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和周默为爱翻山越岭，却在异国陷入血色生存。为谋生，他们成为地下“逃生秀”演员，在真假鲨鱼的血盆大口与看客的狂热呐喊中，爱情被恐惧与麻木啃食。周默在最后的“祈福仪式”上，从三十米高台跃入激流，用死亡终结了这场逃亡。林薇则因“亵渎仪式”入狱，在铁窗中熬尽余生，手握他留下的木雕燕子，等待虚无的归途。他们用十二年，从山顶的日出，走到了彼此人生的穷途。
晨光撕裂地平线的前一刻，山林最是黑暗。
林薇的掌心被粗糙的树皮磨出了血，但她感觉不到疼。她全部的神经都集中在耳朵上——听风声，听虫鸣，听远处是否有追赶者的脚步声。周默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喘息，那声音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
“我真的…不行了…”周默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汗水滴落在枯叶上，发出轻微的“噗”声。
林薇转身，在浓重的夜色中，她依然能看清周默苍白的脸。她走回去，用袖子擦去他额头的汗。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想起高三那年夏天，在图书馆后院的槐树下，他也是这样满头大汗地跑来，手里攥着两张皱巴巴的电影票。
“我们说好要一起的。”林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翻过这座山，就是通往边境的路。只有到了国外，我父亲才找不到我们。”
她从背包里拿出水壶，拧开，递到周默唇边。水在壶里晃荡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周默喝了两口，抓住林薇的手：“薇薇，我们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你爸爸那边，我可以去求他，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林薇打断他，声音里第一次有了颤抖，“你可以放弃你的保研资格？可以接受我爸安排的闲职？还是可以看着我嫁给那个我见都没见过的人？”
月光从云缝中漏下来，照见林薇眼中的泪光。周默沉默了。他知道林薇的父亲——那位在本市手眼通天的企业家——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林薇下半年去英国读商科，毕业后进入家族企业，嫁给生意伙伴的儿子。至于周默，林父的秘书找过他，开出的条件是“一笔足够你全家过上好日子的钱，和一份体面的工作”，前提是他“从林薇的生活中永远消失”。
“我不想要被安排好的一生。”林薇把水壶塞回背包，拉链的声音刺耳，“周默，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天快亮了，护林员六点巡山，我们必须在之前翻过去。”
周默看着眼前这个女孩。他还记得大一迎新会上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白色连衣裙，马尾辫，在台上弹钢琴，阳光透过礼堂的彩色玻璃照在她身上，美得不真实。而现在，她穿着不合身的运动服，脸上有泥污，头发凌乱，可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好。”周默站起来，握住林薇的手，“我们一起。”
最后的攀爬是最艰难的。山坡接近七十度，只能抓着突出的岩石和树根向上。有那么一刻，周默脚下一滑，碎石哗啦啦滚落山谷，回声久久不散。林薇没有尖叫，只是死死抓住他的手，指甲掐进他的肉里。
终于，他们站在了山顶。
东方，第一缕霞光正撕裂黑暗。那光先是细细的一条金线，然后迅速晕染开来，从橙到红到紫，天空像是打翻的调色盘。云层被镶上金边，远处山脉的轮廓逐渐清晰。风吹过，带来松涛和海浪般的声响。
周默紧紧搂住林薇。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激动。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周默说，声音被风吹散又聚拢。
林薇靠在他肩上，点点头，没有说话。但她微笑着，那笑容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在那一刻，她真的相信——翻过这座山，就是全新的、自由的人生。他们会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周默会完成他的设计梦想，她会开一间小小的花店。他们会有一个朝南的阳台，种满绿植，周末的早晨在阳光下吃早餐。
她甚至想好了花店的名字：归途。
现在想想多么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