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顾茵茵立刻插话，笑容甜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这大半夜的，你一个人打车也不安全。予川哥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毕竟你现在可是我们公司重点项目的负责人，可不能出一点差错呢。”
林惊蛰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听懂了顾茵茵的潜台词——你现在是给我们打工的，别不知好歹。
最终，林惊蛰还是坐上了江予川那辆黑色迈巴赫的副驾驶。
车门关上的瞬间，像是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也隔绝了她逃生的路。车内弥漫着一股清冽的雪松味，那是江予川惯用的香水味道，曾经是她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贪恋的慰藉，此刻却只让她感到窒息。
江予川没有说话，熟练地发动车子，汇入流光溢彩的车河。
林惊蛰偏过头，脸贴着冰冷的车窗，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那些光怪陆离的色彩在她眼底汇聚，又散开，像极了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情。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突然，车载音响毫无预兆地亮起，一段舒缓而熟悉的旋律流淌出来。
是一首很老的民谣，高中时那个总是漏风的广播站，经常在午休时间循环播放。
林惊蛰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记得这首歌。那年校庆，她坐在操场最角落的位置，看着江予川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演讲，阳光落在他身上，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而他的耳机里，放的就是这首歌。
那是她整个灰暗高中时代里，唯一能窥见的一点光。
江予川似乎也察觉到了音乐的异样，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
就在林惊蛰以为他会关掉音乐，或者像以前一样嘲讽她几句时，他却忽然开口了。
“读书时你就喜欢这种无病呻吟的调子。”他的声音很低，混杂在音乐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嘲弄，“十年了，品味还是没变。”
林惊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然后被扔进深不见底的冰湖。
原来在他眼里，那段她视若珍宝的、小心翼翼的暗恋，连同那些与他有关的微小悸动，都只是“无病呻吟”。
她慢慢转过头，借着昏暗的路灯，看向身旁男人的侧脸。轮廓分明，下颌线紧绷，那是他心情不好的表现。
“是啊，”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却带着一种决绝的自嘲，“毕竟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总是容易把一些毫无意义的人和事，看得太重。”
江予川握着方向盘的指关节猛地泛白。
他踩下油门，车速骤然加快，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变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光影。
林惊蛰闭上眼，将脸重新转向窗外。
夜色渐深，重庆的万家灯火在她眼角的余光里逐渐模糊。
她想，这段长达十年的独角戏，是时候该散场了。
而她签下的那份合同，不是续集的开始，而是她亲手为自己签下的，一场漫长的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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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重庆的万家灯火在她眼角的余光里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片混沌的流光。
车载音响里那首老民谣还在不知疲倦地循环，男歌手沙哑的嗓音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车厢内本就稀薄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