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荒野弥漫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味。路越来越难走,官道早就没了,只剩下被车轮碾出的泥泞小道。两旁的树木变得稀疏、扭曲,叶子颜色发暗,像是生了病。
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沉闷。
沈清璃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已经是流放的第七天,离京城越来越远,周围的景象也越来越“不对劲”。她看见一只鸟从低空飞过,翅膀的形状似乎不太正常,飞得歪歪扭扭。
“快到‘瘴气林’了。”坐在她对面的王铁头低声说,脸色发白,“过了这片林子,就算……就算进北疆地界了。”
“瘴气林?”沈清璃问。
“就是……”王铁头吞了口唾沫,“林子里的水、果子都不能碰,动物也邪性。听说以前有流放队在这儿折了一半人。”
车里其他人都紧张起来。老妇人又开始咳嗽。
萧玄翊一直闭着眼,但沈清璃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是戒备的姿态。
马车速度慢了下来。刀疤赵骂骂咧咧地吆喝马匹,显然也知道这地方的邪门。
林子很密,树冠遮天蔽日,光线昏暗。空气里的那股沉闷感变成了若有若无的甜腥味,闻着让人头晕。
“都打起精神!”刀疤赵喊道,“快点穿过这片鬼林子!”
马车在崎岖的林道上颠簸得更厉害了。沈清璃紧紧抓住车框,意识却分出一半沉入超市。她快速“走”到户外用品区,拿了一把工兵铲、一个强光手电筒、还有一捆尼龙绳,存在存取区备用。药品区的抗生素和解毒剂也准备着。
刚退出空间,马车猛地一歪!
“嘶律律——”马匹发出惊恐的嘶鸣。
“怎么回事?!”刀疤赵吼道。
“头儿!马不肯走了!”驾车的解差拼命拉缰绳。
沈清璃透过车窗缝隙往外看。前方的路上,横七竖八倒着一些动物的尸体——像是鹿,又不太像,因为尸体的形态很扭曲,有些部位异常肿大。
而且,那些尸体……在动。
不是活过来,而是有什么东西在尸体下面钻来钻去,撑起皮毛,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腐鼠!”年轻解差声音变了调,“吃腐肉长大的,一群一群的!”
话音刚落,一只比猫还大的黑影从路边草丛窜出来!它浑身毛稀疏,露出粉红带斑的皮肤,眼睛是浑浊的红色,牙齿尖长,滴着涎水。最可怕的是它的爪子——异常粗大,指甲弯曲如钩。
它没攻击人,而是扑向最近的一具动物尸体,疯狂撕咬起来。
但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十几只、几十只同样畸形的老鼠从林子里钻出来,涌向那些腐尸。啃食声、咀嚼声、骨头碎裂声混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走!快走!”刀疤赵抽出刀,但声音有点虚。
马车刚往前挪了几步,那些腐鼠突然齐刷刷停下了进食。几十双浑浊的红眼转向马车。
它们似乎……对活物更感兴趣。
“吱——!!”
刺耳的尖叫声从鼠群中爆发!下一秒,黑压压的畸变老鼠像潮水一样朝马车涌来!
“保护马车!!”刀疤赵也算经验老道,知道马车是他们赶路的依仗。
四个解差围在马车四周,挥刀砍杀。刀刃砍中老鼠身体,发出沉闷的噗嗤声,黑血飞溅。但老鼠太多了,而且悍不畏死,一只被砍死,立刻有两只补上。
一只老鼠避开刀锋,蹿上车辕,直扑驾车解差的脸!
“啊!!”解差惨叫,脸上被撕下一块皮肉。
马车失控,猛地撞向路边一棵树!车厢剧烈震动,里面的人东倒西歪。
“下车!快下车!”王铁头吼着,撞开车门。
流犯们连滚爬爬下车。沈清璃脚镣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被一只手臂猛地拉住——是萧玄翊。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旁边,重枷限制了他的动作,但他的眼神异常冷静。
“躲到树后去。”他沉声说,把她往旁边一推。
就在这时,三只畸变鼠绕过解差,朝落单的老妇人扑去!
沈清璃瞳孔一缩。她离得最近,几乎是本能地,意识沉入超市,之前准备好的工兵铲瞬间出现在手中!她双手握住铲柄,用尽全力横向一挥!
“砰!”
铲面拍中一只老鼠,把它打飞出去。但另外两只已经扑到老妇人腿上,尖牙咬进皮肉!
“啊——!”老妇人惨叫。
沈清璃想也不想,举起工兵铲,用铲刃狠狠劈下!
“噗!”
一只老鼠被劈成两半。另一只松开嘴,转身朝她扑来!
沈清璃后退不及,眼看那尖牙就要咬上她喉咙——
一道黑影闪过!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萧玄翊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近前,戴着沉重木枷的手臂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横扫,木枷的边角精准砸在老鼠头上!那老鼠脑袋瞬间变形,飞出去不动了。
他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明明戴着几十斤的重枷和脚镣,身形却如鬼魅,每一次移动、格挡、挥击都简洁致命。又一只扑向沈清璃侧面的老鼠被他抬脚踹碎胸腔。
“发什么呆!”他低喝,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
沈清璃回过神,握紧工兵铲,背靠着他:“左边!”
