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深吸一口气，用完好的左手撑着床沿，艰难地坐起身。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他伸出左手去够，指尖却差了那么一厘米。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向了自己那只被石膏包裹的右手。
他想用右手去拿。
这个念头如此自然，仿佛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程落星看着那只手，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本能的期待，随即，那期待迅速凝固、碎裂，最后化为一片死灰般的麻木。他缓缓抬起那只废了的右手，尝试去触碰那个透明的玻璃杯。
手腕僵硬，五指无法弯曲。那只手就像一根粗笨的木棍，直挺挺地戳在杯子上。
“哐当——”
玻璃杯被撞翻，水洒了一床。冰冷的液体瞬间浸透了病号服，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渗入骨髓。
程落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狼藉。他看着自己无力垂落的右手，那只曾能以微米级的精度操控手术刀、被誉为“上帝之手”的右手。
他缓缓地、一寸寸地收紧了左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作为外科医生的程落星，在这一刻，已经死了。
……
凌晨一点，病房门被不耐烦地推开。
单秋慕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她身上还穿着电台直播时的套装，妆容精致，只是眉宇间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烦躁。她随手将一个廉价的塑料袋扔在床头柜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行了，别装了。”她的声音又冷又硬，像是在打发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我工作一天很累，没精力陪你演这种苦肉计的戏码。”
塑料袋里是一份早已凉透的白粥。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那片被水浸湿的床单，也没有注意到程落星脸上不正常的苍白。
程落星的目光从窗外的黑暗收回，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单秋慕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强压下心头的不悦，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施舍般的傲慢：“喝了粥就早点睡，明天我还要陪修然去复查。他受了惊吓，身边不能没人。”
又是霍修然。
程落星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那份廉价的粥上，然后又缓缓抬起，重新看向单秋慕。
他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让单秋慕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冒犯。她习惯了程落星的包容、习惯了他偶尔的低姿态，却从未见过他用这种眼神看自己。那眼神里没有爱，没有恨，甚至没有一丝情绪，只有一片虚无。
她下意识地拔高了音量，试图用愤怒掩盖心底那丝莫名的慌乱：“程落星，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都来看你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就在这时，程落星动了。
他抬起完好的左手，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病房里突兀地响起，划破了单秋慕的质问。
在护士赶来之前的几十秒里，程落星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疼痛而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锋，精准地扎进单秋慕的耳膜。
“单秋慕，我不需要你的粥，也不需要你的同情。”
他看着她的眼睛，清晰而缓慢地，宣判了他们婚姻的死刑。
“我们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