊尽头拐角。我刚走到拐角,忽然听到安全通道楼梯间里,传来刻意压低的、熟悉的女声,是林晚。

她不是在买水果吗?

鬼使神差地,我停住了脚步,屏住呼吸,贴近那扇虚掩着的防火门。

“……嗯,知道了,烦不烦……还在医院,那小东西病了……肺炎,估计还得住几天。”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但语调是轻快的,甚至带着一种我很久未曾听到过的、近乎撒娇的绵软。和我说话时的冷淡、尖锐截然不同。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她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透过门缝钻出来,像细密的针,扎在我的耳膜上。

“他?还能怎样,整天守着那病秧子,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看着就累。”

我的心猛地一缩。

“……行了,知道你忙。等这边差不多了,我就……嗯,我也想你。”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柔,尾音微微上扬,带着钩子似的暧昧。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急速褪去,留下冰凉的麻木。我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安全通道里昏暗的光线,透过门缝,切割着我的视线。里面那个语气轻快、带着笑抱怨着“看着就累”的女人,是我的妻子。而她思念的、撒娇的对象,是电话那头的“你”。

那个可能是念晚亲生父亲的“你”。

原来,在我为了我们的孩子(尽管可能不是我的)焦头烂额、日夜守候的时候,在她口中,我只是一个“看着就累”的“他”,而她和那个男人,却在隔着电话线诉说思念。

多么讽刺。多么恶毒。

我没有冲进去。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我只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退开,退回到走廊明亮的灯光下。手里的化验单被捏得皱成一团。脸上湿漉漉的,我抬手抹了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泪。

原来,心死不是一瞬间的崩塌,而是一点一点的,被凌迟,被冰封。听到那些话的瞬间,我心里最后一点关于林晚、关于这场婚姻的微弱火苗,噗地一声,熄灭了,连灰烬都没剩下,只剩下冰冷的、死寂的黑暗。

念晚出院后,我正式向林晚提出了离婚。

她显然很意外。或许在她看来,像我这样“好”拿捏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主动离开,尤其是我们还有一个孩子(尽管存疑)。她先是冷笑,说我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嫌弃她生了孩子,想甩了她。见我态度坚决,沉默以对,她又开始哭,说她错了,以前是她不好,她以后会改,求我看在孩子的份上,不要拆散这个家。

我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心里一片平静,甚至有点想笑。这演技,真是收放自如。如果不是亲耳听到那些话,我可能又会心软吧。

“孩子,”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念晚,我会负责。你可以随时来看他。但离婚,没有商量。”

谈判僵持不下。林晚不肯离,或者说,不肯轻易离。她要钱,要房子,要孩子的抚养权(我知道她未必真想要,只是作为谈判筹码)。我们开始分居,我带着念晚搬到了公司的宿舍。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灰暗也最清醒的日子。白天拼命工作,晚上照顾孩子,累得倒头就睡,反而没有精力去痛苦。只是偶尔看着念晚熟睡的小脸,心里会涌起一阵尖锐的愧疚和茫然。我该怎么告诉他,他的父母之间,是这样一笔烂账?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一个暴雨的夜晚。

那天,念晚有点轻微感冒,我提前下班回家照顾他。喂了药,哄睡后,我坐在狭小的宿舍里处理一些工作邮件。突然,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是林晚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