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豪在意什么?事业,面子,社会地位,他如今优渥的生活,别人(尤其是亲戚朋友)的羡慕和奉承。
王莉在意什么?优越的太太生活,物质享受,在姐妹中的炫耀资本,丈夫的“成功”。
我妈在意什么?儿子的风光,儿媳妇的“孝顺”,在老家亲戚面前的优越感,以及,我那点微不足道但持续不断的“贡献”。
他们是一个利益共同体,用我的血肉,浇筑了他们光鲜亮丽的生活堡垒。
那么,我就从内部,一点一点,瓦解这座堡垒。
第一步,是信息。
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埋头干活,不闻不问。我需要知道更多。周子豪公司的具体情况,财务状况,人际关系;王莉的日常社交,消费习惯,有哪些把柄或秘密;甚至我爸妈在老家的真实经济情况和人际往来。
还有,那张录取通知书,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他们谁去学校截获的?还是邮递员送到了,被他们藏了起来?除了他们,还有谁知道?当年的班主任,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需要证据,不仅仅是这张纸。
我起身,走进一楼的卫生间,反锁上门。从衣服内侧一个缝死的暗袋里(这是我几年前学会的,藏一点私房钱的地方),掏出那张录取通知书的照片。我用的是周子豪淘汰下来的旧手机,像素不高,但字迹清晰可辨。
我看着照片,然后打开手机浏览器,输入“京师大学招生办公室”,找到联系电话,记录下来。又搜索了关于冒名顶替、盗用入学资格的相关法律条款和新闻报道。看得越多,我的心就越冷,也越硬。
原来,我的遭遇并非个例。原来,有这样一条隐秘而罪恶的链条,曾经吞噬过不少像我一样的寒门学子,尤其是女孩的未来。原来,**之路如此艰难,时间久远,证据难寻,关系盘根错节。
但我不怕。我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
我把照片加密保存,清空浏览记录。然后,我开始在脑海里梳理,这个家里,有哪些地方可能藏着更多的“秘密”。
周子豪的书房,他通常锁着。王莉的梳妆台和衣柜,她有很多首饰和名牌包。阁楼那个樟木箱子,我是否检查彻底了?爸妈老家,会不会还留着什么?
还有,钱。我的工资卡一直在妈手里,但我记得卡号。周子豪和王莉,似乎也从没想过要防备我,他们的银行卡密码,保险柜密码(如果家里有的话)……
一个模糊的计划轮廓,在心底慢慢成形。这需要时间,需要谨慎,更需要一个绝佳的时机。
外面传来开门声,和王莉的笑语:“今天做完美容,又和Lisa她们喝了下午茶,那家新开的店甜品不错……咦,老公你回来了?不是有应酬吗?”
“推了,没什么意思,还是回家吃饭舒服。”是周子豪的声音。
“晚晚?晚饭好了吗?”王莉抬高声音问。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惯常的、略带疲惫的、顺从的表情。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好了,在厨房温着,现在端上来吗?”
“嗯,端上来吧。我快饿死了。”周子豪脱下西装,随手扔在沙发上,松了松领带,坐在餐桌主位。
我走进厨房,端出饭菜。热气腾腾的汤,色泽清亮的青菜,香气扑鼻。
周子豪喝了一口汤,惬意地叹了口气:“还是家里的汤好喝。晚晚,你这手艺,不开餐馆可惜了。”
王莉也坐下,尝了一口菜:“还行。就是青菜炒得有点老。”
“下次注意,嫂子。”我低着头,摆好碗筷。
“对了,晚晚,”周子豪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下周三,我公司有个比较重要的家庭日活动,可以带家属。你嫂子要去参加她同学的婚礼,你去吧,帮忙照看一下,顺便也见见世面。”
家庭日?带我去?以什么身份?保姆?还是“妹妹”?
我抬头,看着他。他正低头吃饭,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莉接口道:“对,你去正好。穿得体面点,别穿你那些地摊货,丢我老公的人。我衣柜里有条裙子我没怎么穿过,等下拿给你。”
“好。”我应道,手指微微蜷缩。
见见世面?
也好。
那就让我看看,我亲爱的哥哥,在他光鲜亮丽的世界里,是如何风光无限的。
也许,那里就有我需要的“信息”,或者,“时机”。
我拿起抹布,开始擦拭灶台。水流声哗哗,掩盖了我唇角一丝冰冷至极的弧度。
风暴来临前,海面总是格外平静。
而我,已经能听到遥远天际,隐隐的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