两人背对背,一个用沉重的枷锁和精准的搏杀技巧,一个用工兵铲和现代工具的锋利,勉强挡住不断扑来的老鼠。萧玄翊的动作明显带着军人风格,高效、狠辣,但沈清璃注意到,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角渗出冷汗——是毒素的影响?还是旧伤?
解差那边已经撑不住了。年轻解差腿上挂了好几只老鼠,惨叫着倒下,瞬间被鼠群淹没。刀疤赵胳膊被咬了一口,刀都差点脱手。
“撤!往林子里撤!”刀疤赵嘶吼,竟然不管流犯,带着剩下两个解差往林子深处跑!
鼠群分出一部分追他们,但大部分还是围向落单的流犯。
王铁头捡起一根粗树枝,护着另外两个女犯。但情况危急。
必须想办法!沈清璃脑子飞速转动。老鼠怕火?怕强光?怕巨大的声音?
她一边挥铲拍飞一只老鼠,一边意识再次沉入超市。户外区……没有火焰喷射器。工具区……电锯?不行,没电。家电区……
她“跑”到小家电货架。眼睛一亮——便携式扩音喇叭(广场舞大妈同款),带警报音效!
还有……强光手电,最大流明能闪瞎狗眼那种!
她瞬间取出这两样东西。强光手电塞给萧玄翊:“王爷,照它们眼睛!”
萧玄翊接过那个金属筒状物,虽然没见过,但入手沉甸甸。沈清璃快速按下开关,一道刺眼至极的白光猛地射出!
萧玄翊手一稳,将光束扫向鼠群!
“吱吱吱——!!”被强光直射的老鼠发出痛苦的尖叫,动作明显僵滞、混乱起来,有的甚至互相撞在一起。
有效!
沈清璃则举起那个扩音喇叭,调到最大音量,按下“警报”按钮——
“呜——呜——呜——!!!”
刺耳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整片树林!声音被扩音喇叭放大到惊人的程度,连树叶都被震得簌簌作响!
鼠群彻底乱了!它们似乎对高频巨响极度敏感,成群地开始原地打转,然后像无头苍蝇一样四散逃窜!不到半分钟,除了地上几十具老鼠尸体和那个被啃光的解差残骸,活着的畸变鼠全跑光了。
树林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警报喇叭因为没电而逐渐微弱的“呜”声。
沈清璃腿一软,差点坐地上。工兵铲“哐当”掉在脚边。她手臂酸麻,心脏狂跳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萧玄翊关掉手电(沈清璃教了他开关)。他胸口起伏,脸色白得吓人,嘴唇都没了血色。刚才那番剧烈运动明显让他负担极重。
“你……”他看向沈清璃手里的扩音喇叭,又看看地上强光手电,“这些东西……”
沈清璃把喇叭扔到一边,喘着气:“别问。问就是嫁妆。”
萧玄翊:“……”
王铁头和其他幸存者围拢过来,个个惊魂未定。老妇人腿上的伤口很深,流血不止。王铁头手臂也被划了一道。
“多、多谢姑娘……多谢王爷!”王铁头声音还在抖,“要不是你们……”
沈清璃摆摆手,走到老妇人身边。她从超市取出碘伏、纱布、止血粉(户外急救包里有),快速给老妇人清理伤口、包扎。动作熟练利落。
其他人看得一愣一愣——她哪来这么多奇奇怪怪但有用的东西?
萧玄翊走到那个死去的解差残骸边,蹲下检查了一下。然后他站起身,看向刀疤赵逃跑的方向,眼神冰冷。
“解差跑了,马车坏了。”他声音沙哑,“但我们不能留在这里。血腥味会引来更多东西。”
沈清璃点头,看向其他人:“能走的都跟上。我们先离开这片林子。”
没人有异议。经过刚才一战,沈清璃和萧玄翊无形中成了主心骨。
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沈清璃把工兵铲、手电、剩下的急救用品收好(其实放回超市),只留了一个小包做样子。她从解差的行李堆里(人跑了,东西没全带走)找到一张简陋的地图、一点盐巴、一个破水囊。又在马车残骸里翻出点没被污染的干粮。
萧玄翊卸掉了死去解差身上的钥匙,尝试开自己脖子上的木枷——锁很复杂,但他是王爷,似乎懂些机关,摆弄了一会儿,竟然“咔哒”一声打开了!
木枷落地。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然后看向沈清璃。
沈清璃默默把钥匙递过去。萧玄翊帮她打开木枷和脚镣。
沉重的刑具卸下,沈清璃感觉身体轻得快要飘起来。她揉了揉被磨破出血的脚踝,疼得吸了口气。
萧玄翊从自己破旧的喜服内衬里撕下相对干净的布条,递给她:“包扎一下。”
沈清璃一愣,接过:“谢谢。”
其他人也互相帮忙解开了刑具。虽然还是囚犯身份,但至少身体自由了些。
一行人互相搀扶着,沿着林间小路继续往北走。必须在天黑前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沈清璃走在萧玄翊旁边半步。她压低声音:“王爷,刚才……谢谢你。”
萧玄翊目视前方:“你也救了我。”
“你的毒……”沈清璃犹豫了一下,“刚才是不是发作了?”
萧玄翊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每月十五发作。”他没否认,“今天初九,还有六天。”