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雨点砸在研究所厚重的玻璃幕墙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将京市的夜色搅得一片混沌。
沈晚梨站在屋檐下,雨水溅起的水花还是打湿了她的白色帆布鞋。已经是第十分钟了,她手里攥着的那把黑色雨伞始终没有撑开,因为谢云迟说五分钟后到,她不想在他下车时,看到自己举着一把多余的伞,显得像个独立而疏离的局外人。
风裹挟着湿冷的空气灌进领口,她下意识地拢了拢风衣,视线死死锁住研究所前的那条主干道。
终于,两束刺眼的车灯穿透雨幕,缓缓驶来。沈晚梨心头一跳,嘴角下意识地弯起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弧度,快步走下台阶,准备迎上去。
然而,那辆熟悉的黑色辉腾并未在她面前停下。
车速放缓,透过模糊的挡风玻璃,沈晚梨清晰地看见了驾驶座上的人。谢云迟穿着那件她亲手熨烫过的深灰色衬衫,侧脸线条冷硬,眉头微蹙,似乎在专注地听着什么。
而在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穿着浅色连衣裙的女孩。是叶希,谢云迟最得意的门生。
车子没有丝毫停顿,就这么径直从她面前滑过,溅起的泥水脏了她的裤脚。沈晚梨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冰凉。她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尾灯在雨夜里拉出两道猩红的残影,最后彻底消失在拐角。
那一刻,周围的雨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世界只剩下她心脏空洞的回响。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机械地掏出来,屏幕上跳动着谢云迟的名字。她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他一贯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声线,像是在下达一个既定的指令:
“晚梨?刚才没看到你。雨太大了,叶希身体不舒服,我先送她回学校。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没有解释,没有歉意,甚至连一句“注意安全”都没有。
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叶希轻柔带着歉意的声音,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师母,真不好意思,都怪我突然胃痛,麻烦老师了……”
“没事,你休息。”谢云迟打断了她,然后对着电话这头的沈晚梨说,“先挂了。”
“嘟——”
忙音响起,沈晚梨缓缓放下手机。雨水顺着她额前的碎发滴落,流过眼睑,带着一股咸涩的味道。她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忽然觉得这十年的自己,就像个滑稽的小丑。所有的期待、隐忍、付出,在这一刻,被那两道决绝的车轮印碾得粉碎。
她慢慢撑开了那把一直没用的黑伞,转身,走进了雨幕中。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决绝。
回到那间所谓的“家”时,已经是深夜。
公寓里一片漆黑,没有一丝烟火气。沈晚梨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霓虹,她脱下湿透的风衣,走进浴室。
花洒喷出冷水,冲刷着她早已麻木的身体。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眼神空洞,嘴唇没有血色。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个曾经眼里有光、满心满眼都是谢云迟的沈晚梨,正在一点点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