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扔了打胎药
“快吃啊,水都要凉了。”
耳边传来催促的声音,急切的,跟催命符一样。
黎若若突然眼前一黑,接着一阵恍惚。
她分明记得,自己死在了精神病院,临死前,十几个女病友还围着她,跳舞唱歌,为她许下来生愿望。
怎么一睁眼,她坐在这里?
鼻腔里钻入消毒水和各种药物的味道,跟精神病院一样,但眼前的地面和墙壁,却是另一番模样。
“你发什么呆呢,快吃药啊。”恼人的声音又响起。
黎若若扭头,映入她眼帘的是熟悉的一张脸。
刘菱,她曾经最好的闺蜜。
看面相温柔清秀,可背地里,却一直嫉妒她。
哄骗她卖了丈夫已牺牲战友的独女不说,又带她来了小诊所,催她把肚子里五个多月的孩子打了。
也是前世的她愚蠢,竟相信她为自己好的鬼话。
对上刘菱焦急的眼神,黎若若手一扬,手里的药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
“你干什么呢!”
刘菱飞速起身,趴地上把药片捡了回来。
见她面色难看,刘菱还以为她又耍起了脾气,看似亲热的语气责备道:“若若,你就别闹了,赶紧吃药吧,反正你又不喜欢那个人,怎么能为他生孩子呢。有了孩子,你这辈子都被他拴牢了。”
黎若若听着这话冷笑。
她直勾勾看向刘菱,反问:“我记得当初,你还劝我,让我嫁给阎泽勋。”
刘菱嘴角抽了抽,她支持是因为她以为黎若若嫁过去会受苦。
谁知道她以那样的方式嫁了个团长,没被家暴嫌弃,竟还被百般呵护。
真是命好。
刘菱干笑,“那是以前,我哪里知道他身边还有个比亲闺女还亲的养女。他对他养女多好,你也看到了吧。”
黎若若看刘菱还在狡辩,伸手摸上肚子,故意说道:“可他的养女已经被卖了,以后,他就只能对我们的孩子好了。”
提到被卖的女孩,黎若若心里充满了愧疚。
那孩子胆小又聪明,可喜欢她了。
可她却像个蠢货一样,被刘菱忽悠,以那养女会抢了她孩子的资源,让她把孩子卖到了村里。
对一个陌生的小女孩下这样的狠手,无非就是想彻底斩断阎泽勋和她和好的可能。
刘菱够坏够毒,她自己也够蠢。
刘菱心说黎若若可真是个蠢货,她卖掉了人家心尖尖上的养女,还幻想人家能跟她好好过日子?
不过再看黎若若这张哪怕是怀了孕,依旧艳若桃李的脸,她觉得还真不一定。
仅凭这张脸,不就被委员会的秦主任看上了。
秦主任管着整个城市的下放人员,刘菱家里唯一有成就的二伯就在下放人员名单里。
能不能躲过一劫,全看秦主任一句话。
刘家人本来没有门路,但打听到秦主任夸过几次黎若若实在美艳,刘菱便动了歪心思。
恰好黎若若跑来跟她诉苦,说自己怀了孩子,阎泽勋却让她很失望,她好痛苦什么的。
这不是撞刘菱枪口上了。
刘菱放缓语气,循循道:“若若,想想你表哥,他可是一直苦苦等着你呢,你忍心让他失望吗?”
表哥?
黎若若眼底闪过狠厉,她生命中的烂人很多,刘菱算一个,表哥吴一润算头号。
黎若若从小貌美,吴一润以护花使者的身份帮她挡了不少烂桃花,可也把魔爪,伸向了她。
虽说没有对她做过什么有违伦理的脏事,但他勾着她,花她的钱享受她的付出,把她耍得团团转。
刘菱为了自家人骗她卖孩子打胎,吴一润为了前途把她送到了秦主任的床上。
二人狼狈为奸,害得她先是打胎大出血,再是小月子期间被用强,二次大出血丢了性命。
她好不容易逃出来,却又被拍花子抓去。
为了逃走她跳下火车,摔伤大脑,精神失常,辗转多地,许多年后在精神病院死亡。
回首过去,一幕幕椎心泣血。
黎若若深吸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吴一润呢?”
“他上班呢,怎么,你想见他?”刘菱知道黎若若对吴一润那点隐秘的情愫,立马做出一个新的决定。
她笑着说:“你是不是很害怕,这样,我打个电话到他单位,叫他来陪你。”
秦主任那边都说好了一周内见黎若若,今天说什么都得让黎若若把胎打了。
黎若若心里恨得要命,咧嘴笑了,“好,你叫他来。”
刘菱被那笑容搞得心里发毛,但也没多想,出门打电话去了。
这黑诊所没有电话,她得下楼,去另一条街上的邮局打。
黎若若走到窗户边,看刘菱走远了,才迅速跑下楼,一路跑进黑诊所斜对面的卫生院。
抓住一个路过的女护士,她语速飞快,“对面那个黑诊所,有人强行逼迫妇女打胎,还想拐卖妇女。”
女护士看着年纪跟黎若若差不多,吓得瞪大了眼,“真的吗?”
黎若若点头,“你去最近的公安.局,找公安报警,我去对面黑诊所等你,相信我,你会立功的。”
这时候,人们的荣誉感强,是很热衷于立功的。
而这年头立了功,在单位是可以横着走的。
女护士脸红了红,小声说:“我不为立功,我要帮助受困的妇女。”
黎若若一愣,紧紧抓住女护士的手,“谢谢你同志,你是伟大的。”
女护士跟黎若若一起出了卫生院,黎若若回黑诊所,女护士小跑着去公安.局了。
黎若若回到黑诊所,刘菱还没回来。
这年头电话是稀罕物,吴一润所在的国营厂虽然有电话,却是在重要办公室,吴一润作为生产科的工人,想听电话得先有人来喊他,他再一路跑过去。
黑诊所有里外三个套间,最里面那间是打胎的地方,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黎若若听着打了个寒颤,她记得很清楚,上辈子她吃了药肚子痛得要死,却看到了刘菱和吴一润在门后调情。
她也是蠢,当时竟然相信了刘菱所谓是她太痛,所以眼花了的解释。
狗男女,把她骗得好惨!
外屋一直没人,黎若若转了一圈,在犄角旮旯找到一个羊角锤和一条扁担。
她掂了掂,把羊角锤放下了。
虽然羊角锤趁手又好使,但掌握不好力道可是会死人的,她好不容易回来了,可不想转头就去吃牢饭。
狗男女,她要好好报复。
伸手摸上凸起的小腹,黎若若心中涌起无限的愧疚与爱意。
孩子,这一回,妈妈会好好保护你的。
......
火车站,北风呼啸。
躯干魁伟的男人穿着军用大衣,沉着脸大迈步出了车站。
车站外停着摩托车,他刚要迈上去,穿着绿色军装的年轻人跑了过来。
脚下一个急刹,紧张喊出,“阎团长,不好了,你爱人跟着那个小白脸跑去打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