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加长的劳斯莱斯幻影平稳地驶离了凯悦酒店,将身后那片觥筹交错的虚伪繁华远远抛下。
车窗外,京市的霓虹如同流动的星河,光怪陆离,却照不进季湘君死寂的瞳孔。
她坐在后座,身旁是裴青川和苏映雪。这本该是属于她的位置,如今却挤满了别人的幸福。裴青川正低头为苏映雪整理膝上的毯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绝世珍宝。
“累了吗?回去先泡个热水澡。”他的声音低沉宠溺,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季湘君的耳朵。
苏映雪乖巧地点头,眼角眉梢都是新婚的娇羞:“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不累。”
季湘君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她想,如果自己现在还有实体,大概会因为这刺骨的画面而浑身颤抖吧。但此刻,她只是一缕魂魄,连发抖的资格都没有。她将目光投向窗外,看着那些飞速倒退的街景,试图寻找一丝熟悉的痕迹。
当车子拐过一个弯,驶入那条铺满法国梧桐的私家大道时,季湘君的灵魂猛地一颤。
到了。
那座囚禁了她十年青春,也埋葬了她所有爱意的裴家别墅,就在前方。
车子在雕花的黑色铁门前停下,智能系统识别车牌,大门缓缓开启,露出里面灯火通明的主建筑。季湘君看着那扇门,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执念——那是她的家,是她和裴青川亲手布置的家。她的画室,她的修复台,她种下的那片蓝雪花……
她必须回去,那里一定还留着什么线索,能证明她曾存在过。
车门打开,裴青川先下车,极其自然地向苏映雪伸出手。苏映雪将手搭在他的掌心,优雅地迈出车门,两人并肩站在别墅前的灯光下,宛如一对璧人。
季湘君飘浮在他们身后,看着这幅刺眼的画面,深吸了一口并不存在的气,然后猛地朝着那面她最熟悉的、连接着玄关与客厅的落地窗冲了过去!
只要穿过去,她就能回到自己的领地,找到那些被遗忘的证据。
然而——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灵魂深处炸开。
季湘君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却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一股巨大的反噬力将她狠狠弹开,她整个人(或者说灵魂)狼狈地摔在冰冷的石板路上。
剧烈的痛楚从撞击点蔓延至四肢百骸,那不是皮肉之苦,而是灵魂被撕裂般的灼烧感。她蜷缩在地上,视线模糊,感觉自己的形态都在剧烈的震荡中变得稀薄。
这是第一次。重生以来,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物理法则对灵魂的残酷限制。
因为执念不够深?因为灵魂太过虚弱?还是因为……这里已经不再承认她是这里的女主人?
她挣扎着抬起头,透过那面巨大的、一尘不染的落地窗,客厅内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
苏映雪已经脱下了那身沉重的婚纱,换上了一套米白色的丝质家居服。她赤着脚,正坐在那张曾经只属于季湘君的、位于落地窗最佳观景位的单人羊皮沙发上。
那是季湘君最喜欢的位置。以前,她总喜欢窝在那里,身上盖着裴青川的西装外套,看他坐在对面的地毯上擦拭收藏品。
而现在,苏映雪正用着季湘君生前最爱的那只骨瓷茶杯,姿态慵懒地喝着水。
更让季湘君目眦欲裂的是,她看见裴青川从楼上拿了一条薄毯,极其自然地盖在苏映雪的腿上,甚至还弯下腰,替她掖了掖边角。那份细致与温柔,曾是她无数次撒娇祈求都得不到的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